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星,可以了，今天到这里结束，你回去吧。”
陈念星点点头,默不作声地从靠背椅上跳下来。
穿着白大褂的教授看着面前的实验数据,心情不错,他的眉眼舒展开，对着陈念星和颜悦色道：“今天表现不错,”他转头对一旁的助理吩咐：“给她一盒巧克力。”
女助理点头,她牵起陈念星的手,“来,我送你回去。”
陈念星个头只到助理腰部，她安静地跟在助理身后,金属大门打开,两人走出实验室大门，门后，透明的保护罩内密密麻麻躺了一地虫子尸体......
助理带着陈念星先去后勤处领取巧克力，接着带她回住处。
路上，助理将巧克力塞到陈念星手里，她笑道：“要不要现在吃一颗巧克力,我帮你把盒子拆开？”
陈念星不说话,摇头。
“我看你很喜欢吃糖,怎么不吃呢？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喜欢水果软糖？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帮你把巧克力换成水果糖怎么样？”
助理试图与陈念星搭话，但小孩一直不说话，女助理皱了皱眉,觉得这小孩真难搞。
她撇了撇嘴，索性也不说话了，拉着陈念星快步往前走。
陈念星一个人住，回到住处，屋子里黑漆漆的，她举起手按开电灯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整个房间，房间装饰的很温馨可爱，墙上贴着卡通贴纸，房间中央有一张粉色的公主床，上面摆放了几个毛绒绒的玩偶。
星星将巧克力放到桌子上，她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零星躺着几颗水果软糖。
“1...2...3......6。”
星星伸出短短的手指数了数，只剩下6颗。
她拨开一颗百香果味的软糖，将糖果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荡开，星星眯起了眼睛。
星星喜欢百香果味的糖果，因为凝霜姐姐喜欢百香果。
星星喜欢凝霜姐姐，所以喜欢百香果。
她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藏进被窝，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
在研究所的生活很好，她又有了很多衣服，饭菜比幼儿园的好吃，能够吃饱穿暖，但是她并不怎么喜欢。
她有时会想凝霜姐姐。
星星遇到好多好多人，这些大人有的会吓唬她，有的把她当空气，好似她不存在似的，有的叔叔阿姨会用同情的眼神看她，还有的，会说她是个古怪的小孩.....
她是个不讨喜的怪小孩，爸爸离开了，妈妈不要她。
那些人说她真可怜啊，用怜悯的眼神看她，可他们不愿意接受她的靠近。
邻居的叔叔一脸为难地说：“星星，你家在楼上，不要乱跑。”
她看一眼对面的小孩，阿姨将孩子拉走，她给了星星一小块饼干，一脸为难：“哎呀星星，阿姨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喏，这个给你，下次可没有了啊。”然后匆匆离开。
她走过一条小道，转角处，几个大人窃窃私语：“你们看到了吗，那天.....总之，星星这孩子怪渗人的。”
“而且我听说啊，她妈妈死了她都不哭的，你说她这是不是天生的那啥？”
“什么？你说明白点？”
“就是天生情感淡漠......就和杀人魔一样，嗯，我没有说星星不好的意思，就是你懂吧？”
......
