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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35◎
  白萃到了咖啡馆时,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光出门就浪费了一个多小时,大街上公交车都行驶的特别缓慢,市政交通的工作人员开车在附近撒盐溶雪,一片忙碌。
  等他坐到人对面,果不其然,卢笙都等得不耐烦了,同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变味儿,像是提防着什么。
  白萃知道自己理亏,就硬着头皮道,“抱歉,这大雪天不好出门,所以才迟到了。”
  卢笙看他这样,就摇摇头,“没事,上次之后我特别忙,就一直没空问你——乔总最近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白萃脱了外套,“那天等他醒来之后,我就只告诉他是喝多了酒精中毒,所以把他送到医院,至于其他伤口我没提,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说,后续……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我没听我姐提起过。”
  卢笙狐疑道,“他这段时间真没联系过你?”
  “没有。”白萃镇定地说,“不过我得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当时只是把他打晕了而已,剩下的事肯定是他之前自己乱搞弄的,我不过是不小心帮他‘扩大’了一点伤口而已,你别把我当成那种人。”
  他故意把情节说的特别轻松,仿佛一件小事。
  卢笙还是一脸阴影,显然是不太信,“总之你多注意些吧,乔总那种人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嗯,知道。”白萃眉眼不自然的喝了口咖啡,又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卢笙清了清嗓子,想起了正事,“关于我之前提到的乔总的背景的事,你还记得么?”
  “记得。”
  “其实这段时间我查了很多,只不过,我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可能会有些超出你的想象。”
  卢笙的表情,像是揣着一肚子话想说。
  “什么意思?”白萃不明所以,心里涌上不妙的预感。
  “你之前跟我提过白唐姐总是需要接济乔总,对吧?”
  “对,当时我姐可是养了他好几年呢。”说起这个,白萃就有点上火。
  卢笙脸色凝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咱们都可能误会了,之所以有段时间入不敷出,实际上,是因为他要还一笔巨额债务。”
  “债?”白萃惊讶。
  “这个我调查了很久,你听了可别惊讶。”卢笙无奈地说,“别说你了,白唐姐可能都不知道那件事,说起来,他还是被人给害了。”
  “什么意思。”
  “几年前还在实习期的时候,当时,他的公司给内地一家民营企业设计过一个跨境并购融资方案,结果领导跟客户合谋,在资金出境的时候动了手脚,表面上是通过内保外贷,实则伪造背景,将几千万转移至海外私人账户了。结果后来那领导跑了,去东南亚怎么都找不着人,后来这缺口就落到他身上了。”
  “可,这跟乔莺迁有什么关系?这种锅怎么能甩到一个实习生身上?”白萃没有听懂。
  “整个方案的设计报告和审核文件上有他作为主要执行者的签名。”卢笙无奈地说,“虽然他个人无力偿还,但作为责任人,税后收入得按百分之六七十上缴,当时他缺钱,应该跟这个有关系。”
  白萃觉得不可思议,“他疯了么,为什么会在那种文件上签字,显然就是陷阱啊。”
  “要不就是被骗了。”卢笙也不知作何解释,“毕竟你我都不在场,具体细节也难以考究。”
  白萃更无法理解,“他?可是他怎么会被骗呢?”
  那种一看就是天生善于骗人的人,怎么会上这种当呢,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或许,可能因为当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懂这行的规矩吧。”卢笙想了想说,“但关于这点,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复杂了。
  “其实,我还有个更让你惊讶的新闻,他上大学到工作前五年都有外债,工作几年,几乎都在还这笔债,甚至还——还接受过一些接济。”
  白萃一时无法接受这信息量,“谁?”
  卢笙摇摇头,“我完全查不到。”
  白萃觉得凌乱,“可是,他又哪里来的外债?”
