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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年虽然没彻底结束,不过下午一家人就从秦皇岛回北京了,原因是老头需要休息,一家人总这么吵吵嚷嚷的不太好。
其二也是那天起火的缘故,白敬忱一个做生意的比较迷信,总看着不像个好寓意。
返程路上,乔莺迁特地没跟白萃坐一辆车,而且还拉的远远的,手机信息也屏蔽了,他要冷静两天……至少这两小时。
路上他在后座上一直在处理事情,中间还不停地接打电话,国内过年,老外可不过,不是战火纷飞就是原油大涨,大盘起火了,他抽空就盯着对面,回复总部发来的邮件。
但今天这事起因,是之前接手的一家pre-ipo审阅一份不良资产重组方案,是陈麟指派给他的。
这是个大单,迅捷物流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控股公司,实际运营主体在中国境内,主营跨境物流,拟赴纳斯达克上市。
当时乔莺迁确实觉得没问题,因为当下物流行业确实在风口,电商渗透率逐年提升,供应链物流是资本市场的热门赛道,迅捷物流主攻b2b大宗运输,客户集中在矿产建材领域,这个细分赛道竞争相对缓和,毛利率比快递类都要高。
并且营收从8亿增长到15亿,复合增长率三十五左右,在行业内算中上水平,净利润率略高于行业平均,负债率不错,经营性现金流为正,这些指标放在任何投行面前,都是可以推的项目。
所以当时乍一看,这个标的本身是有价值的。
但今天补充申请的项目书f-1文件显示,迅捷物流过去三年营收增长强劲,但经营性现金流与净利润的比值持续走低,千年净利润4200万美元,经营性现金流却还不到一半,差额巨大,招股书将原因归结为应收账款增加。
乔莺迁调出审计底稿,发现应收账款增加的主要来源是单一客户北方资源有限公司,全名北方矿业,欠款总额约三千多万美元,账龄十八个月。
他立马汗流浃背了。迅捷物流是他签字的项目如果财务造假曝光,证监会追责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到时候他职业生涯毁了,信用记录完了,就可以彻底辞职不干了。
他想了想,但现在还不是追责的时候,当时手下是经过哪个经理的已经不重要,这怪他不够细心,当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当时接受这ipo的时候手里还有三个项目,规格更高,一个并购一个收尾,都在关键节点,当时看了看招股书和财务摘要觉得还可以。
虽然有账期拖欠,但物流行业这种大客户欠款很正常,回款计划也附在后面,审计所是业内排名前十的所,看上去并没有大问题,索性就签字了。
但现在看,这事情就很古怪,因为无论是哪种,都应该计提坏账准备,但迅捷物流没有。所以为什么不提,是他们买通审计放水了?还是财务太有经验了?
乔莺迁又翻到客户名单,七八个名字有几个听说过,有几个没听过,他心里越看越凉,拿手机拍了那一页,想了想特地绕开陈青,详细列了个表,发给另一个助理tracy。
“得马上帮我查几件事,越快越好,不用走公司系统,用你能找到的所有渠道,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这事儿在公司里暂时保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附录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乔莺迁还在想着,白唐在一边忽然开口,“你跟我爸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他便随口道,“那地批下来了,办的挺快。”当然,他是刻意忽略了白萃的作用。
白唐接着故意问,“那咱俩的事呢?”
乔莺迁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里,心情不算好,就随口道,“咱俩有什么事?”
白唐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了,模样幽怨地说,“咱们这婚拖多久了,不订了?”
乔莺迁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我以为你说的别的什么。”
白唐一摊手,夸张地不满抱怨,“小乔,你到底心里有没有这事。”
乔莺迁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当然有,你,你不要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不过,说着,他却头一次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这心虚打哪儿来的?这种我爱你你爱我的扯淡谎话,他这种惯常骗人的人应该是信口拈来的才对。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白唐就催促道,“那你现在就订个日子,我订下婚纱和场地。”
乔莺迁揉揉眉心,“我去让小陈查一下日程,等.....”
