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男人探出脑袋,脸色灰白地看向李千月:“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程故几人异口同声道。
男人彻底打开门,瑟缩着脖子,侧身让开位置。
“你们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找我妻子。不过先说好,没经过我同意,你们不能带走她。”
他转身,在前面带着路。
程故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过分昏暗的房间。
大门关闭,整个客厅暗到连人在哪都分辨不清,只能根据男人的脚步声辨认方向。
程故偏头,注意到阳台方向用一层厚厚的东西包围住,任何一点光都无法泄漏进来。
“我妻子不能见光,这样对它好一些。”男人踏上楼梯,打开开关。
灯光亮起,房门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四周干净整洁,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部被遮挡住,诡异的是地板上用红色的液体画了一层又一层复杂的符箓。
粗略计算,起码有八层。
“这是什么?”程故指着地上的符箓。
站在楼梯上的男人闻言解释道:“是那位很厉害的人教我做的,他说用黑狗血在地上画出这些符箓,可以保护我妻子不会魂飞魄散,能和我长久在一起。”
程故趁机追问:“你能详细说说那个男人的事吗?”
男人表情一凝,重重地叹口气,示意他们上楼。
“你们先跟我一起看看情况再说吧。”
几人前后上楼。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走廊窗户依旧被封得死死的。
男人推开第一扇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
一进去,阴凉冰冷的空气让人哆嗦不停。
周竹笙“嘶”了一声:“我还没见过这么冷的地方。”
昏暗之中,隐约浮现几抹红,几乎在亮起灯的一刹那,程故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符箓。
“那是什么?”
“也是那位让我画的。”男人解释道,“如果不这样,我妻子没办法留在这间房中,会被其他鬼发现,找上门来。”
“你这样做,阴气太重,才更容易吸引其他的鬼。”李千月挥挥手,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不仔细闻还不一定能发觉,“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之前用鸡血擦过地板。”或许是男人也反应过来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看向程故几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非常不对。”祝元活动着肩膀,左右扭动脑袋,“你做的这些全部都是会伤害你妻子的事。长此以往,你妻子会彻底丧失意识,分辨不清你是谁,还会特别狂躁,只想害人。”
“那个人,完全是想把你妻子变成一个工具人。”李千月补充道,“你做的这些没有任何用,只会害了你的妻子。”
男人脸色巨变,猛地拿出拖把用清水开始拖地板,随后又用水去努力擦除墙壁上的符箓。
“不用弄了。”周竹笙阻止道,“现在不算太晚,对你妻子影响不深。你妻子呢?”
男人抛下抹布,掀开床上的被子。
程故看到了先前那个黑影。
只是这一看才发现它极为虚弱,身体到了一种淡黑色的地步,五官模糊不清,蜷缩在床上,极为惧怕人。
“这是我妻子。”男人急忙握住程故的手,“我不知道这样做不好,我只是想让妻子多陪陪我,我舍不得它。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你们帮帮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冷静一些。”程故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妻子目前比较虚弱,将它送到下面就会没事,如果长时间留在这里,很容易魂飞魄散。”
男人呆住,失力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呢喃出声。
“那岂不是不能陪着我了……”
“短暂陪着你后魂飞魄散,和去下面轮回,你选择哪一个?”祝元观察着四周的符箓,发现基本是陌生的,各种变化角度查看,无奈摇头,“我没见过这些符箓,你们认识吗?”
程故用手机放大拍照,发给言随:“你认识这些符箓吗?”
“聚魂符。”言随回复得极快,“画下后到达一定时间,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吸引来。”
“这有什么用?”程故疑惑道。
“符阵中应该会有个强大的鬼。”言随解释道,“那些孤魂野鬼会被这个鬼吞噬。”
程故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喂养出一个强大厉害的鬼物而设计的。
男人和妻子都是被幕后之人利用的棋子。
“你看出来是什么了?”李千月离程故最近,见他一脸醒悟,用手肘子碰碰他的手臂,“那个符箓。”
“聚魂符。”程故转述言随说的话,莞尔一笑,“不过不是我看出来的,我没那么厉害,我求助了外援。”
李千月点点头,没有追问外援是谁,只说:“这个我只听过,没见过,挺恶毒的一种符箓。真成了一个鬼物,恐怕会有成百上千的鬼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旁边男人闻言脸色更为难看,嘴唇抖动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那,现在怎么办?”
