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chapter47◎
当这个燃烧的篝火面前,吻下来的时候,初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磨蹭,像在确认什么,柔柔地描摹那熟悉的唇线,痒痒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下一瞬间,呼吸变得滚烫,乔莺迁能感觉到他托着自己后脑的手收紧了些,指腹摩挲着他的发丝,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惜的东西。
空气里只有两人乱了节奏的心跳,直到缺氧让彼此不得不分开,额头却还抵着额头,似乎一切还没结束,也无法结束。
等到这个吻解开,却没注意到附近正传来一阵古怪的火热,两个人不得已分开后,彼此心跳还未平静。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突兀的情感涌动,似乎很难平静。
然而乔莺迁一回身,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他呆了一刻,怔怔地向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的场面。
白萃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情,他不好意思的扭头,“你有没有觉得我比之前……我操。”
他们的身后,火焰正呼呼的燃烧着,仿佛要把整条大道都烧起来,就像一条会动的火龙。
冬天非常干燥,因此周围的枯草也不知何时就燃烧了起来,接着是连成一片的火焰,而且即将燃烧到对面的马路,壮观异常。
“打,打电话。”乔莺迁说,“119,赶紧,再晚一点就要打110了。”
“我草。”白萃也在愣了一秒后,果断掏出手机,转身就去打电话报警。
火舌进一步舔舐到了周围的枯树上,卷起地上的干树叶一起,打着旋在空中盘旋,继而把后方的一辆破旧自行车也烧了起来,冰冷铁皮受热发出吱扭的声响,橡胶燃烧的气味充斥在了空气中。
然后草叶边缘卷起来发黑,突然蹿起一指高的火苗,火顺着风势往东跑,枯草成片地倒下去,变成焦黑的地皮,火线越拉越长,最宽处有四五米,烟柱子直直地往天上卷。
“为什么会着火?”白萃无措地看着这场面,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要是被我爷爷知道了,我就完了。”
“我怎么知道!”乔莺迁也惊魂未定,“都怪你中途打扰我,应该是火苗被吹到什么可燃物上去了。”
“我,下次不会了——”白萃十分愧疚的说。
“没有下次了!”乔莺迁吼道。
“对不起,我——”白萃举着手机委屈地说,“喂,喂,是119吗,我这里起火了,对,我在....”
乔莺迁转开身,扶住额头,忍不住喃喃道,“妈的,今年给你烧的应该足够了。”
他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大火,看着所有被烧尽的贡品,心脏却止不住的跳动,从耳朵红到了脖颈,不光是因为眼前的火,更因为方才的吻。
这大概是两人第一次没有争吵推搡而完成的吻,和其他的吻完全不同,似乎充斥着臣服,炙热,又柔软的气息,并不同寻常。
“妈的...我真的……”
他没预料到,他的人生能有这么多意外。
乔莺迁静静地站在大火前,胸膛起伏,感觉自己身体的哪里,也在静静地燃烧着。
鉴于地点在郊区,附近没有什么观众,但由于声势浩大,很快,大院里的人也几乎都被这热闹吸引了出来。
顿时,就把周围的空地站满了,大家都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瞠目结舌。
二叔咆哮:“我的barchetta!”
全球就三台,他这台是前年托人从摩纳哥王室手里匀过来的,落地四千七百万。墨蓝色碳纤维车身,手工缝制的白色内饰,方向盘上刻着他名字的拼音缩写,上个月刚做完年检,保养费够提一辆奔驰s。
姑父也很悲切,虽然他的车是旧的,但后车厢里放着整箱三十年茅台,从熟人家老窖里挖出来的。
虽然两台车还没被烧到,但看趋势已经很快了。
大嫂捂住心口,“我就说得取消这个固定项目,早晚都要着火!”
金丽陶说,“赶紧救火啦,你们几家的车都在外面停的吧!”
白敬忱大喊,“快叫救火的来!”
管家已经先一步冲出来,骑着电三轮带着消火栓的水管宛如英雄般跑到最前面,还好水管没有被完全冻住,只是水量有些可怜。
几个表姐都嗑着瓜子一边录视频,其中一个在群里说,“oh,期待了快十年的的画面终于出现了。”
小孩们兴奋的跑出来看,大声欢呼,到处乱跑,把阿姨急坏了。
堂妹高兴地说,“这可比烟花好看多了!”
小表弟说,“太刺激了,跟拍电影一样,我要跟我同学说。”
三叔说,“都别喊了,小点声,让爷爷知道了这个年他就过不去了!”
