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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山和景向雪准备出城的消息传到太子耳中时,两人都已经点好人出城了。
手下人有些迟疑:“太子殿下,需要拦住他们吗?”
顾从潜想起那日与顾念山的谈话,他冷笑了声。东宫的书房不复往日明亮,这夜便只挂了几个灯笼,顾从潜的侧脸半淹没在黑暗中,看不见他唇畔常挂着的笑只剩下眉眼间的狠戾了。
他道:“不必。小九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人都清点完了吧?就等三皇弟了。”
他为自己这位皇弟布下了层层陷阱,眼下差的就是时间和机会了。
岂能容忍他费劲心思谋划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夺走。
夜色渐渐深了,等到整个深宫都陷入了沉睡,忽然,宫中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声音。
这支军队在路过灯火全熄的东宫时,甚至都不曾慢下来过,而是直直地向着皇帝的寝宫进发。
听着声音,这军队中的人并不少。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顾从潜领着自己的人道:“那且就去会会本宫这个三弟。”
这夜,整个宫中注定不会宁静了。
景向雪带着顾念山去了先前那个庄子上暂歇脚,两人原本是打算早些时候出门的,但景向雪得到了些消息后还是决定等景成诠景向和下朝回来后再走,因此这才耽误了些。
等到天一亮,他们便准备出发,但就在这个时候顾念山的副将忽然走上前。
看着他那沉重的脸色,景向雪便意识到,出事情了。
顾念山的人也不知道夜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唯一得到的消息便是昨夜三皇子深夜逼宫,皇帝重伤昏迷,而太子如今率人已经镇压了叛军,将三皇子拿下了。
景向雪微微眯眼:“动作这么快?”
那他们这下是玩不成了,恐怕过不了几日便能听到老皇帝驾鹤西去的消息,到时候定然会乱成一套,不回去不行。
顾念山也没想到顾从潜居然会如此等不及,看来定然是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刺激了他这位皇兄。
他们便匆匆回城了,不出预料的是,当日下午宫中便传出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这事来得突然,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哪怕是有所预料的人也没想到事变会来得如此之快。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登基也自然是应当的,三十天守孝期过后,便是登基大典。只是这么长一段时间之中,再也没有人见过三皇子。
便是顾念山也打听不到多的什么消息,至于三皇子的外祖联合几人试图逼问仍然未能问出来什么细节。
新登基的君王看着尚且没有磨砺出那么强大的威严,但是面对下方已有牢固根系的权臣,他却也只是淡淡地笑着。不过半个月,三皇子的母家势力便被大削。
提及这一事时,景成诠也只道:“这应当是早就下了功夫,做好了准备的。”
或许太子早就做好了要去瓦解三皇子势力的准备,但先前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算特别突出,谁也不清楚他是从何时发现,顾祟宁心中真正的继承人是三皇子顾从昭。
只是仍然没人知道顾从昭去了何处,是否还活着。
更让景向雪没能想到的是,顾从潜居然在顾念山丧期还未出的时候,定下了他们成婚的吉日,至少还能够再拖三年。
或许是看出了景向雪的疑惑,顾从潜含着笑意道:“小九的婚事是父皇临终前最后的遗憾,朕自然是要弥补了父皇的遗憾。”
景向雪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回陛下说的是,但心中却有别的想法。顾祟宁肯定是心有遗憾,但遗憾的到底是顾念山的婚事还是自己的江山没交到自己想给的人手上,那就不好说了。
夜间顾念山找景向雪商量婚事时,景向雪正在严肃地继续研究先前景圆给他带回来的那些龙阳春宫图。
他已经在思考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可以自己先抢占先机。
只不过看着如此赤裸的图样,景向雪越看脸越热,顾念山推门进来时,他整个人都快从床上弹起来了。
顾念山疑惑地看向了他,就见到景向雪面红耳赤往杯子下塞着什么,他只是扫了眼被子下露出来的书页,便是心领神会地勾起唇角。
如今的景向雪尚且未修炼到家,但他还是可以强撑着装作无事地冷脸开口倒打一耙:“这么晚了,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顾念山便是佯装自己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不高兴,只是淡然道:“刚同景大人探讨了婚事的安排,便想看看你有没有不满意的。”
说到这,景向雪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真让你还未出丧期便成婚,这于礼法上就是不适合吧?我父亲居然还敢和你讨论这个。”
顾念山则道:“这是先皇和当今皇上的圣旨,岂敢不从。”
景向雪则是有些狐疑:“你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顾念山对他那父皇没有特别深的印象,他没从顾祟宁身上感受到过所谓的爱,自幼时便先明白他们之间是君臣之别。
年幼时他也有看不清的时候,但如今他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得到的是什么。他牵起景向雪的手,那里有一条被书脊压红了的引子,指尖揉了揉两下后,成功引起景向雪不自在地缩回了手。
他这才缓缓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景向雪沉默了,他同顾念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念山很是瘦弱苍白,身上的衣服也半旧,并没有像外界传闻的受宠皇子应有的模样。当时的景向雪尚且年幼,但他不知道为何,却一直觉得顾念山不应当是如此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道:“你在我这装可怜是没用的!”