“给你出这个办法的是谁?”程故垂眸盯着他,温声开口,“不用担心你妻子,他目前无事,重要的是要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男人忙不叠点头,苦笑一声,思绪被拉回一个月前。
施晨和妻子萧俐非常恩爱。
可惜的是,妻子出于意外,淹死在了回家路上的一条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施晨犹如雷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等他赶过去时,河边围着一圈人。
救援队已经将河打捞好几遍,依旧寻不到尸体,要不然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萧俐沉入水中,活活淹死,没人会相信。
对方说他匆忙赶到河边时,萧俐已经消失在河面,他跳下去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尸体,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最后报了警。
警察赶来,通过河边的脚印,以及萧俐的手机确定确实有一个人跌入河中,随后通知了施晨。
妻子溺水,尸体打捞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
上下河流排查过来,没有任何线索。
别说尸体了,连一点衣服碎片都没找到。
有人说目击者看错了,萧俐失踪了,而不是坠入河中。
毕竟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沉入水中的尸体会消失不见。
施晨跪在河边痛哭流涕许久,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建议他试试别的办法。
“你老婆这样太不对劲,估计是水里有东西,找替呢,你找个厉害的人看看吧。”好心人建议道,“或者是你自己试试也行。”
施晨抹去眼泪,擡头追问:“是什么办法?找替又是什么意思?”
“这条河在附近很有名,你不知道吗?”好心人诧异道,“下雨天这里都没人敢靠近,就是因为这河一直流传着水鬼找替的事。”
施晨大脑空白,眼神呆滞,好半天才费劲地说出一句话:“我们之前不住这里,刚搬来这里半个月,没人,没人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
“别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老婆尸体必须找到。”好心人说,“不然你老婆会一直落在这个河里出不来。”
施晨感激道谢,撇开内心的难过,细问对方说的办法是什么。
“你去买个钓鱼的竿子,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这里,在你老婆入水的地方抛竿。记住,竿上不要挂鱼钩,系上你老婆贴身的东西就行。衣服,首饰之类的都行。”好心人嘱咐出声,“如果觉得鱼竿发沉,就代表成功了,不要动鱼竿,等一会儿你老婆的尸体大概就会出现。”
“如果鱼竿迟迟不发沉,就代表位置不对,你倾斜一点角度,再次抛竿尝试,直到成功为止。对了,这附近的人记得驱散,不然尸体不会出现。”
施晨第一次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谢谢,太感谢了,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找到你老婆尸体后立刻火化掉。唉,也是可怜,祝你成功。”好心人说完,转身离开。
三天时间,施晨第一次离开河边,让打捞的人放弃继续打捞,驱散所有人群。
做完这一切,他急忙赶去超市,买了鱼竿,又回家将鱼线缠绕在妻子的衣服上,然后呆坐在沙发上静等天黑。
从三天前,施晨就没办法确实感觉到时间流逝。
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坐在那里发呆想念了妻子一会儿,一眨眼天就黑了。
施晨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不停,他起身来回踱步,排解焦虑,又设定好闹钟,要提前十分钟过去。
肚子饿到绞痛,眼前发黑,施晨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吃饭了,胡乱塞了两个面包。
随后他抱着鱼竿,拿着手机盯着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就冲出去。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施晨按下闹钟,拿着鱼竿冲出家门。
他连车子都忘了,一路狂奔到河边。
头顶圆月皎洁明亮,淡淡的月光照在平静的河面上。
风吹来,河面却不起一丝波澜。
施晨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站在目击者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时间一到便用力抛出鱼竿。
“啪哒。”衣服接触水的瞬间沉了下去,然而河面寂静无波,月光照耀下,那水黑到惊心动魄的地步,让人头皮发麻。