  卢笙苦笑了下,“白唐姐没跟你说过么,算了,可能她也不清楚吧,就乔总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性格,大概谁都不会透露。事实是,当年他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肾还透析的二叔,每周治疗吃进口药就要花个三千多,光治病就掏空家底,银行又不能借给他们那一家穷光蛋,于是,当时为了治病就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就还到了现在。”
  白萃听完,陷入震惊。
  他仅仅知道乔莺迁家庭条件不算好,但没想到居然是负债的境地。
  半晌他说,“这些,你都是怎么查到的。”
  卢笙眨眨眼,“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天天跟警方那边牵桥搭线,这些涉及背调的东西,想瞒住一般人,但是肯定瞒不过我。当然,我也是费了一番力气的,毕竟对方身份可不一般,想藏住这些黑历史不难,难的是我这种有心人。”
  “不过,乔总的背景的确很深,里面确实有一层你我都想象不到的关系在。还记得我提到的他所谓的‘受骗’经历么,自那之后,虽然他背负上了更大的债务,但他高中时期的债却因此一笔勾销,而在那名高管在海南被捕,锒铛入狱之后,他第二笔债务也随着入职臻锋而一笔勾销,我觉得,乔总在这其中并不处于一个被动的位置。”
  卢笙清了清嗓子,继而非常笃定的说,“反而,我认为极有可能一切是他设计好的。”
  听见这话,白萃极度愕然,随后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那么,他简历作假的事情,是假的吗?”
  “也不是。”卢笙苦笑了一下,“自从出事之后,乔总进臻锋前,就多了多段不曾出现的工作经历,中间这个操作,我怎么都查不清楚,大概是我也没法碰触的层面。”
  白萃消化着这些话,忽然清醒过来一样,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在干什么。
  乔莺迁自始至终都是那种人,野心勃勃,聪明精明,善于玩弄人心,他从来就没有变过。
  一个坏人,或许曾经遭遇过什么,但也永远是个坏人。
  他陷入了迷惘,一面让他沉迷,另一面又如此残酷现实,到底哪一面是真正的乔莺迁,他这种涉世未深的人,似乎没有能力分辨。
  “你和乔总,真的没事儿吧?”卢笙看他脸色不对,又道,“你不会有瞒着我的地方吧。”
  “没。”白萃讪讪道。
  “关于乔总,我劝你不要多招惹这个人,我也预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路数,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卢笙叹口气,“至于上次的事情,他不找你,我怕是他有别的想法,至于豆子,你多注意注意吧。”
  白萃心虚地应着,后面卢笙再跟他聊的什么,都没怎么听进去。
  这一遭得到的消息太多,以至于特别需要时间去消化。
  随后,他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这些天躁动的不成样子的心也逐渐冷却下去。
  ……
  他不停怀疑自己,沉迷地跟人搞到一起,光明正大同居,甚至一同出入,几乎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只是担心被卢笙发现,假如被家里人知道又该如何,这个后果,他根本负担不起。
  白萃打算先冷静两天,暂且从沉沦中清醒一些。
  同时,也因为在对方家住的时间太久,换洗衣服都所剩无几,他决定先不回乔莺迁的公寓,就随手发了一条短信,汇报了自己的行踪。
  今天我先回家住,过两天再来找你。
  只是发完了又后悔,他看着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别扭。
  自己怎么不知不觉跟这人这么亲密,这么做,仿佛情侣之间的日常报备,实在诡异。
  白萃越看越不忿,索性又把整个信息都删除。
  当晚,他回家整理东西,下定决心,终究没去乔莺迁的公寓。
  金丽陶见儿子难得回来一次,就问道,“你这两天都住在哪里呀,妈妈都想你了。”
  白萃只好敷衍说自己一直住在宿舍。
  金丽陶就道,“真的呀,妈妈还以为你谈恋爱了,不知道被哪里的小姑娘迷的神魂颠倒,都不知道回家了。”
  白萃就不懂了,怎么每个人都能看穿他的想法,他难道真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但,假如这事被他妈发现,不知又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
  他感到尴尬又心虚,转身想走。
  “没事多回家,让阿姨给你做饭,少吃食堂,都没有营养的。”金丽陶依旧在后面催。
  白萃烦闷应着,他确实这几天回家的频率太少,难怪他妈怀疑。
  而他爸白敬忱晚上到家,吃饭时又在饭桌上提到了之前乔莺迁总挂在嘴上的项目。
  他爸挺随意地说,“小乔那个度假村项目概念不错。现在这种高端生态体验是风口。我这边有些闲钱,可以考虑用你妈的名义投一点,就当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
  白萃警惕起来,但又不确定他爸是不是开玩笑,“你怎么突然对他项目感兴趣?”
  白敬忱笑笑,放下茶杯,眼睛里露出商人的神情,“他那块地啊,不只是风景好。旁边十诫矿业去年做过周边勘测,数据很有意思,当然这是后话,现阶段就是纯财务投资,帮他站稳脚跟,以后要是能做点配套的矿物展览馆和地质研学路线,不是更能增加特色吗?”
