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生弦从没有如此挫败过。
他在精神力的方向好像没有一丝半点天赋,不论怎么努力,却连进入的门槛都摸不到。
自从那天食物中毒后,两人又练了两天,还是一点进度没有。连百管家都着急起来,连连念叨:“不应该啊。”
苏蘅也很着急,雇主再没有进步,就该怀疑她这个老师的问题了。
精神力感知主人的焦灼,围在白生弦身边打转,企图将对方的精神力引诱出来。
奈何对面仿若木头,不为所动。
苏蘅一咬牙:“我试试进你的精神域看看,会有点疼,你忍忍。”
她原本是不打算进去的。毕竟被她入侵精神域大概率是很痛的,这可是给她发工资的雇主。但是现在不进去看看他的精神域是不是有问题,她可能拿不到工资。
白生弦点头。
精神力在他身周转一圈后,慢慢探向他的脑海,假装客气扣门,不等对方回应,就将厚厚的屏障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熟练地钻进去。
白生弦脑海好似被人用锤子锤出漏风的大洞,剧痛袭来,脸色霎时苍白,冷汗豆大。
她的精神力却已经不客气地闲逛起来,梭巡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精神域尚在待开发状态,空间逼仄狭小。精神力不满地在小小的空间来回晃荡几圈,没找到此方天地的主人,便自顾自往边缘排查。
脆弱的精神域哪里经得住精神力这么嚣张,颤颤巍巍的独自颤抖。
但模糊精神域的边缘也正因此逐渐清晰,并且不断向外扩张延展,直到范围是刚开始的两三倍,那股肆无忌惮的精神力感到不对劲停下来观察,才发现空间悄然变化。
苏蘅闭眼皱眉:她当时也是这样吗?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吧?
但精神域扩大终归是个好事。精神域越大,所能容纳的精神力也就越多,精神力升级也就越容易、越快。
多少人不惜吃药拔苗助长,也要扩展自己的上限。
白生弦的精神域从原本的一片混沌变得更为清透,在里面畅玩的精神力也渐渐感知到另一股气息。
那股精神力自混沌而来,慢慢凝结,扭成一股一股,又组成一片片,随着入侵的精神力起伏着,一点点向对方靠近。
“我好像感觉到了……”白生弦低声喃喃,嘴角压不住笑意。
“跟着我。”
“好。”
那股精神力很听话,被苏蘅的精神力轻轻触碰后,便跟着向精神域之外游走。
精神力一出体外,就有要溃散的趋势。
白生弦白着脸竭力压制,但依旧无济于事,只是勉强延缓消失的速度。
“没事,刚开始是这样的。精神力要经过长期联系,才能增加留在体外的时间。”这个苏蘅还是知道的。精神力越强,能做到的越多。
这也是她喜欢进入哨兵的精神域的原因,除了舒服外,还能锻炼精神力。
白生弦这才放松下来。即将消散的精神力趁机顽强绕着两人游走几圈,又蹭蹭脸,才恋恋不舍地消失。
苏蘅被蹭得一脸懵。
白生弦感知到自己精神力传回来的触感,苍白的脸色悄无声息染上红晕。他闭着眼,假装还在缓解痛感,根本不敢看她的反应。
苏蘅倒是没觉得两个向导互相蹭蹭有什么问题,只是奇怪明明对于双方来说还算陌生的阶段,白生弦的精神力居然这么不见外,逮人就蹭。
都说精神力是潜意识的投射,看不出来白生弦竟然是自来熟的性格啊。
她转移话题:“感觉怎么样?”
“挺舒服的……”
苏蘅震惊:难道向导和哨兵的感知是不一样的?向导被她入侵不会痛?
但是白生弦一开始的表情也不似作伪,这人难道痛出幻觉了?
白生弦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脱口的是什么话,在镇定下来后强迫自己忘掉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成功了?”