星星听了很多很多，有的她听的懂，有的不明白。
她按住胸口，觉得心口闷闷的。
她躲在角落里，这时凝霜姐姐出现了。
很多人用怜悯的眼神看过她，但他们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停留，只有凝霜姐姐朝她伸出了手。
被凝霜姐姐抱住，星星有一点害羞，有一点高兴。
凝霜姐姐会和她说话，会摸摸她的脑袋，会给她吃好吃的糖果，会告诉她要怎么做，会教她怎么生存。<
星星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她自己给自己洗澡，自己做饭，她还找到了一份工作，能将自己养的很好！^_^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见到凝霜姐姐？
星星有很多礼物送给她。
*
姜凝霜跟在荆教授身后，一行人来零号研究所交流学习，周围的研究员说着她不懂的专业术语，间或就某一点进行激烈的讨论，姜凝霜听得半懂不懂的。
前面参观实验室对姜凝霜来说还有些意思，现在进行学术讨论让姜凝霜如听天书。
在姜凝霜旁边，同样跟过来的关心月一样插不上话。
关心月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她已经完全跟不上前面大佬的思路，不由叹口气，放弃思考，转而和姜凝霜小声吐槽。
“末世了，怎么不让我的脑子来个二次发育，每次听他们说话，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你至少还有学之力三段，我这种学之力一段才是真的如坐针毡。”姜凝霜自嘲。
“噗嗤。”关心月笑两声，不再讨论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你发现没有，我感觉他们研究所比我们豪华多了，那设备、那机器，啧啧，你说我们主任努努力，能不能给我们中心多拉点经费。”
姜凝霜点头，“零号研究所确实很厉害。”
姜凝霜对具体研究不懂，但光听研究所负责人介绍他们的一系列科研成果，就让她大开眼界。
一路走来，虽然大部分核心区域不能进入，但是开放区域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就比研究中心要多。
关心月凑到姜凝霜耳边，她用手指悄悄指了指左侧桌子坐的人，“看那边，都是他们研究所新进的科研大佬。”
姜凝霜顺着关心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姜凝霜记得其中有位何书娟教授在介绍的时候提到过她是零号研究所某个基因相关的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
“新来的？”姜凝霜敏锐察觉到关心月话中的信息，现在基地运转趋于稳定，像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尤其是上层的研究人员基本不变，“他们是从哪来的？”
“前段时间不是w基地倒了吗，他们都是从w基地过来的。”
“我听说w基地就是毁于非法实验，这些研究员？”
听出姜凝霜的未尽之意，关心月摆摆手：“又不是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很多人都不知情，而且有的还是实验的受害者。”
感受到姜凝霜疑惑的目光，关心月索性说的更清楚，“那个，”关心月使了个眼色，“那位何书娟教授就曾经在w基地被迫害，是被救出的实验体之一，听说救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关心月摇头，“那些人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同僚都下的去手，怪不得会灭亡。”
姜凝霜听到关心月的描述，厌恶地皱眉。
她看了一眼前面正在与人讨论的何书娟教授，何教授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不过那双棕褐色的眸子却湛湛有神，十分明亮，让人忽略她干瘦的身躯。
关心月同样在看何书娟教授，她用一种略微自豪的语气道：“还是我们基地好，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你看何教授在这待一段时间，精神饱满，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经历过那么惨痛的事情。”
姜凝霜赞同地点头。
关心月继续道：“据说那些被救出的实验体好多精神受创，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
“是吗，”姜凝霜观察了一下何书娟教授，视线在何教授格外明亮的眼睛上顿了顿，“想必何教授一定是个精神十分强大的人。”
“嗯。”关心月无比赞同，“这么快就能进入零号研究所的核心圈，何教授实在太厉害了。”她的眼中满是科研菜鸟对大佬的崇敬与佩服。
关心月又叨叨叨地和姜凝霜说了许多零号基地的八卦，整个人眉飞色舞，讲得唾沫横飞。
听着关心月吐露的“小秘密”，姜凝霜不由侧目，“刚刚就想问你了，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嗐，我是谁？”关心月叉腰。
“你是我们研究中心的包打听、百晓生。”姜凝霜看着作怪的关心月，莞尔，“不愧是关晓生，实在是佩服佩服。”
“哈哈。”关心月挠了挠脑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没有啦，就是，我有个亲戚在零号研究所当主管。”
姜凝霜斜眼，好家伙，研究中心的主任是你姑父，零号研究所又有你亲戚，合着处处有亲戚？
迎着姜凝霜的目光，关心月低头，“别这么看我，我就是略有一点人脉。”她伸手比了个一点点。
“这是一点点吗？这是‘亿’点点。”姜凝霜重音。
“嘿嘿。”关心月傻笑。
姜凝霜揉了揉额头，“好了，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我想去看望星星，你帮我找人问一下。”
“ok，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关心月拍胸脯保证。
接下来研究中心的行程姜凝霜不再参与，在关心月的帮助下，姜凝霜很顺利地见到星星。