顾念山也对他这句话做出反应,只是抓起景向雪的手细细地看着,毕竟这招对景向雪到底有没有用,他比其他人都要清楚。
景向雪虽然不自在,却还是忍耐着,让顾念山抓着他的手一句一句地同他继续闲聊着所谓婚事的安排。
往前五年,如果有人告诉景向雪他会有朝一日,被顾念山牵着手细说婚事的安排,他一定会带人和对方打起来。
这也真是世事难料。
只不过,即便顾念山和顾从潜都想讲婚期盯近点,但那上谏和弹劾的折子都快在顾从潜的案牍上堆成山了,就连景向和这个坚定的反对派都被弹劾了。这婚期最后还是又向后安排了一年多。
而这一年中,顾念山不好出京,没什么事情就被顾从潜叫去扮演兄友弟恭。虽说顾祟宁驾崩后,顾从潜便明确表明顾念山可以入朝办事,但顾念山对这却半点不感兴趣,平时不是盯着景向雪,就是去郊外校场练练手下的兵。
他这事做的光明正大,虽说之后有人背后中伤狼子野心,贼心不死,但顾从潜在这一点上倒是意外得很坚定。
景成诠下朝回来对景向雪的描述,当时顾从潜便怒气冲冲地将那些弹劾的折子给甩到了地上,怒斥有人是想要折了镇守大楚的利剑。
景向雪却不奇怪顾从潜这幅做派。顾从潜上位以来,被清算的亲兄弟可也不少,其中三皇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若是他想对顾念山动手,那自然早就动手。
这些人是想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等顾念山从郊外校场上回来找景向雪时,景向雪还专门问了这事。自从没有了以前故意给顾念山找麻烦的乐趣后,景向雪开始变着法去逗顾念山。
只不过顾念山大人有大量,也从未在意过他都说些什么话,只是挑着自己能回的话回。毕竟要是把景向雪给气到了,出去乱逛,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熟读了京城每月最热的那几本戏文小说后,顾念山已经明白,在外面闲逛的贵家公子穷书生之辈,很是容易就被路边的野花勾走心魂。
虽然野花都还没有个影子,但顾念山已经严阵以待了,这要是让景向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得笑上个几年。
顾念山原本是想着事进的院子,景圆和几个手下伺候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地接过他递来的外衣,就跟顾念山回了自己家一般自然。
他一进门就见到景向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当即就明白,绝对是景向雪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招。
果然,茶水喝了没有两口,景向雪就开始问他了:“你猜今日朝上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顾念山都不用想便知道,这事情绝对是同自己有关的,要不然景向雪可不会这么问。
他配合地哦了一声:“那你说说看。”
景向雪却是不满,他道:“我是让你猜。”
顾念山望着他,见他一双凤眼都紧紧地盯着自己,似乎是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反应。心下失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才缓缓道:“我今日也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你要猜猜吗?”
景向雪对此不屑一顾,他自然是不愿意将自己把控的节奏机会拱手让给顾念山的。
但顾念山早就知道景向雪平时都关注着些什么琐事八卦,于是他道:“关于我那个失踪的皇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