他很兴奋,要是有条尾巴,想必已经螺旋升天。
苏蘅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答案:“当然。少爷您很厉害。”
白生弦焦虑几天的心情顿时放晴,笑容根本控制不住,只一味傻笑。
终于、终于……
他简直要喜极而泣。
苏蘅同样高兴。少爷终于开窍,她这个老师总算又有用武之地。
白生弦想要靠自己将精神力再次释放出体外。
苏蘅阻止:“你今天刚凝聚精神力,消耗太大,先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白生弦却意犹未尽。
“我还想再试一下。”
苏蘅犹豫:“那我进你的精神域引导,你的精神力就先不出精神域了。”
这次进去已经熟门熟路。
呆在精神域的精神力一见外来客就热情迎上来,缠着这股苏蘅的精神力转圈,时不时像小狗一样拱拱。
苏蘅的精神力山大王般豪气冲天,照例先巡视一圈,才慢悠悠回应缠着自己的精神力。
白生弦又痛又爽。精神域被其他向导入侵是不适的,然而精神力却对此感到高兴和迫不及待。
身体好似背叛意识,对潜意识叫嚣的“逃离”充耳不闻,心甘情愿将身体的管控权交给那股精神力的主人。
他不知道这是否正常,只知道自己甚至在偷偷享受这个“痛苦”的时刻。
那种,好像全副身心都属于对方的感觉。
他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向导。
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和他的狼狈不一样,在这方面,她是那个上位者,在居高临下地享受他的痛苦和欢愉。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迷人。
精神域里,两股精神力玩得不亦乐乎,纠纠缠缠,你追我赶,将精神域当做小型游乐场。
他的精神力很黏人,一旦苏蘅的精神力有要离开的趋势,便立刻黏黏糊糊挽留,勾勾缠缠拦在外围。
它甚至在对方作势分出小股精神力抽打它时,主动迎上去。
双方都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都在干什么。白生弦面红耳赤想要控制精神力,但是刚刚诞生的精神力显然不受他的控制,只是一个劲往前凑。
“它怎么这么……”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苏蘅也是奇怪,这也太热情了吧。
实在没办法,她将那小股精神力留在他的精神域里,就当哄小狗了吧。
白生弦羞愧不已:“麻烦你了……”
苏蘅:“不麻烦不麻烦。”加钱获得双倍服务哦。
少爷没有加钱的意识,但有加餐的觉悟。
那天的晚餐格外丰富,苏蘅坐在餐桌前,眼睛发直,口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白生弦好笑道:“怎么还这么馋?”
都吃了这么多天的大餐了,还没腻吗?
苏蘅:“你不懂。”你要是在十八星呆十几年,天天喝营养液,也会看到食物就流口水。
那营养液廉价的口感现在想想都倒胃口。
唉,以前的她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想到这,又不免联想到带她离开十八星的帝国军校。也不知道知道她失踪了是什么反应,感觉万一要是被逮回去,可能会被打成臊子。
“她就该被关起来!锁在身边,就不会走失……”许久没有打理的棕发挡住阴郁的眼眸,那人冷笑一声,过往千娇万宠养成的刁蛮短短一年从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变为如今的阴沉。
“先找到人再说这些吧。”尼古斯眼都没擡,盯着报告看。
苏蘅失踪快三个月了,假期都过了大半,即将开学,人却一点消息没有,就好像从当初那个小巷子凭空消失一般,再也得不到半点信息。
希布日常像个被剩下的鳏夫一样发疯,他已习惯。要不是还要靠他家在军方的势力合作找人,他是真不想和这个疯子打交道。
前段时间古沅联系他,说是可以合作。尼古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将希布提出合作圈了,古沅家的背景也更合适。
现在的希布根本沟通不了。
“被捕者称,赤尾曾抽调大部分人手,消失于……”尼古斯漫不经心扫过时,顿了下,定睛一看,正是苏蘅失踪前半个月。
他不知道两者有没有联系,但还是下意识将这条消息记下。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几百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他将这条传回,要求更多相关消息。
对面很快发来。
被捕的哨兵是自称“黑鬼”的一伙星盗,在十几年前就与与赤尾结下梁子,一直到赤尾更换老大,仇怨都没有了结,甚至因为赤尾的强大而结怨更深。
此次也是因此,黑鬼被捕的星盗下意识交代出更多关于赤尾的消息,希望军部能给对方找点麻烦。
赤尾——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尼古斯冥思苦想还是没想起来,只能顺嘴问还在放狠话的希布:“喂,你知道赤尾吗?”
“什么?”希布没反应过来。
“星盗。”
这下希布也皱眉感到耳熟了。
星盗……
“当时从十八星来帝国军校的时候,有群星盗拦路,好像就是叫,赤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抹不可置信。
“不会吧……”希布喃喃。
“先查!”尼古斯当机立断。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既然看到了一线希望,不管有多荒谬,他都要继续查下去。
只是这次,不能从军部这边查。苏蘅的身份,本就敏感,要是和星盗扯上关系,就更说不清了。
“从家里抽调人手去查。”尼古斯提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