红彤彤的火焰中,所有佣人都出来干活,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消防车终于到达,看到这户人家的门牌后,发现他们擅自燃放焰火,也没敢开口批评。
“今年真是不能再热闹了。”三表哥看着这浓烟摇摇头,同事感慨好久没看过这样的场景,今年太有节目了。
问责还是要问的,虽然大家都看到了始作俑者,不过三表哥是最先出来的那个,他看到站在火旁的两人,意味深长拍拍白萃,“哎,你俩刚才在外面干嘛呢,”
两个闯祸的人仿佛还没回神,貌似心智被烟熏的头脑不清,先是反应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乔莺迁说,“.....我今年没回成老家,在这给我家里人烧点东西,没成想就出事了。”
白萃神色不自然道,“我,就是出来看看他在干嘛。”
“哦,你俩感情挺好啊。”三表哥评价道,“豆豆朋友不多,很难得。”
乔莺迁更僵硬地笑笑,“嗯,没那么好。”
白萃没说话,光是看人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方才那个火热的吻,似乎还萦绕在两人的身间,并不因为天灾人祸而消弭。
乔莺迁依旧沉默,眼神闪躲,似乎不想同人对视。
而白萃态度更尴尬了,“那姐夫……天这么冷,快回去暖和吧。”
乔莺迁则下意识反驳道,“知道,你别多管闲事。”
白萃则眼神灼热地望着他,嘴唇紧抿,他盯着对方的嘴唇,似乎有千万种占有欲。
三表哥毫不知情地拍拍他俩:“好了别吵了,都跟我回去吧。”
人群正在散去,一切逐渐归于平静,白唐站在不远处,她背后是还在燃烧的残火,听见这句话后,她看着这堆火焰,神情疏离在人群之中。
她通红的手指捏着手里的电话,继续说道,“嗯,我没事,只是一个小火灾,嗯,知道了。”
“知道,我答应你,好吗?”
“我得挂了,我爸妈一会过来。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被他们知道。”
:
虽然最后没被罚款,不过一排杨树都被熏黑了,看着特别凄惨,最后是白敬忱发了红包,跟当地街道办承诺捐款修路。
这事倒也没责怪谁,只说让小心点,乔莺迁一连道歉,到了晚上守岁之时,他不得不被拉入家族大群里发了二十几个红包,他没有在微信放余额的习惯,一时间剩余零钱几乎见底。
到了深夜,因为这事故的缘故,小孩子们也比往常更兴奋,打心底感谢这没过门的小姨夫,到了十二点也不见疲惫,最后还是各个家长威胁着才肯回去睡觉。
没过门的女婿在家的规矩是得独自住一屋,金丽陶吩咐管家单独收拾了房间出来,窗口正连着后院。
后院连着假山,假山下有活水,是从外面引来的温泉,冬天也不结冰,冒着淡淡的白气,假山是太湖石堆的,水里有锦鲤,几十条,红的白的黑的,慢悠悠游着。
屋里很暖和,光线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家具都是老式样,不过是用了心改过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过年刚开,正飘着淡淡的幽香。
乔莺迁躺下,就收到消息,他靠在床头举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意味不明的问候:
“你的房间冷不冷,听说位置有点偏。”
他皱眉,自己又不傻,知道这人又在明里暗里暗示什么了。
乔莺迁本来不想回,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句:“我不冷。”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来我房间。”
简单一句话,他被气的吐出一口血,“我已经不想再提醒你了,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你在哪?”
