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站起来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活泼有朝气,语气里透露着见大佬的兴奋。
吕梁三步并作两步,伸出手,大方介绍:“王林医生是吧?我是安镇医院的王琦。”
“哎?吕……”
“对,吕梁主任给我介绍过你,咱们在去年脑科学国际峰会上见过。”吕梁握了握她的手:“你当时在吕梁主任的项目组,跟我分享了你们神经科学计算的一些实验细节,我印象颇深。难怪吕主任说你是他最有出息的学生。”
王林的眼里抑不住的兴奋,忙说:“对对对,没想到您这样的学术大拿还能记得我们这种刚考上主治的小医生。”
c1看了看王林的胸牌,阴沉着脸狐疑地看了看吕梁,最终向他鞠躬致歉:“冒犯了王主任,抱歉。”又转身向年黍香说道:“小年总,今天多有得罪。职责所在,请谅解。我们这就离开去调查水缸出事的原因,留下一人保障您的安全。”
一众黑衣保镖离开后,年黍香安排留下的一人去科室分诊台看守。
王林兴奋地小声跃跃欲试:“吕主任!”被吕梁瞪了一眼后,眼里的光消了一半:“王主任……”
吕梁将她晾在一边,问年黍香:“我妹妹呢?”
看年黍香脸色变了又变,吕梁把脸一甩:“在见到妹妹之前,我是不会再帮你了。”
……行吧。
年黍香松了口,嘱咐王林看护好严精华,先给他随便吃点糖丸、涂点凝胶什么的糊弄一下,再将吕梁七拐八拐带到一个诊室前。
在吕梁极度不耐烦的目光中,年黍香谨慎开口:“你要知道,我不是在替002号说话。但是--”
“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年黍香无法正面回答他:“从002号这部分的记忆来看,一切都是牛牛自己的选择。”
她不敢直视吕梁审视的目光,“你得尊重牛牛的选择。”她汗流浃背。
吕梁手搭在门把上,她边后退边劝说:“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你也要记得,是002号协助牛牛换的机械体,不是我。千万不能--”
“冤枉好人”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吱呀”一声,吕梁推开了诊室的门。
一个短发少女背对着门坐着,头发颜色发黄,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听见开门声,她喜出望外地站起来:“哥哥!”
吕梁欣喜地看着妹妹,然后嘴角快速从耳朵边上掉下来,再接着是下巴也掉下来,眼珠子多亏了视神经的拉扯,才得以没跃出眼眶。
“尼--”吕梁连年字都没喊出来,就被吕牛牛从背后一手堵嘴,一手控制住,动弹不得。
身高186,满身肌肉疙瘩的吕牛牛,顶着一张营养不良的脸,显得极度不协调。
“哥,你冷静,不要为难阿香。这个身体是我自己选的。”吕牛牛用她柔弱的声线讲道理,用她健壮的体型上硬道理。
不知道是哪个道理起作用了,吕梁惊恐地连连点头--与其说是点头,倒不如说全身都在“点头”。
见吕梁听话了,吕牛牛将他引导到诊室,她坐医生位,吕梁坐在患者位。她说一句,吕梁点一次头。
“……所以我就选择了游继业同款的身形。你现在能明白了吗?”吕牛牛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分钟。
吕梁点了两分钟的头,一直低着头弓着背,双手拘谨地团在一起放腿上,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部的勇气说:“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吕牛牛点头:“你有产生感受的权力。但是你知道,我只是通知你。”
“那个……能不能。”吕梁喊住已经站起身的吕牛牛:“你看,咱们手头现在有一个新纪基因的严宽,严总。他虽然矮了点,模样差了点,但是你看看凑活着用他的身体行不行?我是说,你起码换上人类的身体。”
吕牛牛眯起眼睛审视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地观察他一样。她眼里带着悲哀:“哥,你是接受不了我变得独立强大吗?”
“怎么可能?!”吕梁急得也站了起来,距离的缩短让他不得不将头擡得更高,又吃瘪地坐下,低喃:“怎么可能……”
吕牛牛带着悲哀与失望,红着眼眶出了门,留下吕梁独自在诊室。他将脸埋在手里,断断续续地说:“我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变得强大啊……”
脑功能测试间里,王林在陪严宽玩脑震荡诊疗游戏。
这并不是她的专业。虽说她们课题组交叉学科涉及过相关测试,但是到了实操,都是精神科背景的同事完成的,她最多看看数据。
她凭着印象往严精华的脑门、头顶涂上凝胶,贴上贴片,就为了给门外的年黍香和吕牛牛争取更多的时间。
“医生,我头晕的厉害,是不是被猛烈撞击打坏了?”
