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程故猛地张嘴干呕出声,有什么黏糊的气体从体内排出,身体顷刻间恢复力量,不再绵软无力。
  “你怎么醒了?”李千月一愣,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确定没问题后才继续问,“我还没干什么,你就醒了?怎么醒的?好神奇……你这丢魂不对劲,醒来也不对劲。”
  对此,程故依旧只能含糊回答:“我也不知道,突然失去意识,又突然醒了。”
  “难道你体质特殊?”李千月挠挠头,拍拍他的手臂,没有多想,“醒了就好,剩下的晚点再说,走吧,我们去找罗幸。这边的人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得商量个计划。”
  程故想起什么:“那个东西不是说外面有东西不敢离开吗?”
  “就这。”李千月指着门上的血,“是黑狗血,一开始我以为是防止人进去的,结果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袋子里的东西扭动几下,好似在赞同她的话。
  程故关上门,跟在李千月的身后往楼下走去。
  他怕下去时两人又被鬼打墙分开,伸手扯住李千月身后的袋子。
  “这倒是提醒我了。”李千月拍拍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走到画着完整符箓的墙前,飞快在上面画了几个红叉,留下一句话:“恶有恶报,种因得果,小心恶果让你万劫不复。”
  做完这一切,李千月收回笔,提着东西继续往楼下走去。
  程故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言随,只能先跟着李千月离开这栋楼。
  进来的时候温度阴冷刺骨,出去时反而正常轻松,他深吸一口气,觉得附近空气干净不少。
  两人返回李达利居住的那栋楼,罗幸和周竹笙已经带着同样的袋子在客厅中等着。
  “那边怎么样?”李千月放下袋子,坐在椅子上,“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还没完成。”说到这个,罗幸皱眉,眼里带着几分不解,“我总觉得这边属于被放弃的,幕后之人不会再过来了。把袋子打开,叫它们出来问清楚。”
  李千月解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娃娃咕噜噜滚了一地,原本还在窸窸窣窣聊天,察觉到不对纷纷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看过罗幸操作后的李达利心里安定许多,坐在沙发上难掩激动,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喉咙:“那个,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周竹笙看向他。
  “我当时喝的那个头发是什么作用?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影响我?”
  “没事。”李千月回答,“只是为了控制你,但当时做的东西没有成功,幕后之人控制不了你,不用担心。”
  “那现在是算解决了吗?”李达利挠挠头,期待地看着其他人。
  “没有。”罗幸毫不留情打破他的期待,“现在完全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它们,以及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闻言,李达利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一下又变得煞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人,不然我岂不是一直处于危险中。”
  “你放心。”周竹笙安慰道,“我们会解决的。”
  “说话,”李千月碰了下最近的娃娃,好声好气道:“那些人把你们抓过去做了什么?”
  娃娃刚准备说话,李千月话锋一转:“你们想清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直接把那人说出来,我送你们下去。还是继续受那人掌控,魂飞魄散。”
  娃娃一顿,不情愿地开口:“是那个人逼我们的,我们也是冤死的,你们找我们没有用,为什么不去找他?”
  “你们不说清楚怎么去找?”罗幸面无表情催促,“男的女的?什么样子?知道多少信息?”
  二十多个娃娃立刻张开嘴,你一句我一句,现场极为混乱。
  程故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耳朵,四处张望。
  言随又不见了,他似乎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现。
  程故拿出手机,查看附近手机店,准备这边事情解决后就过去买部手机,方便和言随沟通。
  “停。”罗幸实在被吵的听不下去,擡手随机指着一个娃娃,“你来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当时看到租房信息就过来了,住进来后就开始产生各种问题,不是身体疼,就是看到幻觉,再或者就是幻听。”
  它说着,低声啜泣起来:“我以为我压力大,变成神经病了,工作也顾不得,来回出入医院,人家说我没问题,我这个时候还不觉得是房子的问题,只认为自己情绪太压抑导致。结果没多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一旁的李达利激动万分:“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娃娃继续说:“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摊血涂抹在家里四处,又不知道喝下了什么东西,后面我就昏昏沉沉,意识非常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困在这里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没见过一次,他一身黑,什么都看不清,打开柜门将几个和我一样的放进来就离开了。”
  李千月问:“其他人呢?见过吗?”
