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就像是破了个大窟窿,风声雨水不停歇地往下漏。
  铅灰色的天幕下,云层聚集,一滴雨水落在房檐上......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接着雨慢慢变大,变成哗啦啦的中雨,最后伴随着天边炸响的惊雷成为瓢泼大雨。
  瓢泼的大雨带着势要将人淋成落汤鸡的气势与跳动上涨的水位线给这片天空下的生物带来挥之不去的阴霾。
  璟翠湾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中,雨水砸在窗户上,劈啪作响,屋内,洪水灌进来,已经快没过凳子腿。
  两个披着雨衣的男人以一个稍显僵硬的姿势局促地坐在桌子上望着屋外的大雨发呆,脸上神情俱都是如出一辙的阴郁忧愁。
  望着望着,眉心皱纹有些深,看起来四十几岁的郭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他有些珍惜地从里面抽出一根,看了一眼隔壁坐着的薛英,犹豫了一下,他有些不舍地递了一根过去。
  “小薛,来一根。”
  薛英摆手,“谢谢郭哥,不过家里有孩子,我就不抽了。”
  被薛英拒绝,郭涛拿回递出去的烟,可耻地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郭涛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什么时候他郭涛这么抠搜了?
  按动按钮,他用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的气味蔓延,他表情有些迷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亭子里烟雾缭绕,这一刻烦恼在尼古丁的麻痹下被抛到脑后,郭涛没有说话,他有些享受地抽完这只烟,等烟屁股快烫到手了才如梦初醒般匆匆扔掉。
  “噗通”,抽完的烟蒂落入水中激起几圈涟漪。
  被遗忘的烦恼随着水声重新袭上心头,郭涛冷不丁地出声,“小薛,你觉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现在没有天气预报,这我看不出来。”薛英抬头望天,“希望等我们交班的时候这雨能小一点,否则回去衣服湿了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郭涛叹了口气,眉间皱纹更深,“是啊,现在感冒了可没药,我听说小区里514栋的大爷前几天去了就是因为末世后断了药。”
  郭涛一阵唉声叹气,脸上的皱纹仿佛刀凿一般刻在脸上。
  连绵不断的下雨本就令人心烦,听到郭涛的长吁短叹,薛英只觉越加心口发闷。
  薛英心头烦闷,没有太多聊天的欲望,应和几句后他拿出怀里的硬纸动手给儿子折纸青蛙。
  薛英的儿子今年五岁,换在末世前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每天只需要吃吃玩玩,但是遇上了末世,现在只能每天被关在屋子里,连口热水都难以喝上。
  国外曾经做过实验,一个人如果在屋子里不出门,在没有网络和阳光的情况下,人很快会出精神问题。
  现在末世后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和这个实验中的条件差不多,薛英一个大人都觉得日子沉闷压抑,更何况是小孩,每次看到越来越消瘦沉默的儿子,薛英都觉得说不出的憋闷。
  面对恶劣的环境,薛英尚可以忍受,但他受不了自己孩子吃苦。
  但残酷的现实令薛英做不了别的什么,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想尽办法让儿子高兴一点,给儿子做一些玩具。
  手指翻动,随着手下的纸青蛙一步一步逐渐成型,薛英的心情也随着那一道道折痕渐渐宁静下来。
  保安亭里一片安静。
  外面雨声不停,慢慢的,雨势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到不大不小、不急不缓的中雨,再到毛毛细雨,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终于停下,给了阴云底下的生灵一些喘息的机会。
  下雨的时候郭涛担心这场雨会下很久,不下雨了郭涛又发愁什么时候会再下雨。
  他的心中总是充满了忧虑和愁绪,即便外面雨已经停下,郭涛眉心的皱痕仍然一点没有减少。<
  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面有些浑浊,郭涛望着亭子外面的景物发呆。
  他的思绪逐渐漫无边际,一会儿想小区外面的防洪堤能不能撑住,一会儿想家里进了多少水,一会儿又想家里食物还剩多少。
  他盯着远处深及膝盖的水面,思索水里是不是全是垃圾,这水到底会有多脏?
  没等郭涛想出个所以然,忽然,视线的尽头驶来的几条“船”吸引了郭涛的注意力,或许那也不能称之为船,除了打头的是一艘正儿八经的充气橡皮艇,其余的都是一些用各种材料自制的船只,有用几个轮胎固定成的“轮胎船”,有用5l空的矿泉水瓶子绑在一起做成的“塑料瓶筏”,还有最简单的原始木筏......
  这些奇形怪状的小船在水面上行驶,风一吹就颤悠悠地在水面上打旋,驾驶小船的人只能努力划桨以稳定船只。
  他们卖力地滑动手中同样自制的船桨,小船慢悠悠的前进,最终的目的地即将抵达,小船上的人不由露出几分喜色。
  而郭涛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些人就是朝着小区的方向来的。
  他眉头紧皱,小区里派人来大门口值守就是为了防止发生这样的事情,看着朝这边过来的一行陌生人,郭涛推了推薛英,“小薛,别折纸了,你看外面,有人过来了!”
