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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向雪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想要迁怒于景向雪的吴江越顿住了,他又惊又怒地看向了景向雪,忽然感觉背后都冒着冷汗。
但他见景向雪年纪并不大,认定自己还能够靠官威压人,便压下眉厉声道:“你是何人,如何认出本官的?”
景向雪这下看向吴江越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些怜悯,虽然吴江越没看懂他的眼神,却隐隐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轻视了。
上位者长期的宠信和多方的拉拢早已经让吴江越忘记了谨慎二字。
他看景向雪虽然同顾念山站得近,但二人脚边是倒地的小倌,思及进来前二人难看的脸色,便认定即便这里没有同顾念山密谋大事的人,这二人关系也不算上好。
既然戏台都已经搭好了,若是他不将戏唱戏下去,怕是真要出事了。
于是他便喝道:“此人嫌疑重大,尔等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但吴江越失策了,他认定先前景向雪的话不过是富家公子出现在风尘之地的找补,又先入为主地认定景向雪同顾念山可能是为同一个人争风吃醋,这厢房如此乱也是二人大打出手了一番。
他没想到,顾念山会出手。
顾念山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本王就看谁敢动他。”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将那些镇抚司的人都当场镇住了,顾念山的目光扫向何处,那个位置的人便不自觉后退个几步。
毕竟顾念山在北境一人敌数十个北境蛮子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大楚无人不叫好,而他们也不想去亲身验证这个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吴江越见这些人在后退,当即便大骂他们是没用的东西。收敛起心神后,吴江越再看向顾念山时,不自觉便用起了威胁的语气:“北定王这是要同这个疑似北境细作的人同流合污吗?”
顾念山掀起眼皮看了吴江越一眼,像是因为某个本不该发出声音的东西突然出声了而诧异的一眼,只是这么一个眼神更让吴江越气恼得不行。
顾念山语气平淡道:“吴大人,你要坚持你这句话吗?”
这是一句极其平淡的反问,但却让吴江越的底气泄了一半,就好像有一个巨锤忽然砸在他的脑袋上一般,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吴江越终于开始思考了,他看着丝毫没有被自己吓到反而挂着笑意的景向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景向雪点头道:“应当坚持的,带我父亲和兄长来狱中看望我的时候,我也好将这北衙禁军总领兵领着镇抚司的兵在春恩楼抓细作结果把我和北定王抓走的笑话再讲述一遍了。”
说罢,景向雪看着门外看热闹的一众人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外面的各位有没有看明白?”
吴江越越听越不对劲,他咽了咽口水后,问到:“敢问公子令尊和令兄是……”
景向雪不说话,就是看着吴江越笑,笑道吴江越心里发毛,不禁在心中暗骂起来。
如果这顾念山是个冷面阎罗,那旁边不知道底细的毛头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两个人一个不言不笑很是渗人,一个句句埋钉子笑得好看但也更加渗人。
围观的人吴江越迟疑了起来,便有人藏在人群中喊道:“吴大人,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位是北定王的伴读。他父亲是御史大夫景成诠,兄长是尚书诸司郎中景向和。您看这下您开罪不起了吧!”
这人说话的语气中分明带着嘲弄,应当也是曾经被吴江越开罪过的人。
他的回答登时让一圈人倒吸一口冷气。
先前景向雪提起自己的姓名时,外面便已经有人隐隐在怀疑景向雪的家世了,如今得到验证虽有惊讶,却也并不算奇怪。
只是这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现如今还敢留在这看热闹的,基本都是不怕事的。
兴许是吴江越的确不怎么会做人,光是这春恩楼里被他得罪过的人就有不少,如今见到吴江越要吃瘪,都高兴着呢。
吴江越是蠢了点,就算是在自己老爹的扶持下成为上面人的亲信,那也是有点一技之长的。
虽然他眼下无法立刻确定景向雪的身份,但是也不耽误他先服软。
他连忙堆起笑:“原来是景二公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是的,吴江越的一技之长,就是变脸。虽然他蠢得挂相,横行霸道,就连拍马屁都拍得不精彩,但是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脸皮。横行霸道时挺直的腰板也可以随时弯回去。
景向雪就不是很给这个面子,他仍然笑着,只是笑得吴江越更加心慌了:“吴大人可别这样,到时候若是御史台和刑部误会草民同吴大人同流合污那可如何是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还草民,装什么大尾巴狼。吴江越在心中连声暗骂着,但脸上的笑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吴江越连声道:“对对,都是误会。那北定王和郁公子且继续玩着,我们就先走了。”
原本吴江越以为自己赶紧带着人从这麻烦的郁公子面前消失应当就好了,但景向雪却不依不饶地继续:“且慢,吴大人不是来抓细作的吗?这样回去真的好交差吗?”