  多数沉默,只有之前让程故看见幻觉的娃娃开口:“我见过很多次。”
  不等人问,它自己开口说起来:“我是死了之后,被放进娃娃里带进这儿的,那个人脸故意藏起来了,只知道是个男的。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其间他出现过几次,是为了放和我一样的娃娃,和拿走娃娃。那些拿走的再没有回来过。”
  第一个说话的娃娃立刻说:“你死了,那我呢?我不会也死了吧?我连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一个知道实情的都没有?”没得到什么重点信息,周竹笙有些匪夷所思,她还以为这些东西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但事情远远超出想象,这些东西根本没来得及被那人动手。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埋的线如此之长。
  “我只知道,那个人把它们带出去卖给什么人。”第二个娃娃开口,“有一次我听见他在门口和别人打电话,商量价格。”
  “你是元老,他为什么没选择你?”罗幸问。
  “不知道。”娃娃说,“我总觉得他在养什么,只是来不及,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最近一次见他什么时候?”李千月问其他娃娃。
  几个娃娃依次回答。
  最近一次见是一个月前,一个月间那个男人必定会带回来一只娃娃放进去,但这次没有出现。
  “是不是李先生失败了,所以他跑了?”周竹笙分析出声。
  “那现在怎么办?”李达利盯着地上躺着的娃娃,焦虑到啃指甲,“我不想变成它们这样,你们没办法找出来人吗?”
  “不知道对方任何信息是没办法的。”李千月摇头,撑着侧脸道,“不过李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且会一直寻找这个人。”
  地上的娃娃纷纷开口诉说自己的遭遇,让李千月也帮帮它们。
  “我真的死了吗?”第一个开口的娃娃伤心道,“那我的尸体呢?我连尸体都没有了吗?”
  “恐怕也被那个人藏起来了。”罗幸沉声开口,“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引出来。”
  程故想起来什么,看向李达利:“他不是喝了头发烧了水吗?那头发是谁的?有没有办法通过李先生找到幕后之人?如果没办法,能不能用李先生为饵,引他出来。”
  李千月三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可以!”
  “我不当诱饵。”李达利瞬间不满抗议,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这么危险,我不要。”
  “先试试。”罗幸托着下巴,冷静开口,“如果无法从李先生身上获取什么,再用他当饵。”
  “问题是现在找到了这些,幕后之人不知道吗?”李达利问。
  “除非他过来,否则不会知道。”李千月瞥了眼地上的娃娃,“或者是我们这之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被她那样冰冷警告的眼神一看,地上的娃娃瞬间瑟缩着躲在一起,纷纷表示自己不会告密。
  李达利步伐一顿,站在几人身边瑟缩道:“那我该怎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周竹笙笑着拿出几张符纸:“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会有一点点痛。”
  李达利迟疑片刻,咬牙走到她面前:“来吧,怎么做?”
  “手指伸出来。”周竹笙利落迅速地拿出需要用的工具,摆在地上。
  看她拿出那么粗的针,李达利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害怕道:“你用这个刺手指头?”
  “这个快,省事,来吧。”周竹笙微笑拉过他的手,放在盛着符水的碗上,轻轻一刺。
  伴随着李达利杀猪般地惨叫,血从他的指尖溢出,滴到碗中,瞬间扩散开。
  当看到那血是黑色的,而不是正常红色,李达利愣住,连疼痛都忘记了。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那碗中血扩散,又迅速凝结落在符上,形成一点殷红。
  “好了。”周竹笙松开他的手,收起针,拿出碗中符纸轻轻一晃,原本沾水湿漉漉的符纸干燥地夹在手中,但那血点还在上方存在。
  神奇的一幕不止让李达利震惊,也让旁边的程故睁大了眼眸。
  他眯起眼睛,确定那血凝固在符纸上,内心掀起波澜。
  “试一下。”周竹笙说,展开一张地图,将符纸放在上方,手指刚松开符纸悬浮在上方,像是有风带动一般,在地图上来回飘动,最后倏然燃烧,灰烬落满地图。
  “什么意思?”李达利看到这一幕疑惑道。
  “人不在本地,或者是人死了,找不到。”周竹笙轻声回答,“还有个可能是,你吃下的头发不是幕后之人的。”
  李达利捏着手指的动作一顿,傻眼了:“那就是没有用?”