  提醒完薛英,郭涛拿起脖子上挂的哨子,对着哨子吹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哨声。
  目前随着时间推移,手机等电子设备全部报废,想要传递信息只能依靠原始的办法,吹哨子是姜凌云想出的最方便实用的方法,这些哨声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不同的哨声代表不同的含义。
  郭涛刚才用哨子吹出的哨声意思是有人靠近小区,同时传递了来人的大概数量等基础信息。
  在郭涛吹响哨子后,很快远处同样传来哨子声,听到回应,郭涛脸上的紧张去了一些,表情变得镇定。
  他与薛英一起站在保安亭里,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朝外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远处的水面上,领头的充气橡皮艇上坐着3个人,为首位置的青年男子表情有些不好看,他本来准备带着人直接进小区,但是没想到保安亭里居然有人守着,且一个照面就吹响了哨子,他虽然听不懂他们传递的信号,但从这一来一回的哨声中也能判断的出他们过来的消息肯定传开了。
  男人眉头紧皱,眼神有些阴翳,这些人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不会那什么巡逻队还没解散吧?
  在菌人潮的冲击下,这些人居然还活着?
  男人的表情阴沉似水,如果事情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计划恐怕有变。
  跟在男人后面的一群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当即有人出声问顶头的男人,“王大哥,你不是说这个小区里没什么人,地势高、房子好,我们来了就能安顿下来吗,前面这亭子里的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看这里不像没人住的样子,不会已经被人占了吧?”
  有人瞅瞅保安亭,小声道:“这里的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说话的样子,要不我们还是按照基地的安排搬到广贸大厦去吧。”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有的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王赞冷笑一声,“去广贸大厦,你们想十几个人挤一个隔间吗?如果想,你们现在就走,我绝对不拦!”
  听到王赞的话,这些人立时不出声了,如果愿意和人挤就不会跟着王赞过来了。
  队伍安静了一会儿,有个瘦麻杆身材的青年提高声音道:“王大哥,您看怎么着,我都听你的!”
  王赞是异能者,这支队伍是他组织起来的,他在队伍里很有威望,因此瘦麻杆出声后其他人纷纷附和瘦麻杆,“对对对,王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赞许地看了瘦麻杆一眼,面对众人的表态,王赞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他眼中闪过一抹自傲,这是他带起来的队伍,巡逻队人多又怎么样,面对他们一群人巡逻队也得掂量掂量!
  保安亭里。
  见这一行人不说话,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一直在那窃窃私语,薛英扬了扬眉毛,冲着外面喊道:“喂,那边的,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此时王赞一行人的小船已经离小区大门很近,王赞扬声道:“我们住的地方涨水了,我在这个小区有房子,现在搬回来住。”
  末世后各个地方断联,出行不便,大家大多龟缩在一个地方,没想到末世之后还有人找回来住,郭涛和薛英对视一眼,最终是年长一些的郭涛道:“我们也不能确定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这样吧,你们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们在小区里有房子,比如房产证之类的证明?”
  “现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房产证,”王赞皱眉,“我身上只有身份证,难不成你让我现在去房管所查登记信息?”
  瘦麻杆接着王赞的话道:“两位大哥,现在房管所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吗?”
  “是啊是啊,现在到处涨水,我们就只是想回自己的房子住,这不过分吧?你们也不能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自己家吧,没这个道理。”
  王赞开了个头,后面的人跟着一起叫嚷。
  一时之间,郭涛和薛英被一群人挤兑地插不进话。
  还是薛英用力拍了拍桌子,才让人群安静下来。
  被一群人围着声讨,薛英脸色有些不好看,主要也是他们只有两个人,支援的人还没过来,他们两个面对一群人有些势单力薄,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我们并不是针对你们,只是例行询问,每个来我们小区的我们都要了解一下,毕竟是末世,我们两站在这保安亭里就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负责,希望你们理解。”
  “为了安全负责,你的意思我们不怀好意?我们回个家还要被当犯人一样审问?”王赞冷笑。
  面对王赞的不依不饶,薛英皱眉,他已然看出来,这伙人蛮横霸道完全不讲道理。
  薛英握紧了拳头,就要说话,手突然被郭涛拽住,他扭头,郭涛朝他摇了摇头,小声道:“等人过来。”
  拽住了薛英,郭涛笑道:“没别的意思啊,我们只是确认一下各位是不是我们小区的居民,没有房产证没关系,麻烦你们各自讲一下自己家在几栋几号楼。”
  “呵呵,我家是439-1号,隔壁住着的是周建平周医生,他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王赞说的很详细。
  郭涛看一眼薛英,“周医生我知道,之前组队的时候遇到过。”
  两人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出自己家的地址,都是小区里目前空着的别墅,听起来都有模有样的。
  郭涛和薛英有些怀疑,难道这些人真的都是小区的住户?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还真没有理由拦着对方。
  见到两人面露犹豫,王赞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哼笑一声,“怎么,你们还想拦我们?”
