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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季节正是京城赏花最好的时机,顾祟宁似乎心情很是不错,这才有了这场赏花宴。
  顾念山今日倒没再穿骑装了,穿着身玄色蟒袍,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龙纹和日月山川,阳光下这些纹样像是要活过来了一般流淌着光芒。他抱臂站在前面等着景向雪,侧脸看着冷峻疏离,一身华贵的服饰只是显得他愈发肃穆而贵气逼人。
  旁边路过的人行完礼便匆匆离去,生怕触到他霉头生出事端。
  而顾念山一眼见到景向雪,便迎了上去,他身后贴身伺候的两人对视了眼,连忙跟了上去。
  “早先应当让你同我一起来。”顾念山眉眼柔和,“怎么来得如此慢。”
  这毕竟是宫宴,景向雪倒也没穿得太过随意。他束着白玉冠,一身青衣锦袍,绣着祥云的暗纹恰如活水静流。修长而略有些瘦削的体型却将这身衣服撑得正正好,谁来了不得夸赞一句清贵雅正。
  落在顾念山眼里,他就只觉得他同景向雪是哪哪都登对。
  景向雪听着顾念山这话,左右扫了眼旁边侧目注视他们的人,便只道:“我怕同你一起抢了你风头。”
  旁观的人:“果然,那些传言都不是空xue来风。你看北定王现下便已经同景二公子吵起来了。”
  另一人则道:“那为何他俩还一起进去了?”
  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同僚则是满脸恐慌,却并不参与讨论,只是快步走开。要说特殊,他不过是同前北衙禁军总领兵吴江越是连襟关系。
  别人只是听闻些风言风语,但他可清楚,自己这连襟先前可是受着圣上恩宠,很是受信任,同他喝酒时没少鼓吹自己日后还会如何发达。就这般,得罪了顾念山,哪怕三皇子出面,也没能保住乌纱帽,还被御史台弹劾了多日。
  前些日子还去了趟大牢坐了几日,他本来就不干净,又得罪了不少人,在牢中很是凄惨,鼻青脸肿还断了条腿。最后还是家中老父花了不少银两,拉着老脸到处打通关系,又去求三皇子的情才出来。只是日后怕是仕途再无希望了。
  吴江越还不老实,出去喝酒时大骂景二公子,回府路上就被两批人先后拽巷口揍了顿。
  这京城都传北定王同景二公子关系不好,但他可清楚细节了,依他来看,这二人关系可好着呢。
  又何必图这一时口舌之快。
  御苑中花开的正是艳,正中的牡丹台下,当今圣上已经入座。此时他正同太子顾从潜谈话,脸上带着笑,精神很是看不错。
  顾祟宁今日心情很是不错,特许朝中年轻子弟同席赏花。这其中,一些个有文采的,便是吟诗作对,谈笑风生,若是作得不错,便能得皇帝一声夸赞,说不准会不会为自己挣来个不错的前途。
  不过景向雪与顾念山实在是没有这一方面的才能,二人便打算行礼请安过后,就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
  只是两人凑上前行完礼,顾祟宁仔细端详着二人,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的审视。
  他身居高位多年,这样刻意的释放威压的审视能够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就连他身边原本围着的几个重臣和皇后此时都静默了,也就剩下太子还笑得出来。
  景成诠在旁边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但不等他出声,顾祟宁便笑道:“你是景爱卿家的次子吧,朕上次见你才这么大。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已是气度不凡的青年才俊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看着很是感慨。这作态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反倒像是亲近的长辈,但景向雪可同这位皇上没见过多少面。
  景向雪眉心一跳,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与景成诠快速地对视了眼,便道:“臣年轻识浅……”
  景向雪还未说完,顾祟宁便微微擡手示意他停下:“不必自谦,年纪轻轻,倒是跟你父亲作风十足十的像啊。”
  说罢,他便大笑了几声,看来是对自己这个笑话很是满意。景向雪又与景成诠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戏码。
  “小九如今也到了该纳妃的年纪了,他倒好,出征时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回京了,也不知道这一日日都躲到了何处……”
  顾祟宁这话题一转,让景向雪心中一提。他和顾念山弘文馆那边挂着名,人却从来不去,难不成是要怪罪于他。
  景向雪瞥了顾念山一眼,难道今日其实是场鸿门宴?