一见面，姜凝霜拉着星星左瞧瞧右看看，将小孩上下摸索了一遍，姜凝霜笑道：“很好，我们星星长高了一点。”
星星就像是一个手办一样，任由姜凝霜上下其索，她小脸被姜凝霜揉的红扑扑的，有些羞涩道：“是...是嘛。”
“是哦，看样子星星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面对星星，姜凝霜的声音不由自主软下来，“星星太棒了，所以我要给星星一些奖励。猜猜是什么？”
星星揉着衣摆，嘴角不自觉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也没有很好，姐姐不用给我奖励。”
“那不行，星星不要姐姐会伤心的！”
星星有些慌乱地抬头，看了姜凝霜一眼又一眼，最后期期艾艾地道：“那好吧，星星猜是糖果。”
“嗯，有糖果，还有呢？”
“还有吗？”星星嘴巴张开，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姜凝霜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普通小孩一样充满了鲜活气。
姜凝霜弯了弯眼睛，“还有哦，星星再猜猜。”
“零食。”
“零食只有糖果。”姜凝霜揉了揉星星的脑袋，“再猜。”
“娃娃。”
“这次没有带娃娃，不过星星想要的话，姐姐下次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
“我想要。”星星急忙道，“下次姐姐记得来看我。”
“不会忘记的。剩下还有两个礼物哦，星星快猜。”
星星有些苦恼，她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姜凝霜将东西全部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大盒糖果、一本儿童绘本，一条公主裙。
“星星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姐姐送的星星都喜欢。”
姜凝霜脸上的笑容扩大，觉得小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姜凝霜手里拿着东西，“这些你都拿的下吗，我拿着送你回去吧？”
她们此时是在研究所的招待室里，房间内除了姜凝霜和星星还有一个陪同星星的工作人员。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听了姜凝霜的话，立马道：“姜研究员，这些东西我来拿就好。”
姜凝霜看向插话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负责照顾星星的女助理，她迎着姜凝霜的目光，职业化的笑，“职工区域不对外开放，请您见谅。”
姜凝霜脸上的笑容不变，客气道：“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女助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姜凝霜道：“姜研究员，星星接下来还有事，您看？”
姜凝霜笑了笑，最后揉了揉星星的脑袋，弯腰轻声与星星告别。
直起身，姜凝霜对助理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女助理对姜凝霜点点头，拉起陈念星的手往外走。
星星被助理拉着往前走，她回头看向姜凝霜。
姜凝霜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用灿烂的微笑安抚星星，她挥了挥手，“下次见。”
星星和助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姜凝霜脸上的笑容落下。
门外等着的关心月此时走进来，刚才她一直等在外面，将空间留给姜凝霜和星星。
关心月边走进来边回头往后看，“那个助理是什么情况？怎么跟看押似的一直杵在里面。”
姜凝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可能这是他们研究所的规定吧。”
“那他们还怪严格的。”关心月吐槽。
姜凝霜打断关心月的话，阻止她继续在别人的地盘继续大肆吐槽，“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找教授他们吧。”
关心月轻易被吸引注意力，“好，我们走吧。”
两人出门，左拐。
而在与姜凝霜路线相反的方向。
女助理拉着陈念星的手，“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啊？我看你和她说了很多话。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也要注意一点，有些话不能随便和外人说。”<
星星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她垂着头，不吭声。
女助理皱了皱眉，“怎么又不说话，刚才不还聊的很好吗。”助理很不耐烦陈念星这幅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带小孩这份话。
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她耐着性子道：“这些礼物还不错。”她随手翻了翻，“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能找出这些东西。”
陈念星抬头，看见助理随意翻动姐姐送的礼物，绘本的书页哗哗作响，一张书页被折了一个角。
她停下脚步，脸色沉下来。
“怎么不走了？”女助理停下动作，低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小孩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人，莫名有些瘆人。
助理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脑中突然浮现陈念星一脸冷漠地杀死一地虫子的场景。
这不是个正常孩子。
她偏过头，避开陈念星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