  白萃沉默了,他爸这是又看上什么了。
  想来又是乔莺迁过去灌了什么迷魂汤,三言两语就拿下老丈人,直接让他爸这个老生意人心甘情愿的掏钱,天知道这多难。
  简直,就跟三两下把他拿下一样。
  他果真还是这么厉害的角色,一如既往
  “年轻人好沟通,条件可以谈,我们只要财务回报,不干涉他经营。”白敬忱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要是有顾虑,可以签得灵活点,比如我们只要部分收益权,或者设定一个优先退出条款。总之,能帮他把眼前这关过了最重要。”
  金丽陶嗔怪,“不过老公,这只是纯财务投资,对吧?”
  他爸神色坦然,“不然呢?我还能去山里替他管酒店啊?我就是为白唐操心,顺水推舟的事。成了,这项目活了,你也不用跟着悬心。不成,钱还在我这儿,也没什么损失。”
  金丽陶却依旧不太同意,“他们小两口结婚就是自己小家了呀,你天天替人家瞎操心干嘛,都怪你老催着干这杂七杂八的,小乔才把订婚推迟了,真是气死我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况现在年轻人都要先立业后成家,人家当下没工夫,又不是不要你闺女,你才是瞎操心。”
  接着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阿姨开始过来收拾餐桌。
  白萃只听得烦躁,他翻开手机,却发现乔莺迁竟然还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犹豫片刻,心里有点不舒服,按道理来说,这人肯定会要发点什么怼他,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这样安静。
  真够奇怪的。
  他想了想,变随手拍了一张吃饭的照片,配上文字发过去:吃饭没。
  今天晚上他不在,乔莺迁一个人该怎么吃饭,这人压根不会下厨房,难不成点外卖,这也不健康。
  抑或者,又出去跟人花天酒地去了吧。
  白萃烦闷地想着,刷了一会儿网页,等到再回到微信,对面依然没有回复。
  空空荡荡的界面,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话上,显得他非常在意对方,非常倒贴。
  ……
  妈的,他怎么这么没用。
  他逐渐感到一丝不爽,想来他不在眼前,乔莺迁应该乐得跟放假期一样自由吧。
  唉,想来这人在床上跟他的配合,敢情,也都是演出来敷衍他的?
  越想越气不顺,直到睡前白萃都端着手机,看着那空荡的页面,他不明白,怎么说自己都是睡了乔莺迁,不但占了大便宜,还折磨了对方,但反过来,自己怎么反而成了患得患失的那个。
  而且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他相当不习惯,平时跟乔莺迁睡在一起,等于抱着一个天然抱枕,暖和又舒服,现在只有他自己,多少还品出点寂寞空虚的感觉。
  白萃辗转反侧,仅仅是一天,他怎么就开始怀念和那个人同睡一张床的感觉,这太丢人了,他怎么能心心念念仇人到现在?
  不对。
  他疯了,妈的,都怪那骚货太有本事。
  能勾引人,就是厉害。
  可是这股想念的感觉又不是假的,他深刻的感受到了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感觉,做什么都会联想到对方。
  就算他非常想抵赖,也骗不过自己。
  心总是悬着,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确实很想他。
  而且这种想,并非是过去离家对父母,姐姐的想念,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思念,他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今天经历了什么,吃过饭了没,心情如何。
  居然,全都是这种事无巨细的小事。
  白萃有些看不起自己,怎么变这么磨磨唧唧,这么啰里八嗦,这么奇怪?
  那股难受劲儿愈发难耐,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没犹豫给那人打过去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后对面接起来,结果,却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传来。
  “哎呦,哥,你轻一点点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没过几秒,电话就被果断挂断了。
  白萃脸色阴沉的看了屏幕一眼,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以后,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从心头传来。
  他没听错,那是一个陌生女人在说话。
  他手腕攥紧,心情如同坠崖般飞速之下,碎个彻底。
  这个烂人,果然自己真没看错他,他就是个骗子,果然自己这种蠢人才会上当。
  但虽然恨,他又觉得有种难以释怀的挫败感。
  不知道是因为被骗,还是失败,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白萃沉默片刻,片刻之间眼底一片寒意,接着毫不犹豫把手机狠狠扔到了对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