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尼禄立刻做出反应，他抽枪，向雾爆的方向甩了一枪。
这一枪没瞄准，打在了实验室的墙壁上，爆炸掀起一阵电火花，带来惊人的巨响。嘭地一声。子弹击中的墙面燃起了刺眼的光球，紧接着，一道凌厉的银色从光球中闪电般飞了出来。
雾爆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双手的刀刃。
他难道打算用双手的利刃切碎尼禄的热武器？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个瞬间，尼禄开了第二枪。
燃烧的子弹直冲着雾爆的面甲而去，而雾爆猛蹬了一下实验室舱门。
节刺似的双腿提供了巨大的动量，双手的刀尖刺破实验室里的空气，一阵寒风迎面而至。
很难想象，塞伯坦人竟然有这样的速度——
子弹从雾爆的身侧划过，在他的面甲留下了一道不甚清晰的灼痕，而雾爆的嘴角甚至没有颤抖一下。那双浅蓝色的光学镜像埋在水下的寒冰一般，没有一点犹豫，死死盯着目标。
顷刻之间，他就来到尼禄的面前。
尼禄的手枪断成两截。
切割面无比整齐，边缘还闪烁着金属融断的红色光亮。
光星所看到的画面像是慢放。
吸收的星界能量让光学元件超负荷运行，高速分析着——雾爆的攻击动作，雾爆双手的摆动幅度，机械轴承的角度变化，气流破开的呼啸……
仅仅在一次火种脉冲间。
光星擡起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原力将雾爆猛地弹开了几米，在尼禄的面前形成阻挡力场。
雾爆的弯刀没有砍到尼禄的身上，而是被空气挡在了外面。
他救下了尼禄。
光星双手和双脚的推进器都打开了，他猛地向尼禄的方向移动过去。
而雾爆转过头来。
视线盯紧住了光星。
那目光，就像他第一次注意到这里还有光星的存在。
“你。”
他说了一个字，很快又看向尼禄。
光星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阻碍，他不知道原力的存在，决定处理完尼禄再来处理光星，刀刃直指尼禄的火种仓。
猛刺下去。
尼禄伸手阻挡，但雾爆的刀刃削铁如泥，尼禄手臂上的外甲骤然被砍成两片。
不。
光星的处理器弹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不要再有死亡。
——绞钉已经死了，他本来不用死的，尼禄也要死了，他们不是死有余辜的人，绞钉在来到这里之前，还在想着自己的刑期能不能减少——
不，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回到塞伯坦，不是为了致使更多人的的死亡——
就在这个念头形成的刹那间，周围可以呼吸的空间都凝固了。
忽然。
光星的感官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处理器过载般发热，整个机体的元件都开始失控。
嘭——
后方的某个巨大的物体爆炸了。
什么？
光星视野中出现了绿色的边框，逐渐向视线中心合并，直到他的周围只剩下绿色。
什么……？
星界能量与金属剧烈摩擦，空气中的粒子相互激撞，电荷在一瞬间聚集，细小的绿色闪电爬上实验室的器械。
接着，光星发现，他正在向后退。
或者说一阵庞大的、无法抵抗的能量，正在拖着他向后飞去。
这一切都是在一秒之内发生的。
雾爆冷酷的视线终于斜向他。
尼禄的金色光学镜也落在他的机体上。
一声惊诧的叫喊划过光星的音频接收器。
“光星——？”
尼禄喊出了他的名字，伸出手的动作好像是想要抓住他，但光星已经向后方滑去。
他撞上一片流体，机体沉重地摔向液面。
培养舱早已破碎——原来刚刚的那一声巨响是培养舱破碎的声音——外科医生的机体沿着玻璃破口的不规则边缘滑了下去，那些连接着尸体中枢处理器的导管七零八落地断开了，摊在地面，宛如机械内部的流体管道和蠕动泵，汩汩往外喷涌培养液。
外科医生的意识也中断了，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全部清零，进度条上闪烁着一个巨大的叹号，接着90%的进度直接归为0%。
实验室的警报器声音像是嚎叫的野兽一样开始狂响。
浓烈的绿色包裹住整个空间。
悬浮在空中的液体顺着能量的方向，形成散乱的、流动的波浪，在失重的空间中流淌。
光星感到机体宛如被重石碾压，胸膛里的火种变得滚烫无比。他戴在双手的微型推进器像是一片镁条一样迅速熔化，随着噗的一声爆炸，在他的机体旁边化为不堪一击的尘埃。
他的机体仿佛变成了离子产生器，在庞大能量的围绕下，渺小到随时可能四分五裂。
惊人的能量不停涌向他盔甲下方的电路，将他每一根电路点燃，形成闪电击打的剧痛，向他全身传导线路以及机体传感器末端蔓延。
而他的火种还在不停膨胀。
因为过多的能量而持续升温。
这样下去会爆炸的——！
光星惊恐地抓向胸口，试图抓住那阵恐怖的膨胀感。痛苦在他的机体里撕扯，他几乎要嘶声尖叫。
直到他的双手握住了什么东西。
固体……
有形状……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钻进他的火种里了？！
光星拼命攥紧，用力向外抽出。
末端运算和处理器的联通回路早就断开了，他的双手麻木。那物体细长、锋利、又薄又窄，从火种仓分裂，离开他的机体，末端明亮刺眼，像是正在燃烧的、纯粹的能量。
这到底是什么？！
光星感到自己的胸甲在疯狂的拉扯中，产生了一种钝钝的张力，拽着他的整个外甲都在向外移动。
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动弹不得。
溢出的能量在不停逼迫他，他必须将这道化作实质的物体抽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热度和他的火种仓分离。
绿色的能量开始合并，冷却，宛如变形的、融化的板块，一片一片地拼接起来，显出长剑的形状。
而他手中的那个物体……
竟然是许久都没见到的星辰剑。
星辰剑？
