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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黍香醒来,脖子和手都火辣辣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一切都对劲了。
  不像在机械体,她和她的身体天生一对,不需要适配。吕梁的脸和手指出现在视野里,“好了”,她听见他干脆利索地说。
  她随即感到一阵眩晕,大量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子。
  吕梁适时递过来一杯透明液体:“葡萄糖,帮助你吸收原体和002的记忆。这个过程不会很好受,毕竟五年呢。”
  甜丝丝的葡萄糖入口,眩晕感减轻了一些。
  烦躁、愤怒、恐慌……她莫名其妙地想要大吼大叫,想要这个世界毁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放大,冷汗从额头冒出。
  “深呼吸。”吕梁平静的声音安抚着她:“你现在感受到的,是002号的情绪。她的情绪产生的激素还在身体里,代谢需要一两天。你这两天会时不时地感到莫名的暴躁和愤怒,这都是正常的。尤其是有外界刺激的时候,尽量保持冷静,不要冲动。”
  正常个屁,冷静个鬼。年黍香心里吐槽,她的手脚软绵绵的,头上仿佛顶了个大秤砣。刚要说话,发现吕梁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
  大臂一阵刺痛,缓了几分钟,呼吸终于顺畅了,仿佛禁锢肺的铁圈被拿开了。
  吕梁指着电脑上的影像:“这是002的大脑。正义帮还真不会选人。”
  “怎么了?她不对劲吗?”
  “她的杏仁核比正常人的大了十倍,前额叶却不到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吕梁看着迷茫地年黍香,继续解释:“她长期处于高压环境导致大脑结构变了。她比别人更容易恐惧、愤怒,完全无法做出正常的决策。很小的刺激,比如一声狗叫,就会让她产生生命受到威胁的错觉。”
  年黍香:“她疯了。”
  吕梁歪了歪头:“通俗地来讲,是的。”
  “那么脑田计划岂不是就是个笑话?”年黍香擦擦汗:“demo的核心不就是展示高压下地稳定性吗?002号既然出了问题,怎么还能继续融资?”
  吕梁耸耸肩:“你们那个游戏,开除才叫出问题吧?脑子坏了,只要不影响工作,怎么算得上是出问题呢?”
  还真是。
  更多的记忆涌来,年黍香又喝了口葡萄糖。
  病房,蔡园,花园,少女……
  她脸色煞白,心虚地看了看吕梁:“吕医生,你……你先坐下。”
  “怎么了?对了,你看看记忆里有没有牛牛的线索?”吕梁从扫描仪中小心翼翼地取出002的大脑。
  年黍香等他把002的大脑稳妥地装进保存箱内,才开口:“牛牛被002号带回蔡园了。”
  吕梁脸上一丝不悦,不过又说:“蔡园花花草草多,牛牛喜欢。”
  “然后……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她--她找人把牛牛的大脑换进机械体了。”
  吕梁愣了一下,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瞪大眼睛,惊恐地问:“你说什么?”
  “不过,这确实也是牛牛的意思……”年黍香紧张地看着他和保存箱,她现在还没恢复好,恐怕打不过吕梁。
  “不可能!不可能!”吕梁发疯地叫,突然就打开保存箱,发狠地瞪着里面漂浮的大脑。
  “不要!”年黍香起身,一阵眩晕,跌倒在地。
  来自本体和002号的新一轮的攻击来了。眩晕耳鸣如巨浪向她拍来。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依旧大喊:“不要冲动!你捏爆她也没用啊!带她回基地审问!”
  吕梁迟疑了,缓缓把手从保存箱里抽出,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妹妹,我没有妹妹了……是我害死了我妹妹……”
  眼前渐渐浮现出很多东西,蔡园和病床交织,她分不清现实、幻觉、记忆,只知道必须要阻止眼前这个冲动的男人,绞尽脑汁弥补:“牛牛的机械体还在蔡园。我这就回蔡园把她带出来,和你团聚。”
  吕梁没说话--也许说了,但是她耳鸣听不见。
  男人似乎离去了,亦或是幻觉中的男人离去了,也可能是记忆里的男人离去了。本体、002、还有她,见过太多失望沉默的转身了,有过太多次无奈和无能为力。
  总是要承担别人的情绪,总是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三份自责和无助叠加到003号年黍香身上,沉重的指责让她擡不起头,擡不动腿。将她压到。
  但是她不能倒。起码不能倒在手术室。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站不起来就爬,爬不动就蠕动。一点点往外挪。
  哦,对了,还要汇报。汇报给叶总执事,完成年黍香本体更换,下一步潜入蔡园,获取新序计划核心部署;汇报给汪明月她们,改变计划,多拿两个面部;汇报给母父,年黍香的身体被正义帮占领……
  不,不对,不要汇报最后一项……
  删除……删……世界陷入黑暗。
  …
  …
  消毒水的味道将她唤醒。一身黑衣的保镖进入视野。
  不好!被抓了!
