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悬溺（11）你我都活该
通往上层的路,到地下三层便戛然而止。
没有继续向上的楼梯了。
先前许初时已经将这里简单探索过了一遍，不过当时间有限，很多地方他只大致地翻了一下,再加上空岚本身就做好了转移的准备，大多空房本身就没有多去搜寻的价值。
里面随处可见被许初时放倒捆绑起来的巡逻者。
言序只开了一下门，就关回去了。
附近有激光烧焦的气味,以及残存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地面遍布人偶的残肢，七零八落,一见便知都是被洛薇用无人机直接瞬间切下来的。
血肉烫烂,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僵硬的躯壳，成为武器,或者挡箭牌。
这种人体实验的行径严重触碰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放在晨曦之岛,多半要被拉去当场击毙。
言序灵巧地避开地上的残块，走到许初时的前头，不用带路,径直往深处去。
他背下了这个基地的设计图。
lg1层和lg2层是重要实验区域,没有能够直达的楼梯间，唯一的方法就是乘坐权限电梯。
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也只能从上层打开应急楼梯的通道，楼梯的出口不通往这栋建筑的任何一处，而是直接连到海底。
空岚在出口处有配备水下星梭。
现在整个区域断电，基地下层全部设施停用,附近只有两个地方安装了额外的备用电源：一个是言序刚刚离开的数据库，另一个就是通往lg2层的紧急电梯。
上面两层的电力系统和其他楼层的不同，相互独立。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空岚的实验或许还在继续进行。
地板上的血迹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到电梯口。
两人蹲下看了看痕迹，不需要过多的交流，交换了番视线，便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一致且明确。
工程师手里有电梯的权限，很可能逃往了基地上层。
实验进行的地方，有其他人、且满是人偶的地方。
在电梯口，言序遇到了洛薇。
看来在两人交流情报的时候，她也好好忙碌了一番。
无人机已经因过载而失去作用，掉在一边，机身似乎被人偶找出，遭遇了严重的破坏，两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本身就是杂物室里淘的东西，空岚的，坏了也没人可惜。
正好，在这里遇上洛薇，也免了隔一会儿言序专门去找对方汇合的事。
洛薇没等多久，见到言序过来，她立定，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哥。”
背后就是电梯。
电梯按键旁的权限锁亮着红灯，光线很淡，不走近根本看不清楚。锁上沾了血，有手印拍过的痕迹。
言序问：“有受伤没？”
洛薇说：“没有，我在后方藏着。”
“xa要求追击的那个人通过电梯去了上层，电梯目前设置了承重，启用紧急电源的状态下，只容一人进入。”
“他放弃了那些人偶。”
“目前我无法定位到他的位置，而且人偶数量众多，阻拦了我的去路，保险起见，我选择先应付人偶，因此没有深追。”
言序认同这个做法：“干得不错。”
他问：“所以，被他丢掉的那些可怜人偶呢？”
洛薇说：“都处理干净了。”
言序赞叹道：“厉害厉害。”
洛薇继续汇报：“接下来的计划，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配合。”
言序说：“不用，你等在地下三层待命就行，我和xa到实验区看看情况。”
“期间你可以自由探索，把我们漏过的地方都查看一遍。”
“但不要走远，也不要让自己回不来。”
洛薇应声。
言序又将手指贴到电梯的权限锁上。
电梯没有反应，言序回头去询问许初时的意见：“怎么样？”
“现在的电梯只能容许一个人上去，我们都有权限，谁先去当那个探路的小白鼠？”
你权限按了有效果吗。
明知故问。
许初时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顺着言序的话往下讲：“我可以。”
言序打断：“不许。”
许初时知道是这个结果，不吭声。
言序松开手，示意：“你瞧，刚刚我用了你给我的权限，指纹贴纸盖在上面，没有反应。”
他拉过许初时的手，按到一旁的权限检测终端上，屏幕上立刻跳出绿色的“通过”字样。
电梯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黑洞洞的狭小空间。
还有扑面而来的腥气，往外流的鲜血。
许初时说：“这个电梯权限，需要我本人来验证，才能开启。”
言序：“嗯嗯。”
“所以你得先刷指纹，送我上去才行。”
许初时无奈：“你就多余这么一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言序耸耸肩。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摆手道：“那我就先走一步，刚好到上头转一转，给你开路。”
听着言序的语气，许初时的心中毫无预兆地咯噔一跳。
在言序关门之前，他几乎下意识就将手探进电梯里，攥住了言序的腕子。
言序的手腕很细，许初时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电梯因为感应到有人夹在中间，卡在了一半，没有合上。
言序一动不动。
他盯着许初时的动作，眨眨眼，问：“还要做什么吗？”
许初时不清楚。
到实验区来进行探索，是他们一起决定的事情。断电是他做的，言序的选择也没有问题。
可他的直觉却在说，不可以放手。
许初时总觉得，倘若自己就这样松开言序，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言序擡起自己没被禁锢的另一只手，慢慢碰住许初时。
他冰冷的手指划在许初时的手背上，用了力气，随后一点一点，将许初时拨开。