  没有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用他作为诱饵把幕后之人引出来。
  李达利不想选择这条路。
  “你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达利说,“万一他出现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不会,过程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罗幸说。
  李达利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李千月揉了揉太阳xue说:“有办法,但很麻烦,需要很久。李先生,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李达利肩膀一抖,不停点头:“当然。”
  “那不就是了。”她认真说,“尽快解决,我们可以结束这个任务,你也可以解除安全。”
  “那要怎么做?”李达利被说动了。
  “按照原来那个人说的方法再来一次,这次要成功。”李千月说。
  “成功了我不就被夺舍了吗?”李达利瞪大眼睛,一听立刻摇头,表示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们保护不了我。”
  “四个人。”李千月挨个指过来,“放心,我们有经验,不会让你真的被夺舍成功,我们还有保命法宝。”
  李达利犹豫不决,罗幸已经把地上的娃娃重新装进袋子里:“还有点时间,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公司,你们点个外卖吃吧,该吃午饭了。”
  程故看了眼时间,果然中午了,但小区里阴森寒凉,没有一点太阳,根本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达利听不懂,周竹笙解释道:“晚上开始,现在确实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先吃饭。”
  李达利连忙拿出手机:“我给大家点外卖,请大家吃饭。不对,这里外卖员能进来吗?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可以进来,但没必要。”李千月看了眼时间,“走吧,这里目前没什么威胁,我们去小区外面吃完饭再回来等。”
  程故趁机说自己有事要做,让他们先去吃,自己会去找她们汇合。
  李千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几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程故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附近商场名字。
  十分钟后,他到达商场,直奔手机店,买了一部手机。
  言随一直没出现,程故叫了很多声才得到回应。
  “我在,怎么了?”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手机,到时候你不用出现我们也可以聊天。”程故将手机卡插上去,注册好聊天工具,把手机递给言随,耐心教他如何使用。
  “好。”言随接过。
  程故见他眉眼懒散,眼神带着几分慵懒,试探性道:“你之前在睡觉吗?”
  “对。”言随笑着说,“有些累,就睡了一觉。”
  程故还想追问,见他没有多说的打算止住了所有话语。
  “走吧,我们吃饭。”他想抓言随,却不知道如何抓,动作停滞,直到言随自然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
  冰凉的温度刺激的程故一颤,惊然发现他的体温十分低,不再像之前那般似人。
  “你怎么了?体温怎么回去了。”
  “抱歉。”言随反应过来,松开手不再牵着,“忘记我现在体温比较低了,很冷吗?”
  “没有。”程故说,低头看着空了的手,想再去牵,最后还是垂在了身侧,“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可能跟我睡觉有关系,正常情况。”言随语气平静道,“不用担心,走,我们去吃饭。”
  两人吃的猪肚鸡。
  言随能被人看到,冷峻的眉眼,以及过分病弱的面容吸引了许多目光。
  程故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小声讨论他为什么能这么白。
  “对了。”想到自己之前的幻觉,程故不再闷头吃饭,试探性问道,“我之前被那东西影响,看到了非常奇怪的场景,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
  言随盛好两碗汤,递给程故:“什么场景?”
  “很大的雾,我站在船上,船下的水里很多黑影。到达岸边后,穿过一个两边都是彼岸花的桥,面对很多黑影点名,将它们分批接离开。”
  程故一顿,仔细回想细节:“桥上挂着一个牌子叫彼岸处,船上还有个老者,叫我大人,说什么指引……”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言随的表情,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表情变化,眉眼沉静,眼神淡漠,对说的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程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刹。
  他碰到的一切难用正常来形容,言随却好似完全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将他那份沉静打破。
  程故没再开口,只是耐心等待言随的回答。
  “应该不是梦。”意外的是,言随给的答案是程故从没想过的,“可能是你上辈子发生的事。”
  程故呢喃出声:“上辈子?”
