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居海还记得，自己那个小伙伴小时候连小虫子都害怕。
父母出事以后，顾朝好像突然长大，不再黏黏糊糊喊：“小孩，我怕，快把虫子赶走。”
她总是挡在自己面前，装出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很大声地说：“小孩没错！”
就像此刻，失去理智的顾朝挡在她面前，想要杀掉所有出言不逊的人。
即将按下按钮的恐怖分子，面无表情的顾朝，和义无反顾奔向她的居海，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灼热的巨浪撞向居海。顾朝突然回身，抱住扑向她的小海，压在身下，精神力铺开，护住队友们。
脚步声凌乱，已至深夜，塔里依旧灯火通明、人际匆匆。
苏蘅随意拉住一个闷头看着报告赶路的向导：“发生什么事了？”
向导擡头看她一眼：“你还不知道？居海向导和顾朝哨兵都受伤了！”
“什么？”苏蘅皱眉。这个时代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能让这两人受伤？据她观察，这两人的精神力绝对算这里的顶尖战力了。
向导肯定的点头，挣开她的手，继续忙去了。
居海和顾朝两人同时受伤，塔里乱成一团，找不到主心骨，忙碌程度直接翻倍。
苏蘅沉思一阵，觉得自己就算去探望两人也没什么作用，最后决定回去睡一觉。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病房里，居海受伤更轻，已经醒过来，正在听助理汇报爆炸后的情况：“……万幸，最后顾朝哨兵用精神力护住了所有队友，我方无人伤亡。”
居海轻轻松了口气：“百姓呢？”
“他们没能成功在城市中心各大商场安装炸弹，当时应该是故意说来吓唬我们的，借机提要求。”
想了想，又补充：“埋在那里的炸弹简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剂量来的，这群人真是疯了。”
居海脸色沉沉，最后吐出一口气：“查一查内部。”
“是有人故意……”助理脸色大变，最后咬牙切齿点头。
居海其实也只是怀疑。这群人出现的时机和路线都那样恰好，她们也那样恰好收到线报说这群人会在那里聚集，最后差点反被他们包围。
助理帮居海盖好被子，正要出去连夜查找线索，被居海叫住：“顾朝，怎么样了？”
名字念得很轻，但助理知道她说的谁：“顾朝哨兵还在抢救中。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嗯。”
助理走后，居海勉强直起身，艰难起床穿鞋，扶着墙来到亮着红灯的急救室门外，静静站立着。
第二天，苏蘅来医院探望时，顾朝已经脱离危险，居海在她的病房，两人相对无言。
“对不起。”半晌，顾朝率先开口道歉，声音沙哑，目光躲闪，看着纯白的被子。
居海无言，摸了摸她的头：“报告我帮你写了，万幸这次事故不算大，除了犯罪分子，无人死亡。”
顾朝点点头。
两人安静下来。
其实顾朝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顾朝很胆小，后来的顾朝是沉稳的，成了哨兵的顾朝，却渐渐失去了情绪掌控能力。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之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可这次差点连累同事，把事情闹大了。
苏蘅进来时，顾朝握着居海的手，两人依偎在一块，看见没眼力见的苏蘅，居海直起身，问：“来看顾朝？”
苏蘅点点头。
她精神力一扫，就知道顾朝的精神域很脆弱，已经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
大概是因为长期高强度出任务使用精神力，但是这个年代的向导经验不足，还不知道怎么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作用，所以顾朝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向导抚慰。
顾朝的精神域对她的防备心很足，厚厚一层防护拦住窥视的目光，只向自己认定的向导敞开精神域的大门。
“苏蘅，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我们不强迫你告诉我们，但有一点，你的目标是否会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居海目光犀利，直直望向苏蘅。
苏蘅一愣，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居海会来和她单刀直入探寻目的。
昨天半夜，居海查看了苏蘅在资料室看的每一本书，除了那本《蓝星纪年》，还有被划入绝密的337档案。