吴江越当即愣住了,他脑子已经不足以支持他去理解更加隐晦的暗示了。还是旁边一个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声道:“看我这记性!”
他点了两个人出来,又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贺七:“来,你们两个先把他擡回去。他嫌疑很大。”
话落下,几个春恩楼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想要求饶。但吴江越已经在顾念山和景向雪这里碰壁憋了一肚子气,自然是没搭理那几人,拖着贺七就仓促地跑了。
景向雪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来了。而门外的景圆也找到了趁乱逃出来的那个伙计,拉着他就回去找景向雪。
外面围着的人见吴江越逃了,也自发散开了。
离开时,景向雪便感觉顾念山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扫荡着。起初他还忍着几分,但顾念山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越发过分。
顾念山就这么一路将他送到了景府后门,景向雪见顾念山一路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让景圆带着救回来的人先回府中。
这日的月亮格外得明亮,银白的月光下,景向雪清晰地看到了顾念山的那张脸。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景向雪隐约看出来了几分怒气和不满。
于是他道:“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顾念山擡手让自己的人退去稍远些的地方,然后才道:“你今日去春恩楼是去赎人?”
怎么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个人回来。
景向雪想到他最开始同贺七交涉时,贺七那自认为已经将他拿捏在手中的态度,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才道:“原本是这么想的。”
顾念山似乎没想到景向雪真敢承认:“原本?”
景向雪继续道:“对,我不是让吴江越把春恩楼老板抓回去,把人直接抢回来了吗?”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景向雪是什么一手遮天的恶霸。
顾念山沉默了,他不说话擡手压在景向雪的后颈上,半推半抓地带着景向雪进了门。景向雪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念山压在了墙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完美地藏入了墙影,此时任谁来都不能一眼就看出两人躲在这。
顾念山依旧是什么话都没说,压着景向雪的手,在他身上闻了闻,尤其是在脖颈间,热息带来的痒意让景向雪不自觉地侧开头。
为了不让景向雪乱动,顾念山的腿也顶住了景向雪。
景向雪倒是挺想发火,但是想到先前在他庄子上时顾念山的那些话,他似乎知道顾念山是因为什么突然发疯,所以他忍了。
因为埋在他脖颈间,顾念山的声音很是沉闷:“有股胭脂粉末的味道。”很难闻。
景向雪决定先让顾念山冷静些:“是那两个人非要往我身上蹭,你进来的时候不是都看到了。”
顾念山又道:“那你抢回来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你被吴江越同化了?”景向雪感觉有团火焰在胸口烧着,都要烧道喉咙了,又被他压回来了,“我去春恩楼是为了正经的事情。我铺子里一个精明能干的伙计被卖去了春恩楼,我是去救他的。”
这个解释似乎是让顾念山满意了些,他擡起头,垂眼注视着景向雪,低声问道:“那你为何不找我帮忙?”
景向雪回避顾念山的目光,毕竟他这些日子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去找顾念山帮忙。
更别说,他也不觉得顾念山有什么立场帮自己。
景向雪不说话,但顾念山却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于是空出了一只手捏住了景向雪的下巴。
这个姿势越来越危险了,于是景向雪慌忙道:“你今日连个吴江越都镇不住,我找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