  年黍香一拳挥上去,鲤鱼打挺起身,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小年总?”陌生的男声喊住她,声音中带着委屈和不甘。
  哦哦,对。她现在是年黍香了。恶心和眩晕感没那么强烈了,后脑勺的阵痛也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她扶着床缓缓坐下来,刚刚被她打的保镖递给她一杯水。
  “谢谢。”她下意识地说,没注意到保镖轻轻的扬眉。
  她擡眼看了看四周,似乎在一个病房里,墙角里的医生和护士在收拾东西,时不时越过彼此的肩膀偷看她一眼,似乎非常紧张。
  病床的枕头上有一滩红红的血迹,她摸了摸后脑勺,已经用纱布包扎好。
  “我能问下您出什么事情了吗?”黑衣保镖询问道。
  “你不能。”年黍香冷冰冰地说,心却跳得厉害。检测心跳的仪器露了她,滴滴地叫个不停。
  保镖看起来底气更足了,上前一步,带着压迫与胁迫的语气说:“您这样我没法向蔡总交代。”
  年黍香拆下贴在身上的线,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你工作失职,导致我遇险,头部受伤。这么汇报就可以。”
  “我的工作是保障小年总的安全,但是您的身份--不好意思,毕竟头部的伤--无法确认。”
  心虚让心跳得更快,她的大脑“嗡”的一下。忽然,她像是被人从驾驶位挪到了副驾一般,感受自己的嘴一开一合,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杀了我!快!快杀了我!动手!”
  突如其来“鬼上身”一样的转变,让保镖连连后退。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发疯一样冲到保镖身上,扣着他的手对准自己的头,猛戳,喉咙像砂纸磨过一样疼,发出嘶吼:“开枪!杀了我!我不是我了!快!”
  保镖恐惧得后缩,五官都吓得缩在一起,拼命扯回自己的手指,连连哀嚎:“小年总,冷静!请您,冷静。”
  年黍香在“副驾”上深呼吸,随着心情的平静,身体的掌控猛得回到她手里。
  猛地就从丧尸状态切换成冷面体面人。她收回了手,慢慢踱步到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接了杯水,徐徐饮下。回头打量了他一下,戏谑地说:“怎么?n4先生动不了手吗?”
  n4连忙九十度鞠躬:“不敢不敢!”
  “我告诉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没本事就踏踏实实好好当狗。狗是不能质疑主人的,听懂了吗?”年黍香冷冷地说。002号“上身”的时候,大量的记忆被搅动起来。难怪n4会起疑,自己刚刚确实太ooc了。
  n4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兴奋颤抖,因为恐惧颤抖。他把腰弯得更低了,已经不是在鞠躬,而是在体前屈了。
  “我喊人上三楼,为什么只有n3来了?”年黍香坐到了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n4:“n1和n2早上刚牺牲,你是害怕给我当保镖,还是想攀上高总保镖的高枝?怎么?我年黍香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n4扑通跪在地上,不敢为自己辩解。即使他肚子里全是疑问:脑袋怎么破的?谁给你缝的线?三楼病房的机关到底是谁触发的?
  但是他不敢。小年总不喜欢狗多嘴。有时候他甚至怨恨,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幅身体要长个嘴?
  “你们先出去吧。”年黍香擡头对医生和护士说。两人撒腿就跑。
  “起来吧。”年黍香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又漫不经心地问:“对了,n3呢?”
  “在……在隔壁病房。他颈椎部分受损了,已经通知了工程部的王队来检修。”n4战战兢兢地起身,窥视阴晴不定的主人的脸。对方突然笑了一下,应该心情变好了吧!他应该安全了吧!
  n4庆幸地拍拍心脏的位置,下一秒,倒在地上--年黍香刚刚试对了控制手下4个机械体的密码,并且将n3和n4禁用了。
  她找来一个大垃圾桶,将n3和n4装了进去。走楼梯和小路,避开摄像头,一路来到妇产科,找到了那个在产妇床前偷着抹眼泪的身影。
  “李婶,帮我带个东西给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