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悬溺（10）誓言。
许初时看出言序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他多聊。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言序有了很明显的,藏不住的情绪波动。
许初时不禁有些在意。
他还想再讲两句，从中了解些什么。可言序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的话，提前冲许初时摇了摇头。
分明对方的神情与平日没有区别,可许初时莫名觉得，言序拦他时的眸光很亮，在诡异的红光下,像掺了星星。
他很高兴，非常高兴。
言序主动道：“许初时,我们来聊一聊接下来的计划吧。”
也不提分头行动的事情了。
许初时：“嗯。”
“基地的情况你应该在通讯里清楚了。”
言序要岔话题,许初时知道自己撬不出东西，暂且放下疑虑,边走边讲：“在我们过来之前，空岚那边就已经下令,让所有重要的研究人员撤离。”
“你待在数据库的时候，我已经将底下的楼层都探寻过了一遍。基地里大部分留守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数据工作者，有些本事,但不多,安保方面没有猎人值守，我可以应付。”
许初时思索：“这个基地的建造成本很高,目前还不清楚空岚为什么要就此放弃，但多半不会是因为你我。”
“太大费周章了。”
言序点头，表示同意：“那你的计划呢？”
“我记得你来到这里，有想要拯救那些人偶实验体的意愿吧？如果他们已经被植入了活体人偶的病毒,完全成为了载体，你打算怎么做？”
许初时果断：“放弃他们。”
言序轻嗤：“那你不是白来一趟？”
许初时摇了摇头，点点自己心前的位置，说：“不算白来。”
他本意是想指言序偷偷藏进去的数据卡,触碰的时候，却贴到了硌在其中的怀表。
许初时又想起言序快速将怀表取出时的动作，以及那一瞬间，言序眼中一闪而过的僵硬。
像过了电一般。
现在的言序却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了。
他若无其事道：“数据卡，这是我的发现，不是你的。”
“况且你都说了，空岚早早对这个基地下达了撤离命令，说不定我们的出现，也在空岚意料之内呢。”
“他们留下的数据库资料，是他们想让你我看到的东西。”
许初时：“对你而言，数据的意义应该不止这些。”
这倒没什么问题。
许初时说的是实话，言序既然能顺着一点点沙漠鹰的数据信息扒出整个沙漠鹰的数据库模型，就足以说明，他有这个本事，顺藤摸瓜。
言序叹了口气，勾住许初时的领口。
他抓了抓，又松开，说：“好吧。”
言序温言道：“不过，许初时，下次你可别再这样做了。”
“东西是我偷偷塞进去的，随意地指出位置，容易被人察觉。”
“不会，”许初时说，“我们身处黑暗。”
“远了看不清的。”
言序：“摄像头都有夜间功能，处理之后，拍出来的效果和白天无异。”
许初时：“现在停电了。”
“何况，我不会让其他人像你这样接近我。”
言序：“啧。”
他是例外吗。
他们没有打开终端的手电，这样太显眼，容易暴露。
随后，两人一齐在许初时用溶液腐蚀过的地面前站定。
地板是金属材质，踩在附近会发出“咚咚”的闷响，现在的声音却脆脆的，底下明显漏了个大的窟窿。
一碰就碎。
言序用胳膊肘戳戳许初时，说：“路被断了，你做得挺绝。”
“现在空洞这么大，不好过啊。”
许初时蹲下：“简单，我背着你跳。”
言序：？
真的假的？
言序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下：“我判断空洞有这么大，虽然你并非常人，但背着我，行动会非常受限哦？”
“不如像你扔那研究员一样，把我扔过——”
许初时拒绝：“这是空岚的待遇。”
他回过头，用手背在地上拍了拍，轻轻说：“别太低估我了，上来。”
言序眯起眼睛。
这个距离的确有些极限。
倘使是许初时一个人过去，他断不会多说什么，可许初时要带他一起，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手上。
即便许初时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表达出足够的自信，而言序本身对许初时的实力也有初步的评估……
他漫不经心地想，算了。
危险的事，言序自己也做了不少。
许初时所使用的强腐蚀溶液作为末世时代的高危产物，不是闹着玩的。
说不定再过几秒，连他们脚底这块完好的路也会变脆变空。
数据库在尽头。
周围都被墙封死了，本身就没有比这更体面的离开方式。
平心而论，言序也不想被扔。
让许初时背着，万一出了事，许初时也会和他一起坠落。
言序慢慢靠在了许初时的背上，用胳膊搭住对方的肩膀，环成一圈。
许初时的后背并不宽阔，不像安全的样子，起身的时候却稳稳当当的，两手一环，就将言序的两膝托在腰侧。