言序略略擡起下巴，笑道：“为什么不说话？”
“舍不得我？”
“可是只要再等一个电梯的时间，我们就能见面。”
“而且我似乎刚刚提醒过你。”
“我随时都会咬断你的脖子。”
许初时不把这句话当回事。
同时，他也找不到理由让言序留住。
调查必须要进行，这是他的意愿，也是言序的任务。
过了两秒，许初时彻底被言序扒开。
他后退两步，离开电梯的感应区域，看着门在自己眼前缓缓阖上。
许初时碰碰嘴唇，对言序说：“小心些。”
通过通讯。
言序似乎没有听见。
*
电梯载着言序上行，前往地下二层。
言序按住自己的手腕，搓了搓。
上面似乎还残余着许初时的体温，是热的，比他要暖和许多。
真是……
许初时刚刚忽然拉他，言序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事要说。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许初时不像言序，一般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会出手，很可能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言序仰头。
从地下三层到地下二层的时间比他预测中要长很多。
电梯一直在向上，速度不慢，根据设计图上的内容，即便高度与实物有所偏差，也不该花这么长的时间。
倒像是……想将他带到其他楼层一样。
印证了言序的猜测，忽然间，电梯内金色的按键跳动了一下。
从“lg2”变成了“lg1”。
电梯越过地下二层，直接将他送往了地下一层。
言序挑了下眉，往后靠。
电梯终于停止。
外面有光，白色壁灯悬挂在走廊的两侧，被金属墙壁折射，光芒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一个接一个，不算明亮。
四周安静如死，空无一人。
工程师的血迹只停留在电梯里，没有往外延伸。
看来对方顺利抵达了地下二层。
言序摩挲着自己手里的指纹贴，没有离开电梯，他轻轻压下关门按键，退回到电梯深处。
按理来说，基地的电梯只有这么一台，如果许初时意识不对，会立刻二次刷新权限，把他给接下去。
可是没有。
而言序对此并不意外。
他和许初时见上面后，就把通讯单方面静音掉了。
不然说起话来，另一侧耳中还有回音，实在有些奇怪。
现在，言序垂下眼把通讯声音打开。
他听到了隐约的哭，和许初时唤他的声音——
“言序。”
“言序。”
不知道叫了他多少声。
言序很乐意多听，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许初时终于得到言序的回应，顿了顿，接着快速道：“你能下来吗？电梯楼层不对。”
“先下来，或者不要轻举妄动。”
“我的权限只能为一人提供通行，之后会静默两个小时，现在上不去。”
“是陷阱。”
言序说：“我知道啊。”
他漫不经心地从随身带的容量口袋中取出两枚烟雾弹，夹在手指间，又戴上拥有小型终端功能的隐形眼镜，一边说：“不然你猜猜，是谁修改了电梯的权限，将其设置成仅容一人通过的？”
“限载不是因为停电。”
许初时安静了。
言序继续：“为什么下面这么大的动静，上面的两层却毫无反应？甚至来人缓慢，导致数据库信息被我窃取，你想过吗？”
他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因为我修改了他们的监控权限、数据库门锁权限，或者说，是我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不可能单单略过电梯。”
“我方才用的指纹贴不是你的，属于盛空明，我们进来时只用了你的权限，所以他的指纹不起效。”
许初时原本是想借这点拴住言序，却被言序反向利用，将许初时留在下层。
不过，电梯自动锁定在“lg1”层，并非在言序的设想之中。
兴许是空岚那边同时对此进行了设置，会自动将持有“7684a”权限的人送往此处。
许初时靠在一边，凉声补充：“我明白了。”
“先前基地里剩余的绝大部分人都去了上层参加会议，而你更改了电梯的设置，导致他们都被你关在了上方。”
“现在，你身处最危险的地方。”
许初时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言序？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言序很想回答说“能”。
但很可惜，他不能。
“为什么呢？”
言序还有心思笑：“大概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把洛薇带出去吧。”
“数据我是一定要的，基地在我拿到情报后，也是要毁掉的，就用那些完全没有救的人偶好了，反正空岚本身也想拿他们当炸弹使。”
“他们已经在病毒的侵蚀下死去，尸体还要被当做武器，很痛苦吧。”
“该有的东西和信息，我会通过我的终端传达给你。”
“帮我带回去，怎么样？”
许初时一直保持沉默。
事到如今，他再问言序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包括言序凭什么自作主张地将他的人交给自己——全部成了既定的事实。
许初时从电梯旁起身。
他确定这里没有其他能通往上层的途径，只有电梯。
许初时没走，他说：“我等你下来。”
“不方便的话，到时我们在福利机构门口再次碰面，也行。”
言序愣了愣。
旋即他笑着，应了一声：“好啊。”
好啊。
言序准备就绪，再次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言序没有立刻出去，他停了会儿，观察着外界的情况，忽然补了一句：“许初时。”
许初时：“嗯。”
“其实我很讨厌做数据。”言序说。
“我很讨厌这些繁琐的东西，包括现在，要考虑很多，要去各种地方调查，应付各种各样的人，烦得要命。”
他说：“这次是你自己要牵扯进来的，倘若你我都没有好下场，那就是你活该。”
作者有话说：
给我儿点首歌吧。
失去你的风景像座废墟像失落文明～
能否一场奇迹一线生机能不能有再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