“大忙人,跟我约时间还要找助理吗?”白唐心里动了动,幽幽打断他。
“我错了,我下回自己查。”乔莺迁只好笑道,他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这种错误不能再犯了。
白唐不说话,乔莺迁就把她揽过来,作势要亲她。白唐心里一抖,缩了一下。
乔莺迁还没说什么,白唐下巴指了指前面,低声辩解道,“喂,别在这动手动脚,这可是我爷爷的司机。”
乔莺迁明白了,就好声好气哄道,“知道了,那等回去我再动手脚。”
白唐立马推了他一下,转过去继续刷手机,不再找他麻烦。
乔莺迁则回过头,眼神阴沉地盯着屏幕上的成串数字,感到一种微妙的压力。
他怎么演都不会演了,是这几天太累了么?
也可能是这个年一次性应酬太多,他有点精神过载了。是时候得回去工作,让一切正常起来了。
晚上到了家,果不其然,从车上下来之后,后方车又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刻意无视了这些,径直往前走,可谁知他往前走一步,后面的人就立刻跟上来,他不走后面的人也不走,跟他保持着距离。
乔莺迁不知这白萃又搞什么名堂,就连白唐都奇怪的看他一眼,“你老跟着我们做什么?”
白萃则沉默,似乎有无数句话想说,但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进了客厅,乔莺迁坐到了客厅的沙发最显眼的位置,开始处理工作,就是让白萃不能随便的过来骚扰他,结果就是收获的就是远远投射来的盯着他的目光。
还好没一会儿晚饭就做好了,菜分量不大,但做的相当精致,咕咾肉,清炒茭白,蒸鲈鱼,还有莲藕排骨汤。
家里人都聚到餐桌上,开始今天的晚餐。
乔莺迁心里一边思考着工作上的事,注意着白唐的脸色,又不得不提放着白萃随时投来的眼神,并敷衍着金丽陶的夹菜。
结果吃到一半,白敬忱放下筷子,又跟他闲聊起来:“你们投行那边,今年生意怎么样?”
乔莺迁把精神又集中到岳父身上,微笑道:“还好,但比去年难做,ipo收得紧,并购也少,公司也在找方向。”
“都有什么方向?”
“科技,出海,替代进口这几个赛道还在看,传统的消费地产基本没人碰了。”
白敬忱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你呢?你往哪个方向走?”
乔莺迁说:“我现在一半时间在投行,一半时间在自己那个项目上,投行那边主要看新能源新材料这些,跟储能相关的看得多一些。”
白敬忱点点头,忽然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愁什么吗?”
乔莺迁被迫迎上老丈人充满压力的眼神。
“我手下有几个厂产品卖不动了,前年还好,去年开始往下走,今年一季度比去年同期又跌了十几个点,不是产品不行,是市场不行,哎,现在百姓都不花钱,东西再好有什么用?”
乔莺迁就说:“下游是做什么的?”
“建材五金这些,跟房地产走的。”白敬忱叹了口气,“但房地产现在什么熊样你也知道,我那几个老客户,两个倒了三个在扛,剩下的全在压价,压得我没利润,董事问我考虑往外走吗,你看怎么样?”
“嗯,确实东南亚中东那边,基建还在搞,需要建材。”乔莺迁思索了一会,“我觉得可行,我去年接触过几个做建材的,在印尼建了厂,把半成品运过去在当地组装,关税低人工也便宜,卖得比国内好。”
白敬忱问:“哦?你有熟人。”
乔莺迁使劲搜刮了一圈脑子里的边角料人脉,就道:“有,印尼那边有个中资的园区,我认识里面的人,但只合作过一两回,如果需要可以牵个线。”
“行,我明白了,年后我派人了解一下这事。”
白敬忱点点头,安静片刻忽然,又道,“不过小乔,豆豆那个实验室,你去看过没有?”