许初时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助跑，在黑暗里听估距离。
言序问：“要不你撒手？我当挂件挂着就行，你不摆臂我怕你距离不够。”
许初时气笑了：“你当这是立定跳远？”
言序不假思索：“我怕死啊。”
嗯？
听到这话，许初时微微一怔。
原因无他，在许初时印象里，言序不像是一个怕死的人。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那么大胆，甚至到了可怖的地步，不止是周围的人，言序还会将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亲身步入险境，成为计划的一环。
哪怕时常要拿生命安全作为赌注，稍不留神就可能命丧黄泉。
既然怕死，言序为何要来低空坠落？
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遗世之地。
这个问题许初时问过言序，而言序先前给他的理由实在苍白，显然是在敷衍，不足以支撑对方来此的真正用意。
或许他不应该揣测过多。
畏惧死亡是件很平常的事，谁都一样。
许初时停了两秒，慢慢回答言序：“我来注意，不会掉下去的。”
他说：“起码在我死亡之前，我不会让你出事。”
大不了一起死？
言序倒抽了一口气。
他用手去捉许初时的头发，轻轻拽了一下：“真的假的？”
言序笑道：“许初时，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没必要。”
许初时：“为什么。”
在询问的时候，许初时已经预备好跳了。
言序抿抿唇，暂且把答案先咽在肚里。
他在无边的浓黑里感受着许初时的动作，听许初时深吸了口气，随后几步向前，一步踩在漏洞边缘，带言序一跃而起——
比言序想象中的稳很多。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听到了地面塌陷的声音，接着大块大块的金属破损，重重摔在下一层，发出哗啦的回响。
许初时落地，往前两步，屈膝将言序放下。
这时，言序才慢悠悠地唤了声：“许初时。”
他把先前没有讲出来的答复补完，告诉许初时为什么：“因为在你背后的人，是条随时可以咬断你脖子的毒蛇。”
言序这样形容自己。
“对我这种人，轻易拿死生起誓，是对誓言的亵渎。”
许初时已经习惯了。
他反问言序：“你是哪种人？”
言序说：“会浪费你们真心的人。”
许初时想了想：“这倒不是事。”
“我清楚你是什么样子。”
言序“啧”了声：“真是，我已经提醒你了，还油盐不进。”
“人呢，要学会及时止损。”
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初时没接这个话题。
他和言序走到楼梯口，擡头望向上方，黑洞洞的一片。
许初时夜视能力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他分辨了一会儿附近的情况，才碰碰在一旁不知摆弄着什么的言序，惯例询问：“言序，你是打算先去接你的队友，还是直接去找空岚的实验室？”
“人偶的实验体无法轻易转移，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多半还在这里。”
“嗯？”
言序扭头，考虑了会儿：“我们先不管lovi。”
他没有否认洛薇是他队友的这件事。
言序转口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关于这个基地，活体人偶的实验。”
“实验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最起码需要数年的时间，从目前种种痕迹来看，在空岚对福利机构里的人员进行转移之后，就立刻对实验基地下达了疏散命令，这个时间点，这个情况，不适合实验的开始。”
“那么空岚让那些孩子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带走吗？不太可能。”
“那些孩子对空岚而言只是资源，优先让他们离开，不如让基地里留守的人员先走，这些人对空岚更有用。”
“除非……”
言序转向许初时：“他们早就是实验体了。”
“如果我的猜想没有错，现在的情况，大抵就是空岚在对这些实验体进行一次测试。”
“w-233号培训所的爆炸毁掉了空岚储存的大批人偶，如今需要补充。这些实验体就是耗材，以便空岚顺利对w-302号区域实施你先前所说过的计划。”
——是指那个利用一大批活体人偶对区域进行盯梢，一有动静，就让人偶自爆的试行方案。
“……”
许初时听完，静了片刻。
他说：“我明白了。”
许初时上前两步，向言序搭手：“你陪我先去一趟实验室吧，确认一下当前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