施晨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咽咽口水,站直身体,抓紧鱼竿,死死地盯着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日的空气格外阴冷,特别是河边,身上似乎背着一块极大的冰,随着融化,寒凉刺骨的水缓慢流淌,侵入四肢百骸。
施晨冻到不停哆嗦,拿着鱼竿的手都没力气了,就在他眼皮发沉,颤巍巍好几次差点闭眼睡过去时,手中鱼竿猛地一沉,拼命往下扎去。
耳边回荡起好心人的提醒,施晨抓着鱼竿,努力不动。
水里面仿佛有个人在与他对抗,用力抓着鱼竿往下扯动,施晨好几次被拉到身体倾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波荡漾,中间位置缓缓飘上来一具尸体。
三天时间,尸体泡到肿胀,很难分辨清面容。
施晨失声痛哭,抛掉鱼竿跑下水,抱着妻子的尸体准备上岸那一刹那,小腿被一双手狠狠抓住。
那力道大到指骨能瞬间捏到腿骨,施晨痛到面容抽搐,用力挣扎,才将那双手甩开。
他不敢停留,抱着尸体上岸,气喘吁吁地将尸体放好。
萧俐穿着记忆中最后一面的衣服,皮肉肿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施晨像是感觉不到一般,静静地坐在尸体旁,任由下半身的水一个劲儿地往地下流。
直到冷风袭来,僵硬的身体才开始有所感觉,施晨打了个喷嚏,颤抖着站起身准备将尸体带去火化。
小腿处刺痛,他双腿一折,失去力气跪在地上。
等掀起来棉裤,才发现右边小腿上有两处清晰的五指印,呈现一种黑紫色,
那块地方的皮肤高高肿起,和左腿形成明显差别。
水里果然有东西。
施晨目光阴沉地看向水面。
不知道从哪来的巨风,吹得他几乎坐不住,然而水面依旧平静如镜。
施晨抱着萧俐的尸体飞快离开。
小区内保安正在巡逻,看到人狂奔,怀里还抱着什么,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呵斥一声追上去。
“干什么呢?是不是偷东西了。”
等到面前一看,是个熟悉的面孔,施晨的事整个小区已经传遍了,谁都知道这事诡异。
保安目光下移,看到他怀里那具泡发的尸体,浑身一震,再加上施晨惨白的脸色,他尖叫一声,拔腿就想跑。
“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火葬场电话。”施晨虚弱地叫住他,“麻烦你了,谢谢,我老婆得快点火化,不能拖。”
“啊,啊。”保安惊恐到回答不上来,哆嗦着拿出手机,百度完附近的火葬场电话,将手机递过去。
施晨:“我没有手打电话,麻烦你帮我打一下。”
说着,他努力挤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冷风凛冽,保安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拨通电话,打开免提放在施晨嘴边,努力不去看他怀里的尸体。
电话很快接通,确定可以火化后,施晨向保安道谢,开车带着尸体去往火葬场。
一路上他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直到到达火葬场,看着副驾驶的尸体,痛哭流涕。
和妻子恋爱长跑七年,好不容易结婚了,结果短短三年,妻子就离他而去了。
想起水中那个东西,施晨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心里发誓一定要想尽办法把那东西弄死。
他抱着尸体进入火葬场,又抱着骨灰盒出来,失魂落魄地坐上车。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妻子死亡的惨状,一会儿是那位好心人跟他说的话。
施晨蓦然擡头,麻木地拿出手机搜索相关事件。
那个东西可以害死他的妻子,他也可以找人弄死那东西。
想到这,施晨动作加快,疯狂浏览着差不多情况,终于找到一位推荐大师的,迅速添加联系方式。
开车回到家,已经早上了,太阳初升。
施晨抱着骨灰盒放好,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醒来手机添加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大师非常好,主动询问他有什么帮助。
施晨将情况讲明。
“你这个非常好解决,就看你想要什么了。是要那底下的东西魂飞魄散,还是如何?”
“当然是魂飞魄散。”施晨愤怒地打着字,“现在还能让它魂飞魄散吗?为什么这种东西害死我的妻子,没有任何惩罚?”
大师劝慰道:“这个东西死后怨气极大,徘徊在河里离不开,长此以往,就会生出害人的念头。将人拖入水中害死,以为能代替自己在河里,它则去转世轮回。”
“不过这些都是假的,它将你的妻子害死了,还不是没有离开,甚至抓你的小腿,想把你一起害死。”
“你想要解决它非常简单,我寄给你一样东西,只要你扔进河里就行。它会瞬间被消灭,魂飞魄散,没办法再转世轮回。”
施晨激动地询问:“真的吗?太好了,多少钱?只要能为我妻子报仇,多少钱我都同意。”
大师:“这个小钱,就不问你要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一句话,把施晨整哭了。
哭够了,他才发去自己的地址。
大师:“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妻子吗?”
施晨愣住,大脑缓不过来:“当然想,但是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还能看到她吗?”