白萃不知道怎么话题拐到这里,不明白他爸要干什么。
乔莺迁尴尬地跟他对视一眼,也不明所以,只好说:“嗯,去过几次。”
白敬忱笑了一下:“他那些东西,我听不懂,什么新材料,跟我说不到一块去。”
白萃没吭声,不知道他爸要表达什么。
接着,白敬忱看着他,又看看乔莺迁,忽然展颜道,“我是觉得啊,你俩倒是能说到一块去。”
这话一出,乔莺迁立马低头喝茶,白萃则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他俩是什么关系,也不止是能说到一起去的程度了。
旁边金丽陶欣慰的笑了,也觉得儿子态度不复往日严苛,甚至跟女婿颇为亲近。
先前还头疼两人不够融洽,没想到也就一个月,关系竟发生了如此的质变,真是令人高兴。
白敬忱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哎,我这个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家公司,几个矿几十号人跟着吃饭。”他顿了顿,“以前我想过,等老了让老二接,但我怕他性格不合适,豆豆被我们家宠惯了,我怕他做事没耐心和分寸。”
他转过头,充满慈爱的看着白唐,再看着乔莺迁。
“多亏了我女儿找了你,今后你是我们家的人,你和我儿子,那就是强强联合了。”
乔莺迁差点被茶呛到,白萃则更尴尬,谁能想到白敬忱能突然提到这事。
白敬忱继续说,语气像聊家常。
“以后这摊子,早晚是你的。”他看着白萃,“你一个人扛不住,到时候他在旁边,我放心。”
白萃不知道怎么回应,白唐心中冷冷一动,嘴上嗔怪道,“爸,你这话也说太早了。”
白敬忱哈哈一笑,满脸写着满意,反正女婿也无父无母,仿佛自己有了两个儿子一般高兴。
“把我那瓶酒拿上来吧,”他说,“今天高兴,你们俩陪我喝两杯。”
乔莺迁这是懂了,白父这是觉得过年回家他给自己挣了面子,对自己这女婿感到满意,继而想着托付儿子给他....
他心情更复杂,要是被岳父知道真相,那还得了。
他不怀疑,欺骗他女儿,带坏他儿子,白父会把他尸体剁了直接扔护城河里。
白萃却说,“爸,你别让他喝了,过年回老家,你们不都挨个灌他了。”
白唐安静片刻,倒觉得有意思,忽然挑眉说,“豆豆,你观察的倒仔细。”
白萃也顿了一下,不自然的说,“怎么,因为我就坐在他旁边。”
金丽陶笑道,“好了别争了,你们姐弟从小就爱为这些小事打架。”继而对白敬忱说,“都是孩子,你自己喝就得了,我还心疼我儿子们呢。”
白敬忱摇头叹气,最后自己独酌,还满足的吟诵了几首诗,并配上雪夜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
他当然不知道,饭桌上的其余几人都各怀怎样的心事。
吃过晚饭,结果外面又下起了大雪,风刮的特别大,在外面呼啸着有点吓人,乔莺迁本来想走,但是被劝住了留在家里住。
“别回去了,这就是你家,何况还过年呢,让梅姨给你做点好吃的,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吃。”白敬忱和蔼地说。
金丽陶也说,“就是啊小乔,都是自家人,你别客气了,今晚就别走了。”
“行,我知道了。”看着外面的风雪确实呼啸着夸张,乔莺迁只得又坐回去。
虽然这顿饭吃的尴尬,但这天气上路,他小命不保。
他坐在客厅里生生挨到了11点多,白唐一开始还陪着他,看着综艺节目,中间忽然又接了电话,踩着拖鞋先回自己房间了。
乔莺迁依旧没动,盯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线,想着等节后上班,手里的一堆烂摊子,等坐到西装都皱了,等到用人都下班,经过的梅姨都忍不住催他,该回去休息了。
他眼睛都有了血丝,终于坐不住,起身上楼。
然后刚走进客房,果不其然身后就响起脚步声,有人尾随着他后面进了房间。
乔莺迁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这人是谁,知道有这么一出。
他心一沉,把领口一松,脱下外套回过头,就看到背后抱臂矗立的白萃。
这人,居然能等到现在。
少爷正垂眸,用一双明亮又有侵略性的眼神盯着他。
“你要干嘛?”他心里一沉,低声喝道,“不知道几点了,给我出……”
只不过乔莺迁话还没说完,身后人上来直接把他掰过来,抱着人直接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乔莺迁立马挣扎,却也不敢出声,沉默的作斗争,但意义不大。
回房间,白萃把他抵在门板上,反手就反锁上门,就吻上来。
他手还搭在把手上,起初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像试探,接着把手里的腰往里一收,贴近怀里。
乔莺迁感觉自己整个人撞进一个怀里,他不由得闷哼一声,嘴唇张开,感到对方的舌尖就挤了进去。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前面是滚烫的胸口,这个吻很深,一下一下往最里面探,他的呼吸被迫乱得不成样子,鼻息全喷在他脸上。
终于白萃稍微退出来一点,嘴唇还贴着嘴唇,低声说:“你都一下午不回我消息了,把我屏蔽了?”
