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残缺的火种可以吸收任何能量。
能量汇聚在光星火种周围，宛如一阵柔和的暖流。绿色光球出现了轮廓，一层几近透明的能量网环绕起火种碎片，形成圆形球壳。修普诺斯很高兴看到这样的进展，他让光星继续进食压缩能量块。
这种能量块的吸收和转换是个漫长的过程。
光星可以感觉到，他微弱的火种现在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活跃了，如今仅剩下的部分，始终处于接近熄灭的平静中。
“你有能量匮乏的虚弱感吗？”修普诺斯说。
光星摇头。
“会感觉到不安、惊悸，火种律动不齐，或者濒死的窒息吗？”
光星仍然摇头。
“你还能变形出爪子、野兽形态吗？”
光星试了试。
他的火种在操控面板的监测中，微弱地明灭了一下。
没有爪子。
“我好像无法变形了。”光星说。
他应该感觉到失望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变形不受控的时候，他机体的一部分，好像不是他的了。
修普诺斯说：“这是正常的，你的火种现在很脆弱，你需要足够的能量支撑变形——让我们现在来测试一下你的火种上限。”
他向光星微笑，将带有机械臂的仪器推到充电床旁边。
机械臂的末端连接着某个类似于金属钳的构造，无数根黑色绝缘物质包裹的导线通向钳子末端。
光星见过好几个医生。
修普诺斯是他们之中最平和，最友好的。
“所有的古代人都和你一样吗，还是只是你们兄妹？”光星问道。
“嗯，什么？”
“我是说，所有岩斧城的人……塞伯坦的人，以及十三元祖。”
“是的，我们没有过能量短缺的情况，像是昨天那样的发电站崩溃，城市系统全面瘫痪……从没有出现过……市民都吓坏了，没有人能想到城防高射炮有一天真的会开启，我们都以为元祖能把五面怪赶走呢。”
“五面怪带来了死星，你们就不害怕吗？”
“元祖们守护着塞伯坦，他们是元始天尊的意志，为什么我们要害怕呢？”
修普诺斯听起来仍然温温和和的，就算光星和他说的是五面怪和末日。
“大家都不喜欢五面怪，但是总有一天五面怪会离开，不是吗？我们有先觉天，震天尊，赛天骄，微天星——经天纬也会保护我们，城市的护盾就是根据经天纬的盾牌创造的。”
修普诺斯调整着仪器上的数值。
“你们……没有想过撤离吗？”
“从自己的家园撤离？”治疗师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想法，他微微吃惊，“为什么？”
“如果……塞伯坦的宿命就是走向灭亡，你们会撤离吗？”
光星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想让一个救下过他，对于灾难一无所知的治疗师，在末日还没有来临之前，过早地知晓未来。恐惧是一种毒药，并且会带着极强的感染性，让人变得自私、暴虐、冷血，而后陷入无穷无尽的混乱。
治疗师修普诺斯只是笑了笑，在他那双浅蓝色的光学镜中看不到一丝恐惧。
“不……我想，没有人会离开这颗星球。”他说道，就像在谈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生活在塞伯坦上，和机械昆虫，动物，植物一样，生命的开始和结束都写在《圣约》里。”
一阵微弱的冲动在光星的火种里打转。
《圣约》……
又是圣约，书写了塞伯坦的轨迹，古代人的命运，仅仅是几行文字，就写尽了确定的宿命。
要是圣约写错了呢。
圣约写第十四人会降临，在毁灭后为这颗星球带来新生。但圣约为什么没有写出真相，灾祸究竟是谁带来的，毁灭是因谁而存在的——是第十四人遗留下的火种残片，一缕渺茫的执念。
而这又是为了什么？
……等等。
圣约写错了？
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那种模糊混沌的困惑再次弥漫到他的火种深处。
他的情感是从哪里来的……
治疗师操控着机械臂向光星移动，机器正在启动中，同一时间，通讯面板弹出了提醒。
威震天的粗糙声音忽然出现。
“野兽——”威震天说，“你的火种居然还没有熄灭？”
光星沉默了两秒。
“是的，我还活着。”他说。
他竟然可以用十分平静的声音回答威震天了。
“你听起来越来越像擎天柱了。”威震天厌恶地说，“我应该把你仍在发电站里等死。”
“光星的生命体征良好，”修普诺斯愉快地说，“火种脉冲频次较普通火种来说略低，不过构成他火种的能量并不是塞伯坦本身的能量，所以仍旧能维持他的生命——”
“活着就够了。”威震天粗暴地打断了治疗师。
修普诺斯完全没弄明白为什么威震天为什么这样说话。
“呃，好的。”
“听着，治疗师，”威震天说，他的命令语气开始不容置疑，“如果他还没死，就让他立刻离开那个温室。五分钟之内，给我出现在岩斧城行政中心，和水晶城的连线撑不了多久——”
“你们联络上水晶城了？”光星说。“擎天柱……他还活着吗？”
“滚过来参加你的元祖会议！”
通讯戛然而止。
……
光星前往岩斧城行政中心。
不久前，他参加过一次元祖会议。
他作为初来乍到的入侵者，听着震天尊与先觉天争论是否应该挖掘宇宙大帝的能量迎击五面怪。
如今南半球的岩斧城遭到五面怪的入侵，危机暂时平息，而元祖们所处的北半球还不知道正在面临怎样的困境。