“那是当然。死去的是肉身,可还有灵魂啊,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鬼。只要你想,我能让你的妻子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不过是以鬼的身份。”
“想想想。”施晨连忙发消息,“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大师说,“这世界上任何事都能用钱解决。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就给你打个折吧,五万块钱,我帮你找到你妻子的魂魄。”
施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去五万块钱。
“东西已经寄给你了,拿到后直接扔到河里。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将你妻子的魂魄召到你身边来。”大师说,“首先,你拿着你妻子的贴身衣物,买一袋子纸钱,凌晨十二点后在十字路口把纸钱和贴身衣物烧了。烧的过程中记得喊你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后面的话,施晨主动询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念到你妻子出现为止。”
“如果没有出现呢?”施晨问。
大师:“那就是你妻子不愿意过来,你这样多做几天,肯定能把它召回来。”
施晨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大脑实在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那要是到最后还是没召回来呢?”
“那就代表你妻子很不想回来呀。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办法。尝试一周不行后你来找我,我再教你第二个办法。”大师回复。
施晨无比感激道谢。
大师又嘱咐几句:“切记,一定要最少尝试一周时间,中途不能放弃。我上面说的那些步骤也一定要照做,不然不会成功。”
“还有,弄清楚你妻子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不对,它是不会被召来的。”
施晨一一应下,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还特意多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大师立刻收下,不忘夸他对自己妻子感情真好,一定可以成功让妻子回来。
施晨没再回复,出门买完纸钱,等到凌晨十二点开车来到比较人少的十字路口,靠边停车后迫不及待地提着东西蹲在十字路口,开始烧纸。
风吹来,纸钱差点被吹跑,施晨着急忙慌地压住,一点点往火堆里送。
确定火不会熄灭之后,他把衣服放进去,随后开始念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或许时间太晚,周围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施晨莫名头皮发麻,好几次控制不住地瑟缩着身体,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以至于一边念一边环顾四周。
两边路灯惨白,没有一个行人,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念叨。
一袋子纸钱烧完,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火光熄灭,施晨绝望地继续念名字。
“呼啦啦。”剧烈的风吹乱了地上燃烧后的灰烬,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灰烬漫天乱飞。
施晨死心,起身坐上车,离开前余光瞥见烧纸的地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以为是自己妻子,猛地转身看去,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白色的路灯照耀着。
施晨揉揉太阳xue,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开车离开。
第二天,他多买了纸钱,从十二点烧到天蒙蒙亮。
夜晚温度极低,冻得施晨瑟瑟发抖,好几次忍不住打喷嚏。
煎熬到最后结束也没任何变化,反倒是有几个路人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频频转头观察。
施晨忽略他们,快速收拾好地面的灰烬,随后开车离开。
第三天终于,他收到了大师寄过来的东西。
是一把木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施晨拍照片和大师确定。
大师:“这是桃木剑,专治这些东西,你扔下去就够了。”
施晨将信将疑搜索,发现确实有桃木剑这个东西,而且能驱邪,拿着来到河边,用力扔下去。
水面溅起涟漪,木剑沉入水中,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最后一点波澜消失,河面再一次恢复平静。
施晨耐心等待,没看出任何变化。
他开始怀疑,拿出手机询问大师。
大师:“你且耐心等待,桃木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将那东西消灭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这种事我处理过成千上万次,每次都是好评。”
施晨应下一声,每天白天按时去河边等,晚上去十字路口烧纸。
这么两天下来,他病倒了,疯狂咳嗽,身体无力到下床都困难。
更重要的是,已经三天了,河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每次站在河边,那种令人发怵的阴森感依旧存在,比之前更为厉害。
最后一天,施晨拖着病体去烧纸,仍旧没有看到妻子。
他没有气馁,开始期待大师的第二种方法,回家后发消息询问大师。
“大师,河里的桃木剑没有用,有没有其他办法?钱你不用担心,只要能解决它就行。还有你说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便是红色感叹号,施晨一刹那没能反应过来,木讷地眨着眼半天,才回过神。
——大师把他删了。
为什么删?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是个骗子。
不知道是被骗的愤怒还是没有见到妻子办法的绝望,施晨翻翻白眼,直接晕过去。
醒来天黑了,一看手机才知道晕了一天一夜。
施晨挣扎着去医院打了针,身体终于缓过来,他气不过,从医院出来就奔去派出所,把自己受骗的情况说了下。
河边有人溺水,尸体死活找不到,这件事在周围引起了很多讨论。
派出所了解完情况,先是安慰了施晨,表示一定会严查对方,有线索后再通知。
施晨绝望回了家,不死心开始在网上大量散布这个骗子的信息,让其他人不要受骗。
有人骂他蠢,这种一看就是骗子,真正的大师是不会收这么多钱,他当初遇见的大师只收了五千块。
施晨亮了眼,再次有了希望,私信对方询问他碰到的大师联系方式。
对方:“我这么辛苦找到的大师,怎么能随便介绍给你。给你也可以,你给我红包意思一下。”
施晨一想也对,而且这种要红包行为更让他相信这位大师是真的,当即转去了三百块。
得到联系方式,他兴奋添加,不过这次没那么蠢,留了个心眼,成功后先问了对方几个专业问题。
“如果我碰到鬼了该怎么解决?”