这个是苏蘅查哨兵向导时翻到的，里面的内容残缺，但也勉强能看出来，哨兵向导的出现和337档案脱不开关系。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能查到这个已经是全部了，其他的，还得靠居海她们。
“我的目标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毕竟她只是想要一个过去的真相而已。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她要找的，不过是未来的线索，异种到底为什么出现？
她有预感，也许这就是她回来的原因。
居海点头，算是相信。
“你们和337实验有关系吗？”苏蘅问出口。
那个实验名单上，“居易天”和“顾伟”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实验最后的结局和封存的原因都已缺失，若论详情，当事人才是最清楚的。
“居易天是我母亲，顾伟是顾朝父亲。”居海说。
苏蘅点头，猜到了。
居海和顾朝对视一眼。她们已经听助理说苏蘅抚慰大量哨兵的事。她的精神力很强，运用甚至比她们这第一批哨兵向导还要熟练，身份自然不简单。
两人不知道苏蘅到底什么来头，她就像突然冒出来一样，在此之前，人间根本查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但居海莫名觉得也许苏蘅会带来一个转机，一个哨兵和向导的转机。
“他们是337实验的主要负责人。我的母亲是开放派的支持者……”
居海的声音沉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她说小时候的伙伴，说父母的异常，说那场失败的实验，最后，说父母的死亡和随之而来的哨兵向导的出现。
“337实验，你可以理解为高素质人类进化实验。我们那群小孩其实是第一批接触的试验品，运气好的，例如我和居海，进化成为哨兵和向导；运气差的，承受不住就会身体愈发衰败，最后死亡。”顾朝补充。
当年大院里三四十个小孩，最后活下来的不足十个。
“实验为什么失败？”苏蘅问。
“不清楚。当年参与失败的那场实验的研究员全员死亡。”居海说。
这些年她也在不断查原因，但似乎总有无形的力量阻拦她的动作，她的进展不算顺利。
“据说当时分为两个派系，我的父母是支持全员进化的。当然后来实验失败，实验辐射全球，这个派系也算是达成所愿了。”居海苦笑一声。
苏蘅大概拼凑出真相：337实验是针对人类进化的。一个派别认为应该全人类进化，另一派别认为应该少数精英进化。后来实验室发生爆炸，337实验物辐射全球，进化物质无差别席卷所有人。
能进化得人是少数，素质高的直接进化，素质低的走向死亡，中间的最终还是普通人。
“爆炸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苏蘅问。
居海脸色发白，顾朝握了握她的手：“当然是意外。实验并不完善，主张全人类进化是在消除不良影响后的进化，不是拿着百姓的命去堵一个进化。”
“而且，”顾朝看一眼居海，“现在已经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了，即便是不能进化得也能保住他们的命。”
居海完美继承她母亲的天分，十几年来，通过研究母亲留下的笔记和不断深入研究337，还真让她找到一点端倪，至少能够保住那一部分不幸的人的性命。
“那你呢？”居海问苏蘅。
她们说了这么多，苏蘅要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们，可就不好了。
苏蘅深吸一口气：“你们能承受住吗？”
真相不会把她们吓趴吧？要是有人突然和她说来自未来，而且未来还挺糟糕的，想想还是很恐怖的。
“你说吧。”
“我来自一千多年后。”苏蘅开门见山。
居海和顾朝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是那么这个时代的人。”
苏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点尴尬，她不会被当成疯子被抓走吧？
意料之外，居海还挺镇定：“证据呢？”
“我对精神力的运用还不算证据吗？”苏蘅反问。这个时代，哨兵向导的发展才刚起步，苏蘅敢说没人比她更有经验。
居海沉思一阵，点头：“你是怎么过来的？是未来研究出时光机了吗？”
那也不合理啊。苏蘅看起来其实不是那么的，嗯，正规？看起来不像是国家长期培养的人材，更加随性，纪律性不强。要真是有什么任务穿越回来，怎么也不会派这种任务者吧？
“……那倒没有，是意外啦……”苏蘅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开口：“也许你们该知道，在未来有一种和人类密不可分的生物。”
“异种。”
“没人直到异种爆发的原因，也没人知道怎么才能彻底消灭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