可能五面怪正在发动进攻，将铁堡夷为平地了，可能死星正在接近平民最密集的城市，水晶城在劫难逃。
南半球的天空还没有被五面怪战舰占据，通讯没有完全瘫痪。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光星走到会议室门前，舱门向两侧滑开，安装在门上的激光雷达扫描了他的机体。
行政中心的建筑相对低矮，处于在岩斧城中央，窗外映着晚霞中的城市，蓝色的防护罩遮蔽天空。五面怪还没有放弃，一些黑色的小点静止在天空上，每个黑点都是一个五面怪侦察兵。它们就在高处静候着，等待这座城市断电的那天……或者是等待北方被完全占据，岩斧城成为一座孤岛。
锐天骁变形的金属巨龙，正在防护罩内的天空盘旋，与五面怪对峙。
会议室内。
威震天所坐的高背椅子显得像是王座。他的面前是狭长的会议桌，桌上摆放着全息影像设备。
类似于水晶城议会大厅，但是这个全息影像设备只能投影到胸口的位置。
“我们知道辉天光已经现身，光星就是他的火种残片，第十四人，我们最小的兄弟，在圣约的预示中，会在末世之时让星球复苏。”
先觉天的全息影像说。
他说话完毕，投影立刻闪烁了一下。
全息影像变换成了震天尊。
“末世之时，没错，但是哪个末日，是这个末日，还是未来的末日？”
全息影像又变成了先觉天。
“辉天光的碎片已经出现，元始天尊的神谕有祂难以揣测的天意，光星不会是无意间抵达这个时代的，你我都知道，辉天光的线索不会是随机出现。”
“如果行星吞噬者危机属实呢？”震天尊说。
先觉天回答，“愿那时我们在火种源中能够继续庇佑这颗星球。”
震天尊也毫不相让，“不行，恕我不同意。”
“想必你的原力也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新的兄弟，震天尊。”
“那份记忆数据来自传承我之名的战士。你也阅读了，先觉天，我很少反对你的决策，但他不能留下来。”
“我们的责任便是保护这颗星球。”
“那么便履行——”
光星看了看震天尊酷似霸天虎标志的面甲，又看了看威震天。
威震天一言不发。
有点稀奇。
威震天很少一言不发。
光星猜测，两种不同颜色的电流就是两个不同的城市，元祖们并且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散在水晶城、铁堡之中。
全息投影再次变换。
忽然间，光星静默的火种跳动了一下。
出现在长桌上的，并不是震天尊或先觉天的全息胸像。光星看到了熟悉的音频接收器天线，带着战术面罩的头盔，以及湛蓝色的光学镜。
是擎天柱。
元祖们都平安回归了，擎天柱也没有死。
“你好，光星。”擎天柱的全息影像看向光星，他直接叫出了光星的名字，“我们听说已经找到了你的身份。”
“并不算是……”光星说。
威震天瞪着他，会议长桌旁边有一整排空闲的椅子，光星拉开椅子落座。
他现在已经没有想要钻进岩石缝隙躲藏的冲动了。
在结识了许多元祖，亲手分割过自己的火种之后，再沉重的责任、头衔，再难以接受的身份、
过往，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死去就是他的宿命。
以他的死亡，换这个星球的新生。
过去是确定的，就像书写在《圣约》之中的文字。文字一旦书写，就具有其意义。他曾经无法理解，是因为他理解不了还没有发生的未来，当他接触到未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辉天光的命运轨迹无法改变，时间周而复始，死亡已经写明。
擎天柱说道，“星辰剑也愿意接纳你，向你表达了尊敬。以领导模块的能量用来拯救一整座城市的人，你所做的是一项伟大的决定。先觉天认为你拿着星辰剑，就是最合适的。”
“那把剑发生了变化。”
“星辰剑乃是强大的武器，”全息投影变成了赛天骄，“力量千变万化，关键是使用之人是否配得上。”
“你证明了自己。”无常天说。
“我早有预感！”经天纬说。
投影又回到了先觉天的模样。
长桌表面光滑无比，映着光星绿色的光学镜，行政中心整栋建筑里都没有多少人员往来，人们可能在忙着修补建筑，调整城防炮。锐天骁正盯紧着五面怪，巨龙的影子来回盘旋，守护着这座城市。
会议室空荡无比。
只有一个全息投影，一位霸天虎首领，还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错误。
他甚至算不上是完整的塞伯坦人。
他就这样被赋予了名称和任务，安排在了帮助元祖们抵御五面怪的前线，他应该留在这里，因为他的火种已经昭示了，他就是与辉天光有关的。他又应该获得大量的能量，重新创造一个位面裂隙，跨越时间，回到未来，警告幸存的塞伯坦人，真正的末日行星吞噬者即将到来，那时宇宙将黑暗无比，生存和死亡不再由人定夺，他们只能在宇宙里逃亡流浪。
那么他的自由和生命呢……
光星这个名字呢……
或许岩斧城发电站就是光星的终点。他忽然想到，他身上似乎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涡轮狐貍的东西了。
先觉天的全息影像看向他，开口说话。
他道：“欢迎加入我们，第十四人，辉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