光星伸手握紧剑柄。
星辰剑是怎么融入他的火种的？
难道星辰剑一直都在他的火种里，在之前他跌入火种源之井时熔化，现在因为能量过剩溢出成型。
而过剩的能量……
他的原力撞碎了实验室的培养舱，释放了原本输送给外科医生遗体的全部能量，残缺的火种宛如黑洞般对星界能量产生引力……
不好……
现在，所有的能量都向他汇聚而来。
星辰剑的剑身反射着绿色光辉。
而他胸口残缺的火种正在以贪婪到可怖的速度飞快吸收着能量。
闪电围绕着他的机体，在实验室里漂浮的液泡表面不停闪过电弧，这团液体带着致命的危险，但是却没能烧毁光星的电路。光星的整个机体都陷入了极高的热度中，像是不死鸟的火焰再次席卷而来。
他能感到元件正在重组，变形。
他没有死？
空中的能量一半倒灌进他的火种仓，另一半在液泡的边缘以闪电的形式逸散。熟悉的巨大空鸣在光星的音频接收器内部回响。
复苏……
叠代……
突破临界值……
更新协议……
架构重组……
正在解除限制……
系统叠代进行中……
新生。
他没有死，但是，他的手臂外甲开始变形，双腿拼接了一层新的铠甲，光滑的银白色外甲撞入他的光学元件中，火种的能量漫溢到全身，掰碎重组他的每一块元件。
机体被活生生拉长了，彻底改变了他的元件。
他在能量海啸般的席卷下，并没有因为不稳定而爆炸或者死去，而是……
他感觉到自己的机体变得格外轻盈。
每个轴承都变形了，在异界能量的浸透下，镀上了一层极其细密的金属，将他包裹成另一个机体。
能量取之不尽。
整个实验室的能量，都可以为他所用——
光星攥紧星辰剑。
实验室的另一端，雾爆正在看着他。
“那是，再创的神明……”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光星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了他耳语般的声音，他念道，“……灵辉元君。”
光星举剑，腿部的助推器猛地开到最大功率。
他向那个银色的影子劈了过去。
“停手！”
雾爆厉声道。
光星根本没听，长剑已经砍向雾爆的头盔。
雾爆向旁边躲闪，他的速度远远不够。
绿色闪电仍在击打着实验室里的仪器，尼禄躲藏到了一遍。
倏然间，雾爆那节肢似的银色肩甲就被光星斫一块。
雾爆立刻阻挡，小臂改造的弯刀上还沾着绞钉的能量液，光星腿部的助推器发出嗤嗤的燃烧声音，蓝色火光卷住绿色闪电，他在真空中飞快调整角度，从侧面供给雾爆。
雾爆的弯刀和光星的长剑硬碰在一处。
嘭！！！
火花四溅。
光星提起剑，再次进攻，而雾爆还是防守。
他那两把刀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能抗得下天元时期赛天骄锻造的星辰剑？
碰撞引燃的火花飞向实验室四周，没有重力和摩擦力，两人都在碰撞后被极大的力道推向后方，撞上已经变成废墟的实验室，仪器和管线稀里哗啦地碎裂，变成一片废铁。
“天哪——”
尼禄左躲右闪地逃窜。
“停手。”雾爆说，他又接了光星一剑，肩部削下的创口流出了深色的机油，将他外甲金色的部分也染湿了，但是他用双弯刀的力道丝毫未减，只是迟迟不反击。
砍断他的双腿。
光星想。
他再次出剑。
这次，雾爆不再阻挡，他飞快地向旁边一闪，随着尖锐刺耳的一声刮擦声，光星的长剑刺进了实验室墙壁里，而雾爆立刻翻身，交叉两把弯刀将星辰剑牢牢地锁住。那双冷蓝色的光学镜紧紧盯着光星，面甲距离光星不过两掌远。
“停下，”雾爆再次说，声音像寒冷的冰锥，“能量很宝贵，你必须听我说，你不知道那能量是什么，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它能改变什么，你能成为什么。”
成为什么？
光星眯起光学镜。
这个反叛分子大概是杀人杀疯了，现在死到临头，为了活命，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绿色的光芒围绕着光星闪烁，光星变形后的机体似乎获得了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他向后猛地一拔，星辰剑立刻逃离了墙体的桎梏，护手猛地撞上雾爆的弯刀。
顷刻间，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
带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雾爆的弯刀碎成星星点点的金属颗粒。光星随手一拨，原力在他机身周围形成了不可见的防护罩，锋利的金属碎屑飞向实验室一角，随着他手指的指向钉在了墙上。
下一秒。
光星的剑尖对准了雾爆的喉咙。
实际上，把雾爆的这颗脑袋砍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可以把雾爆的头带去联合政府，让震荡波往他的脑模块里插上几条管线，看一看，究竟能倒出什么隐藏星界秘密。
剑尖下，雾爆举起双手，面甲上的表情仍然冷静至极。
他让光星想到威震天——另一个对疼痛没有感知的人，而且也不惧怕死亡。
“我知道你想找什么。”雾爆说道，他的光学镜仍然冷冷地看着光星。
清澈的蓝色像是低温的焰心，孤寂地持续燃烧着。
“你知道什么？”光星说。
雾爆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
他似乎已经停止反抗了。
或者说，在光星抽出星辰剑的那一刻，他好像就没有反抗过。
光星望着他的光学镜。
他看不出雾爆视线中的专注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雾爆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另一种不可理喻的冷静取而代之。
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到谜题结局的人获得了释然。
随后，雾爆张口回答道：
“重塑世界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