  “这......”
  正在郭涛和薛英两人犹豫不决时,哗啦一声,物体砸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两人扭头,只见刘正阳和廖宇航突然出现在亭子里。
  保安亭的空间不大,郭涛和薛英在桌子上,而刘正阳和廖宇航正好落入水中。
  刘正阳下半身浸在水中,他落地的一刻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廖宇航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整个身体摔进水里,他扶着廖宇航站稳,嘴里骂骂咧咧,“靠,这破异能,差点没把我甩出去。”
  刘正阳的异能可以带人移动到他标记了坐标的地点,他和廖宇航能够这么快赶过来就是因为他提前在保安亭放了一块石头,然后以这块石头为坐标瞬间转移过来。
  等刘正阳和廖宇航站定之后,廖宇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郭涛和薛英看到终于有人赶过来松了口气,郭涛指了指外面水面上的一群人,“他们说自己是小区的业主,想要进小区,你们两认识他们吗?”
  璟翠湾小区属于比较大的别墅区,邻里关系是现代都市常见的淡如水型,除了隔壁住户,相互之间基本不认识。
  郭涛和薛英不认识王赞他们,现在问刘正阳和廖宇航就是为了进一步确认王赞等人的身份。
  刘正阳和廖宇航抬头打量对面的人,只一眼,刘正阳盯着王赞,挑了挑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得有些嘲讽,“航子,你认出来了吗?”
  廖宇航脸上笑容玩味,“当然,我对他可是铭记于心。”
  “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刘正阳笑得有些贼。
  廖宇航嫌弃地推了一把刘正阳,“你嘿什么嘿呢,认出来了你还不回去摇人!”
  “哦哦哦,对,差点把正事忘了。”
  刘正阳摸了摸头,他闭上眼睛,几十秒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看见这一幕,薛英眼中羡慕一闪而逝,他问廖宇航,“宇航,这些人你认识,他们是我们小区的吗?”<
  廖宇航点头,“认识,当然认识。”
  廖宇航对王赞印象深刻,当时s市爆发菌人潮,一股菌人朝小区袭来,姜凝霜组织大家抗击菌人潮保卫小区,结果这货直接带着老婆跑了。
  廖宇航和刘正阳那时刚好撞上王赞逃跑,刘正阳问了他一句,结果王赞直接对着他俩一通嘲讽。
  现在再看到王赞,廖宇航脸上的讽刺压都压不住,“哟,这不是我们的王先生吗?当初遇到危险了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连夜逃跑,怎么现在又死皮赖脸的要回来。”
  “啧啧,怎么,外面混不下去了?唉,像你这种,混不下去也正常。”
  刘正阳和廖宇航认出了王赞,王赞自然也认出了刘正阳和廖宇航,看到这两人突然出现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突,看到刘正阳突然消失时他的心中又是一突,等廖宇航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脸直接绿了。
  感受到背后异样的目光,王赞脸色铁青,“廖宇航,你说话别太难听。”
  “哪里难听了,我只是陈述事实。”廖宇航掏了掏耳朵,表情不屑。
  “你!”
  “我...我...”廖宇航翻了个白眼,“我好得很,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廖宇航和刘正阳作为宿舍楼有名的大喷子,人送外号“双贱合璧”,上喷食堂插队的插队哥,下喷自习室占座的占座姐,中间打个游戏直接把对面喷到挂机。
  作为撕逼届的战斗机,只要廖宇航想,轻轻松松将王赞喷到破防。
  破防的王赞怒气值达到顶点后选择直接动用武力,他瞪着气红了的双眼,手臂一甩,先手一根铁棍扔过去。
  王赞觉醒了力量异能,以他的力气,这一击如果砸中了能够直接穿透保安亭的玻璃窗贯穿廖宇航的脑袋。
  王赞手臂肌肉隆起,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他盯着飞出去的铁棍,脑中好像已经浮现出了待会血花四溅的结果,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铁棍携着巨大的动能急速推进,然而保安亭内无论是廖宇航还是郭涛、薛英二人脸上都不见一丝慌乱。
  所有人瞩目中,铁棍碰到了玻璃窗,然而王赞等人想象中玻璃应声而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铁棍顶端砸在了玻璃上,就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点水花,玻璃窗上好似附着了一层保护膜,令铁棍再难以寸进。
  铁棍抵在玻璃窗上纹丝不动,直至动能耗尽在王赞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廖宇航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撇,露出一个经典歪嘴笑,“咦,居然动手打人家,人家好害怕啊!”
  王赞:tmd,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