大师秒回:“得用符纸,如果没有符纸去有人气的地方躲一躲。再不行,住寺庙几天。”
“为什么有的人去世后,会有怨气?”
“生前执念未了,死后便会产生强大的怨气,这种鬼非常凶,碰到了要立刻远离,不然会被害死!”
施晨相信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还问对方要了证件,以防后面被骗报警抓他。
“放心,我从来不骗人。”大师发来语音,声音听着像中年人,十分可靠,“你碰到了什么问题,尽快说明。在你之后还有很多人排队,我很忙的。”
施晨又把问题说了一遍。
“你妻子都死了,早就去下面等待轮回了,怎么可能被你召来?”大师反问。
施晨一怔,一想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有倒是有,但那是逆天而行,会有反噬的。”大师说,“我不建议你做。至于你说那河中的东西,它已经失去意识,变成只会害人的东西,确实该魂飞魄散。”
“我这里有几种符纸,对那河里的东西都有用,你看你选择哪种。”大师发来几种符纸,上面附带着价格和说明。
最便宜的需要一个月才能解决,最贵的二十四小时就足够。
妻子去世,施晨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只想一心复仇,选择了最贵的。
“快递给你了,估计明天能到。现在说回你妻子的问题。”大师话锋一转,“需要十四天,而且不保证能成功,你愿意尝试吗?”
“愿意。”施晨连忙回答。
大师:“加上符纸,一共三千块钱,转完我告诉你方法。”
施晨转了五千,大师把剩下两千块钱退回来了。
“说了我不是骗子,不还我收的钱我不收。”
施晨觉得这次肯定是真的大师,对于他后面说的方法彻头彻尾地相信。
“今晚十二点,你找个空房间,四个角点燃白蜡烛,人面对镜子,一直喊你妻子的名字。”
“如果镜子有反应,就代表你妻子还没有去下面,徘徊在人间,这样才能做下一步。”
“确定成功后,第二天,依旧是四个角落四根白蜡烛。你把你妻子的照片放在蜡烛旁边,烧一件贴身的东西。记住,要提前在那东西上写好你妻子的生辰八字。”
“蜡烛要是以不正常的速度燃烧,那就代表有作用,你继续做,十四天后也许会看到你的妻子,也许也不会。选择权在你妻子手上,如果它没有清醒的意识,不会成功。要是蜡烛要是变黑了,就代表没有用,可以直接放弃了。”
施晨认真看完一切,回复一句“收到”。
当天晚上,他将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摆好四根蜡烛,点燃后拿着镜子站在房间中央,直直地盯着镜子,低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
四周不停回荡着他的声音,角落里的白蜡烛骤然摇曳,紧接着镜子像是河面一般,起了层层波澜,随后一张苍白的脸浮现在镜中。
熟悉的五官,正是妻子萧俐。
真的有用,它还在人间没有下去。
施晨喜极而泣。
镜中倒影恐怖阴森,但他没有任何害怕,反而还想聊聊天。
可惜萧俐没有给他机会,一眨眼镜子就恢复正常。
原本“呼呼”摇曳的烛火也不再有动静。
施晨呆呆地站在房间中,抱着镜子久久缓不过神。
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模糊不清,很久之后,他才被自己的泪水弄得清醒,熄灭蜡烛,抱着镜子离开房间。
“大师,有反应!”施晨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喜讯。
大师:“看来你运气不错,不过别高兴太早,一般情况下人死后都会立刻下去,你妻子没下去代表有变故。”
施晨叹口气:“只要妻子还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其余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
大师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施晨收到快递,里面是三张不同的符纸。
他按照大师说的办法,来到河边,在河流两边的树上贴上符纸,形成一个三角形。
原本还平静无波的水面咕噜噜涌动,底下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拨动着水,想要上来。
看到效果这么快,施晨彻底放下心,完全相信了大师。
他没有在原地傻等,而是返回家中,准备着晚上需要做的事。
施晨写好生辰八字纸条,挨个贴在妻子的东西上,又把蜡烛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抽空去河边看了眼。
原本还算干净的河水不知为何黑沉无比,像是被人倒了数不尽的墨水,咕噜噜翻涌不停。
凛冽的寒气迎面而来,施晨低头看去,水面上赫然浮现一张惨白碎裂的脸。
他惊呼一声,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大冬天出了一头的汗。
“没事吧?”路过的人见他失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离那河远点,那河特别邪门。”
妻子去世后,施晨了解过关于这河的传闻。