乔莺迁刚要擡眼瞪他,这不废话吗,难道要被白唐看到你发的荤话?不过刚吸进一口气,他又吻下来。这一次更慢,舌尖沿着上颚轻轻扫过去,也不知为何他整个人腿软了,往下滑。
白萃熟稔地一把捞住他的腰,顺势把人抱起来就往床边走,到了床边,他把人放倒在床上,自己也压上去,床垫陷下去一块,乔莺迁不得不仰着脸看他。
眼前的男人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把他的下巴擡起来,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甚至已经有点肿了。
“你记得么,”他摸着乔莺迁的嘴角,他爽到家了,哑声说,“你第一次见我就在我家。”
乔莺迁被迫看着他,“你他妈也知道这是在你家,这住着的可都是你的家人,不过我看你也不介意,你个疯子。”
白萃又歪过头,继续说,“那条蛇还冻在我家地下室冰柜里。”
乔莺迁怎么不记得,他现在可是后悔极了,当初他的意思可只是逗一逗这人,谁曾想能把自己都搭进去,该进冰柜的是他。
“你该不会后悔了吧。”白萃忽然皱眉,问他。
被说中心事,乔莺迁顿了一下,但毫不留情地说实话:“废话,老子后悔死了。”
“但。”白萃也不生气,挑逗地说,“你不能否认我把你伺候的很好,你可是很舒服。”
乔莺迁沉默了,舒服,但也不习惯,他当了三十年的直男,忽然被男人压着做,这感觉屈辱又没面子,承认舒服的话,他的脸就别要了。
白萃还在看着他,就要等一个答案。
“还来吗。”乔莺迁静默片刻,忽而转移话题。
白萃怔了一下,“什么。”
乔莺迁瞪着他,“煞笔,我问你还来吗,你听不懂?”
白萃静止了一刻,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对方主动要求,不是他霸道的要求。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怒意,却也十足的勾人。
这,实在是太越界了。
他感觉自己眼里有什么被点燃了。
乔莺迁没说话,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一瞬间,他也看见眼前人也渐渐沉下的眼神,然后嘴唇贴了上来。
雪夜总是安静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喧嚣。
包括最不被允许的。
等到凌晨五点一切都显得十分静谧,包括外面的风雪,和沉沉的夜云。
白萃半梦半醒,睫毛在暖色灯下投下侧影,英挺漂亮的五官有种油画般的美。
乔莺迁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叹了口气。
他擡腿踹了踹身上的人,这家伙看上去真的肌肉很多,沉的像袋水泥,“你他妈该滚了。”
白萃毫无动静,沉沉睡着,手和脚都扒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给我起来。”他又说,“马上天亮了。”
白萃怡然不动,鼻尖拱着他的肩窝,搂着他的脖子,压在他身上似乎很舒服,仿佛抱着大号抱枕,更像一条大型犬。
他又用力推了推,白萃只闷哼一声,“别离开老子。”
乔莺迁没辙了,刚才折腾快两个小时,他腰疼,浑身也没了力气,最后只能低低的骂道。
“蠢货。”
他擡眼看着窗外朦胧的月亮。
“你这样,让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