  “对,人在一些情况下会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不,或许是很久以前,我也无法确定。”言随笑着推着汤,“汤快凉了,先喝汤。”
  “对了,我穿的衣服,黑色的长褂,袖口和领口处都有金色的彼岸花。”程故立刻说。
  注意到旁边桌的人对他们聊的话题十分感兴趣,认真看向这边,程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说我上辈子,不对,是不是有哪一世在下面是什么大人物?”
  他声音中带着半开玩笑的笑意。
  言随不禁被逗笑:“很有可能。”
  两人吃过饭准备离开,坐电梯时分别被人要了联系方式。
  言随没给,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不过三秒,对方突然摸着脑袋,一脸狐疑地离开了。
  程故婉拒,并且指了指言随。
  “介绍你朋友给我吗?”对方没懂,颇为激动,“也可以。”
  “不是。”程故直言道,“他是我男朋友。”
  “啊,这样啊。”对方这才一脸明悟,不好意思地道歉离开了。
  “找你要微信的那个人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程故按开电梯,疑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我抹除了他对我的记忆。”言随说,“不光他,见过我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程故忍不住好奇他的身份,走进电梯后低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我总觉得你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电梯门关上,言随轻擡手指,在程故额头一敲,用的力气几乎没有:“这是你的错觉。”
  他弯眸笑着,眉眼间的宠溺显而易见,那抹笑意令整张脸变得生动充满活气。
  程故捂着额头,被敲过的地方不停发烫,心脏像是触电一样麻麻的,软软的,宛如飞入云间间蹦跳不停。
  直到电梯门打开,他在侧边银色电梯壁看到自己微红的脸才反应过来,擡脚走出电梯。
  “走吧,我要过去和她们集合了。”
  程故太过紧张,丝毫没注意自己语气中透着紧张,低着头往前走的模样像极了逃跑。
  言随快步跟上他:“程故。”
  突然被叫名字,程故步伐反射性一顿,大脑空白,只剩言随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
  “怎么了?”他磕磕巴巴地问,“怎么,突然,叫我?”
  四目相对,言随眼神温柔,黑沉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程故下意识回避目光。
  “你是不是害羞了。”言随认真开口。
  语气过于一本正经,以至于程故分不清他是真的好奇,还是调笑自己,偏头看向他,对上那眼底明晃晃才确定就是在打趣自己。
  “没有。”程故故意绷着脸,挺直腰杆,努力镇静道,“我不会害羞,我这人脸皮特别厚,害羞不存在我的字典里。”
  “是吗?”言随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下一张照,“你脸红了。”
  程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手机,屏幕中正是他的侧脸照。
  程故第一反应是这照的自己睫毛很长,第二反应是手机拍脸红不是不明显吗?照片中的他为什么脸红到像拿了腮红涂抹上去的。
  程故根据本能抓住手机:“你这手机自带美颜。”
  他十分心虚,说的话特别没底气,脸颊热到仿佛被火焰炙烤。
  “不删。”言随举起手机,珍藏般将手机放入口袋,“这张照片很可爱,我要留着做手机壁纸。”
  “为什么?”程故眨眼。
  言随思索片刻:“将自己男朋友设置成手机壁纸不是正常情况吗?”
  这下不自在的反而成了程故。
  他不仅脸热,连身体也开始发烫,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脸,试图分散注意力。
  “正常。”程故想岔开话题,“走吧,我打车。”
  言随跟在他身后,过了片刻将手机递给他看。
  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的侧脸照。
  因为设置成锁屏壁纸,鼻子显示不全,嘴唇露出一半,眼睫处微微放大,脸上的红晕极为明显,任谁看都知道是害羞的模样。
  程故有些难为情:“要不然还是换了吧。”
  “没关系。”言随迅速收起手机,缓缓笑出声,“只有我能看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许多重复:“只有我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