每年都会死最少三个人,已经持续十年。
住在附近的人就算走这条路,也不敢靠近河边。
甚至百度搜索水鬼找替,排第一的就是这条河。
施晨爬起来,摇摇头没说话,瞥了一眼河水,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身快速回家,坐在沙发上,双腿不停抖动,期待着凌晨十二点。
时间一到,他立刻上3楼的房间,把照片摆好在蜡烛旁边,开始烧贴身衣物。
火光亮起,衣服很快燃烧完,只剩下一地灰烬。
施晨直勾勾地盯着白色蜡烛,期待有变化,可是他眼睛都看到干涩流眼泪了,蜡烛还是那样。
施晨失落地跑腿坐在地上。
他没有离开,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
到了后半夜,他产生困意,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低声呼唤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我很想你,你回来吧。”
和妻子的合照太少,施晨看着蜡烛旁的照片,脑海中全是有关于妻子的回忆。
他昏昏欲睡,嘴中还在不停念着,直到模糊的视线中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许多。
施晨猛地瞪大眼睛,困意顿时消失,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凑到蜡烛面前仔细辨认。
白色蜡烛像是按了加速键,在他面前一会儿工夫燃烧殆尽。
施晨喜极而泣。
这个办法有用,只要坚持十四天,就能看到妻子了。
施晨打起精神,每天准时开始这件事。
“然后呢?”故事讲述一半,然而施晨却突然坐在那里沉默着发呆,不再继续说了。
“然后……”施晨苦笑一声,看着房间四周,“当然是没有用了,不然我怎么会搞这些。”
十三天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施晨激动到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房间中。
这一次刚开始,前方角落的蜡烛一下子燃烧完,只剩下一地蜡液。
窗户紧闭,可房间中起了阴冷的风。
施晨搓搓手臂,环顾四周,按捺住兴奋:“是你吗?萧俐,我是施晨。”
“你来了吗?”
“你说句话好不好?”
风声不停,可四周除了他以外再无其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又拉上了窗帘,最后一根蜡烛燃烧完,室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施晨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箱中,冻得他牙齿不停哆嗦。
“萧俐?”他大声喊着,自认为声音很大,可耳边静悄悄的,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到连蚊子发出的声音都不如。
不对劲。
施晨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可眼前黑到仿佛有人用胶水黏住他的眼睛,无法看清任何轮廓。
最后施晨只能根据记忆,摸索着朝门口走近。
手碰到冰凉的木门,施晨心下一喜,摸到门把手,往下压的一瞬间,手背上多了一只毫无温度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那只手也沾满水,多到正不断往下滴落。
“哒哒哒。”水声刺激得施晨浑身一抖,想起萧俐就是在水中死去的,以为真是它来了,握住那只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哽咽着,“你这些天都在哪?”
没人说话,水声依旧还在,那潮湿味逐渐变得难闻刺鼻,最后只剩下严重的腐臭味。
手中握住的手像是豆腐,一用力便溃烂完全,滑腻的感觉有些犯恶心,施晨终于察觉到不对,松开那只手。
“你是谁?你不是萧俐。”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是水声愈发快了,直到小腿被淹,施晨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涨了水。
他拼命根据记忆摸索墙壁,按下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水涨得厉害,片刻就淹没了小腿,到达膝盖,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淹。
施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个东西,他咬紧后槽牙,抓住门把手疯狂下压,不忘在心里疯狂骂着。
还好最近搜了很多帖子,知道面对灵异事件处理的办法。
其中一条便是拼命骂脏话。
或许是脏话真的有用,门把手一松,房门骤然打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