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的一个人,将人头献纳给众兄弟,便再无疑心。”
唐猛怕李峥不明白,便解释了一遍。
无需他多说,李峥也明白投名状是个甚么。
他读过《水浒传》,还是老板点名让读的。
小说里面也有真东西,当年满清将领素质普遍较差,以《三国演义》当兵书来看。
李峥的老板并不全部肯定《水浒传》,常常和李峥他们说宋江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不好。
身为老板的心腹,李峥也是熟读《水浒传》,投名状便出自《林冲雪夜上梁山》这一回。
迎着众匪盗的目光,李峥并不怯场:“原是这么个投名状,既是好汉们的规矩,小弟去纳一个便是!”
见李峥痛快答应,周庆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唐猛想要劝说,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张隐则是面露喜色:“这可是李兄弟自家说的,若是不成,莫要埋怨我等不讲义气。”
“好汉一个吐沫一个钉,怨哥哥们作甚?!”
李峥向周庆一拱手:“只是小弟奔波数日,又困又乏,缓我一日可好?”
周庆点头:“无碍,无碍,李兄弟歇好了再去不迟,山寨虽穷困,但饭菜却是管够的。”
当即点了一个喽啰,带李峥去后房歇息。
李峥对三人拱了拱手,带着燕云二人出了大厅。
主寨乃是三位头领的居所,偶尔做议事、聚餐的作用,普通山贼的住房都安置在主寨后方。
黄泥搭建的土房子勉强起个遮风挡雨的用处,却是不比贫苦百姓住得舒服多少。
领路的喽啰倒是殷勤,路上和李峥搭话:
“小的名唤马三,四爷对居所有何要求,和小的说便是。”
李峥好奇道:“你怎叫我四爷?”
“待哥哥纳了投名状,便是这黑风寨第四把交椅,小的叫声爷不为过。”
李峥笑笑没搭茬,而是问道:“这投名状你们都纳过?”
马三连忙道:“小的们哪有这福气,只有各位头领才需纳投名状入山。”
李峥心中了然,看来这投名状并非所谓山匪入伙的规矩,一般喽啰还纳不成呢。
而纳投名状的山匪,上山后必然能坐一把交椅。
想想也是,若是人人都纳投名状,这方圆几里怕是没人敢走了。
“我们人多,挑个大些的房子就好。”
马三看了燕云和小女孩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好嘞,哥哥跟俺来。”
来到一栋土房前,马三介绍道:“此处便是寨中最大的房子了,前几日刚空下来,哥哥看这里可行?”
这房子的确比周围的土屋大不少,里面甚至还分割出了客厅和两个居室。
窗明几净就不用想了,至少不算太脏,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在现代这破房子当厕所都没人去,但李峥此时却觉得挺满意。
他也没去问原房主的去处,估计不是死了就是被官府抓了。
“不错,就住这了。”李峥看向马三,“可还有什么吃食?”
马三道:“小的去给哥哥取些饭团、腊肉,应该还有些水酒。”
李峥看了眼燕云和小女孩:“可能帮忙找些孩子的吃食?”
马三面露难色:“倒是还有糖饼,可那是过节吃的,小的怕是......”
李峥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就和三位哥哥说是我要的,此番人情我记下了,还请兄弟帮帮忙。”
马三一个底层小喽啰,哪被如此重视过,登时觉得脑袋充血,脸色瞬间潮红。
“哥哥放心,小的便是死也为你取来。”
说罢,兴冲冲地转身去了。
李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公司里刚刚入行的那些马仔。
他们也大多如马三这般,被老大一句好话便激得气血翻涌,似乎得到了天大的赏识。
至于下场,大多数人都不太好,这便不用多提了。
古往今来,这些马仔的脑回路都没变过啊。
“走吧,我们进屋休息。”李峥对燕云说了一句,推门进了屋子。
刚刚关上房门,便听到扑通一声响。
诧异回头,燕云已经跪倒在地,手拉着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虽然疑惑,却很懂事地跟着跪了下来。
李峥问道:“你这是作甚?”
燕云一字一句道:“哥哥在上,今日救命之恩难报,只得先给哥哥磕三个响头,待日后作牛作马再报!”
却是说今日之事,燕云心里明白,若非李峥出手坑死那两个人贩子,他们绝无好下场。
更别提李峥还保他们上山,否则这荒郊野岭两个孩子往哪里去,非得再被狼叼去不可。
当时李峥已经得到了山匪头领赏识,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为他们再向唐猛提条件,可李峥还是这么做了。
李峥伸手扶住燕云臂膀:“却是小事,何必如此?我昏迷时还是你们喂了我口水喝,又分给我吃食。”
燕云正色道:“对哥哥是小事,对我二人却是天大的事!”
“云虽小,却也知救命之恩。”
李峥心中五味杂陈,这燕云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在自己那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孩子,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好,我已知你心意,先带丫头起来吧,这地上又冷又脏,再染了病便不好了。”
说着胳膊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两个孩子拽了起来。
燕云一怔,似乎没想到李峥手劲这么大。
他也没在意,表情认真地问道:“哥是打算在这山寨住下了?”
这一句哥,说得李峥心头一酸。
和哥哥不同,那是江湖出身的好汉之间的尊称,既不代表年龄长幼,也没多么亲近。
而这一个‘哥’则不一样了,关系近了不说,李峥还很熟悉。
前世孤儿院那帮孩子,都是这么称呼李峥的。
李峥点头:“我已无处可去,不如暂时落草此处。”
“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等我在此处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家去。”
燕云果断摇头:“我不回去,哥在哪我便在哪。”
丫头也在一旁使劲点头,一脸认真。
李峥面带微笑:“随你们,只是跟在我身旁也不安全,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山寨并不是都欢迎我们。”
“哥说的是,弟弟看那三位头领,怕是只有那唐头领真心对哥哥。”
燕云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分析:“那张头领就不必说了,非要用甚么规矩刁难。”
“就连那位寨主,也只是想让哥干些记账的杂活,怕是对哥有所忌惮。”
听到燕云的分析,李峥有些惊奇,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缜密心思,这小家伙真不简单。
那周庆不必多说,就是打算让自己上山给他当会计。
会计这玩意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自己跟了老板四五年,会计都换了七八任了,刑期加起来够蹲到22世纪的!
现代的会计如此,古代的会计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那个张隐,虽然对自己处处为难,但不知为何,李峥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
正说着,房外传来马三兴奋的声音:
“糖饼来了!”
李峥和燕云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