对面继续大言不惭地回答:“怎么了,你第二天再回去,也可以啊。而且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怕什么。”
乔莺迁是怕了他了,心想要不要先把这货拉黑,不然他怕是能被气出脑血栓。
他硬邦邦的打字:“你先闭嘴,等回去再说。”
“真的吗,回去你不会又不理我了吧。”
“别烦我。”
“你不恨我了?”对面的语气充满希望。
“我依旧讨厌你。”
“讨厌我也行,记得以这种频率回我信息就行,宝贝。”
“………………”
宝贝你妈。
乔莺迁把手机直接倒扣上,闭上眼就打算睡觉,却听着外面的流水声,又毫无困意。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双湿漉漉的小狗一样的眼睛。特别是某种大型犬,萨摩耶,喜欢扑人,还无比粘人的那种类型。
只是……小狗?他昏了头了,他怎么会想到这种荒谬的比喻。
还用来形容一个男人。
乔莺迁躺着,然而一闭上眼却只能再度想到那忽如其来,古怪而激烈的吻,就算一切都是假象,那把他搂进怀里的胸膛却都是真的。
有一种既反感,但,又让他抗拒不了的意味。
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想到这里,心里又无法抑制的跳动起来,仿佛永动机一般,捂着自己发烫的额头,这股情绪几乎折磨他到后半夜。
真的是狗。
他睡不着了。
第二天是拜年的日子,家中贵妇们都提早出门,来往宾客繁多,有穿便装的,有穿制服的,有自己开车的,有司机送的,有坐一会儿就走,有留下来喝茶聊天,客厅里一直有人,茶换了好几壶,果盘也添了三四回。
家里几个年轻少爷也被拉出来换上正装待客,白家基因不错,从堂弟到表哥们都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往门前站着接客仿佛专门请来的男模团建一般,来的客人眼前一个接一个的亮。
头一个来的是陆岩他爸的老朋友,车停在门口,二叔迎出去,两人在门口握手,说着过年好,一块儿往里走,进屋坐下,茶就端上来了,老板问了问老爷子身体,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喝了半杯茶,起身走了,说还得去老丈人家。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点的,三十出头,好像是哪个局的科长,进门先给各位拜年,进里屋又给老太爷拜年,叫得特亲,坐下聊了十来分钟,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孩子多大上什么学,老人身体好不好,聊完站起来,说还有几家要走,就不多待了。
男模们听着聊天困的直打哈欠,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不是半夜两三点才睡,今天早上七点就被叫起来,还是面对这几个老面孔,眼睛都睁不开。
乔莺迁同样没睡好,眼下的青黑明显,疲惫的靠在木椅上看着公司总部发的年终财报。
而白萃虽然听着话,做着撑门面的工作,却中间遛着弯就不住的溜达到乔莺迁坐着的位置,仿佛刚赢得配偶喜爱的雄鸟,肢体都掩藏不住的小心和兴奋,叽叽喳喳,压根藏不住小心思。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昨晚没睡好?我也是。”
“你先离我远点,走来走去的很烦。”乔莺迁道。
白萃脸皮极厚,也不在乎挨骂,甚至有点享受。“嗯哼,我就来看看你,马上就走。”
乔莺迁不理他,恨恨地看着手机,只不过因为白萃在身边晃悠,他也无法受控的受影响,这财报可真财报啊,这毛利可真毛利啊,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会儿外面又有车声,透过窗户看出去,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二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子,手里拎着东西。
过不了一阵,白敬忱迎出来,见到来人,立刻上去握手,显然很是亲近。
两人谈了两句,那男人就介绍身后的女孩,“我女儿,雯雯。”
那叫雯雯的女孩便上来,“叔叔,你好。”
白敬忱笑着,也夸奖女孩,“几年没见了都长大了,在哪工作呢。”
雯雯说了个单位。
女孩从进门开始,乔莺迁眼神一动,就放下手机喝着茶看着。
“她有那么好看吗?”白萃转悠过来,不满的说。“至于一直盯着?”
乔莺迁没说话,只直觉在哪里见过这男人。
白萃却愈发不爽,就要挡在前头,阻止那视线过去。即便是勉强确保了自己的地位,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白敬忱就招呼一边的白萃过来。
白萃只好放下指责乔莺迁的注意力,不太高兴的朝父亲走过去,而很快,白敬忱就对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介绍起了自己儿子,同时介绍着对面的姑娘。
见状,几个求偶期的年轻男人都立马懂了怎么回事,知道这是叔父来介绍相亲对象给二哥了,彼此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神情。
“哟,昨天还说呢,今天豆豆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终于能破除老光棍的诅咒了?”
“这不是省高院的副院么,他女儿去年进了一红圈所的分所,记得么,咱们小的时候还见过几回。”
“你记性可真是好,见着漂亮姑娘就印在脑子里,过目不忘啊。”
乔莺迁心中也略微讶异,同样没成想,他昨天提到的事情,今天白敬忱就办了,想来也是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才照办的。
但没想到这事来的这么快,他看着两方对话,忽而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确实门当户对。
他顿了顿,升起别的想法。
行吧,挺好,这样也好,对方赶紧找到对象,就能赶紧放过自己。
反正对方本来也是应该和女人结婚的,他们这关系早晚也得结束。
堂弟不想掺合哥哥们的对话,就凑过来问他,“姐夫,等会还去打游戏不?我带你,没有我烦人的二表哥。”
“不了,”乔莺迁本来还停留在刚才的想法里,此刻,便略显烦躁地拒绝了。
他说,“我得出去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