“嘘,别说话,集中注意力--啧,你看看,你一走神、一打岔,咱又得重来。来,闭眼,吐气……”
吕牛牛黑进了他的手机,将近期通话、信息和行程定位全部拷贝下来。多亏了现在app,什么权限都要,没有用多长时间就完成了备份。
吕梁整理好了情绪,来到了她二人身边。年黍香特意往边上躲了躲,却还是被吕梁礼貌地请了出去。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客客气气地分享了吕牛牛和严宽换脑的想法,并阐述了诸多益处。
年黍香先是诧异于吕梁是不是脑子坏了,宁愿对着贼眉鼠眼的算计精喊妹妹,也不愿意接受原貌的机械体。
毕竟先前跟他讲吕牛牛保留原面部时,他挺高兴的。
再一琢磨,她更觉得不对了:“牛牛有自己决定的能力,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看到吕梁一言难尽的吃瘪样,她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她都拒绝你了,你还来问我干嘛?她现在那么高,我难道还能按着她的头给她换吗?”
“她不懂!”吕梁气急败坏地说。
“她不懂什么?不懂身强力壮的优势吗?”年黍香看吕梁一脸晦气,且欲言又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机械体有什么坏处?”
吕梁眼神躲闪了一下,吕牛牛正好也进来了,门外刚才的对话已经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吕梁叹口气:“机械体这个东西,终归没有人体临床实验的数据。医学就是这样,即使动物实验没有不良反应,人体短期内没有不良反应,也不代表长期就是安全的。都需要长期观察。”
“就像镭,早期发现时被当做万能灵药。钟表、保健品、面膜、牙膏,无不以添加镭当做卖点。结局大家也都知道。”
“新东西新科技,能不用就……唉……激光矫正视力手术这么多年了,眼科也没几个医生做。哥哥是不会骗你的。”
吕牛牛伸出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吕梁的肩,轻轻拍了拍,温柔地说:“哥,我躺在床上的每一天,都想死。”
“但是我没能力,而且我不被允许死。我唯一的尝试,就是屏住呼吸,但是没用,监视器会报警。每一次尝试过后,我只能更痛苦地活着。”
“换到这具身体上,我终于完成了梦想。我杀死了原来的自己,现在是新生。我不在乎能活多久,我早就杀死了原来的自己。现在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赚的。”
她转向年黍香:“数据备份好了。”
吕梁闻言,闷闷不乐地出去,进了脑功能测试间。王林正在把没插电的心电图仪器吸在严精华的脑门上。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解读一下患者的检测数据吧!”王林将严宽请出房间。吕梁轻车熟路地导出一份无异常的患者的检查报告。
吕梁看着王林好奇又崇拜的眼神,知道自己带出来的人靠得住。漫不经心地问:“院里怎么编排我的?”
“院里说吕老师勾结黑色产业,买卖患者家庭信息,勒索患者家人,在警方的追击下畏罪潜逃。让我们有线索立即举报。”王林笑嘻嘻地说:“不过,吕老师,我们都不相信院里说的鬼话,全都支持你!”
“别。万一院里说的是真的呢。”
“不会的。我们都知道吕老师很有原则的,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将妹妹护。”
“如果我为了妹妹勾结了黑色产业呢?”
“那就是资本家逼良为娼!我们都看到了,您出事的当天,张董事长就被撤职。换成永源集团创始人女儿年小姐彻底接管。”王林忿忿不平:“怎么看都是那帮资本家互相斗争,又不敢把对方搞下去,只能拿您开刀。”
吕梁沉默地审核检查报告,确保严宽看不出破绽。王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吕老师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绿了。
“王林,小鼠换脑这个项目我记着你深度参与了对吧?”
她点点头。
“小鼠互换大脑后应对排异反应的处理,你们的论文中讲得不是很清楚,你现在给我讲讲?”
她冷汗直流:这个五年前的课题,她当时不是挨过骂了吗?怎么现在又要翻旧账?而且怎么偏偏翻的是她最心虚的那段?!
难道说……其他课题组尝试复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