  而顾念山回应他的也只是茫然的一眼,其实原先是顾祟宁让他专门带上景向雪来宴上玩玩。原先只是说是场赏花宴,年轻子弟多,谁知道会走向这个情况。
  顾祟宁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道:“你陪在小九身边也有十年了,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他。想来你可能都比朕更了解这个儿子。”
  这个走向已经完全不对了,景向雪面色微怔,而一旁的景成诠几乎是立刻开口:“皇上,犬子尚且年幼,又心高气傲,怕是……”
  其实再过半年,景向雪便及冠,自然是称不上年幼了。只是如今这档口,景成诠已经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是什么话了,若是他能在这之前阻拦,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顾祟宁又是擡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朕都听太子说了,这两人关系甚好,且他原先也没有婚配。依朕来看,倒是适合结此良缘。”
  顾从潜脸上笑容微僵,但他扫了眼景向雪和顾念山,面上的表情好歹是维持住了。
  他擡手,身旁的太监便拿着实现准备好的圣旨出来宣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定王顾念山,与伴读景向雪自幼结伴,情深意厚,赐婚二人,另择吉日完婚。”
  圣旨都准备好了,口谕看来都尚且不够,眼下谁还不能看出来,顾祟宁是早就有准备想要促成这件好事。
  这下全场原本在赏花的,喝酒的,作诗吟对的,偷偷关注情况的人,都惊住了。先不提先前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以为景向雪同顾念山不对付,便是顾祟宁给顾念山赐婚男妻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很是不能想象了。
  更别说赐婚的对象,还是景家二公子,那个一门三相的景家。
  景向雪眼神示意景成诠淡定,又拽了拽已经呆住了的顾念山。眼下除了接旨谢恩,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甚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把这一笔账算在谁身上更好些。
  顾祟宁看着下面这一对,虽然并不难看出来景向雪眼中的不甘,但这二人,在他眼中却是相当登对。他回想着顾从潜的话,不由陷入沉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
  因为中间这突兀的赐婚,接下来的赏花宴可以说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大多都在想着这事,私下里讨论着。
  而事件的主人公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御苑的中心,一晃神,这两人的身影便不见了。这也有好事之徒找上景成诠的,嘴上说着恭喜景成诠喜得乘龙快婿,便又有人紧接笑道:“只是可惜,这乘龙快婿怕是不好再乘上龙了。”
  相比景向和脸上已经浮现出来的怒气,景成诠完全可以说是老神在在了,他还笑道:“本官还是告诫几位一句,祸从口出。”
  这三人只觉得景成诠是在嘴硬,如今的景家早便没了先前的权势。即便是攀上了北定王,日后这北定王还能不能靠得住都得是另说了。
  其中一人正得意嬉笑着,便撞上了太子顾从潜的目光,他当即愣了愣收住了笑。顾从潜的目光很是冷静,虽然是在看着他们,但好像又是再透过他们看些的别的,像是在评估着他们的价值,又像是在衡量些什么。
  景成诠带着景向和走到一旁后,景向和便道:“难道父亲是有了应对的计策?”
  景成诠摆手,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鬓角的白发昭显着他的年纪,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寒光:“眼下还没有,回去再作商量,未必就是完全的死局了……”
  御苑角落里,景向雪正自逼问顾念山:“这事你知不知情?”
  他如今回过味来,便觉得处处不对劲,这种赏花宴,顾念山便是自己都不见得会感兴趣,怎么会如此积极还要喊上他一起。
  顾念山连忙保证:“我并不清楚。我的确心悦你,但若是你不愿,我便去请父皇收回这道旨意。”
  景向雪摆手:“算了,看看能不能再拖拖……”
  倒不是他把人想脏了,只是这件事同顾从潜有关,而顾祟宁又显然是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最后把顾从潜推出来,那就说明顾祟宁还有别的什么谋划。
  要是顾念山真去抗旨,说不准会不会正中陷阱……景向雪正沉思着,忽然觉得顾念山安静地过分。
  他擡眼看去,就见到顾念山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的沮丧都快要化为实质了:“你果真不想嫁给我。”
  景向雪冷着脸:“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安慰你。我可从没来没有过嫁给男人的规划。”
  顾念山不说话,就看着他。
  景向雪本来就心烦,看到他这样,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觉得自己才是应该哭的。
  他捂着脸,许久后,幽幽地来了句:“那我也没有说不嫁吧?”
  不对,他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他应该厉声斥责顾念山,然后阴阳怪气几句,而不是憋了半天来这么一句话。
  景向雪崩溃着,他感觉这个世界和他都变得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