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请解释一下,通天晓执政官。”
  “行星吞噬者,在宇宙中吞噬星系的能量,持续膨胀,与元始天尊相似的存在,如果这是元祖为我们传递的消息,行星吞噬者在宇宙尽头转向塞伯坦,并且吞噬塞伯坦需要上百万年,而我们距离元祖年代已经过了上百万年。”
  “我们如何知晓,这位光星,所说的行星吞噬者一定会到来。”
  红蜘蛛手里拿着全息面板,他阅读着上面的信息,擡起眼睛,声音清晰,又带着一丝质疑。
  “光星,让我看看,职位,缺失,所属辖区,缺失,状态……所以,你的主张是——”
  “行星吞噬者一定会到来。”光星说。
  “而你得知行星吞噬者的途径是——?”
  “我从天元年代得知,我经历过时间回溯。”光星回答。
  议事大厅里,执政官席长桌上坐着几个执政的关键人物。
  除了通天晓,红蜘蛛,震荡波和警车,还有声波以及铁皮。爵士、雷焰等人坐在长桌对面的听证席。
  他们给光星安排了一个位置,每个人面前都配备了一个全息显示器,实时同步会议内容。
  通天晓说:“反叛分子雾爆给了我们同样的供词,供词中显示,行星吞噬者将在十六年后毁灭塞伯坦,他提出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进行时间回溯,也就是使用所有的星界能量,开启一个足以支撑塞伯坦天元通过的星界之门。”
  “那么这位塞伯坦天元是?”
  “光星。”
  所有人都看向光星。
  光星感到自己被放置在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容器里,周围的人都在玻璃罩外面看着他。他像是即将牺牲的试验品一样。震荡波也在盯着他看,单只光学镜和他在手术台前见到的别无差异,并且可怕的是,他仍然在轨道站里。
  开始和终点竟然是相同的。
  “雾爆给出的名字是辉天光。塞伯坦的十三元祖没有记录光星的名字,也没有记录辉天光的名字,《圣约》已经遗失,我们如何判断雾爆的供词属实,而不是另一个陷阱?”
  “光星刚现身时被列为危险嫌疑目标,我——警车,爵士,声波对其展开了详细调查,光星持有天元的‘原力’,情况皆属实。”
  警车这时发言道:“据我所知,调查结果消除了光星的嫌疑犯身份,联合国收到的调查结果为——他并非新神派激进分子。”
  “是的。”
  “然而他的主张与调查结果完全相反,我想这份调查结果可以作废了。”
  “我们可以进行重新验证,光星,请问你是否同意,在议事大厅展示自己的原力。”
  “我可以。”光星说。
  他让一块全息显示屏浮动起来,原力操控一块显示屏轻而易举,当他们看到物品脱离重力影响,在大厅中随着光星的指示而漂浮时,那种站在玻璃罩外观察的目光又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光星实在不喜欢被盯着看的感觉。
  “我不是什么派别的人,”光星说,“我从天元年代带来警告,行星吞噬者即将到来,塞伯坦必须做出应对……”
  “行星吞噬者的观测距离,与塞伯坦之间相差的宇宙长度,不足以使其影响到塞伯坦,”震荡波忽然发出声音,“这是已经被验证过的科学事实。”
  “你没有计算星界……”
  “光星,请大声发言。”红蜘蛛说。
  “你没有计算星界!”光星说,他现在看到震荡波仍然心有余悸。
  他扩大音量,听起来像是在吼叫,“星界是两层宇宙之间的位面,行星吞噬者接近于神明,可以在星界之间穿梭,所以我能看到过行星吞噬者的靠近!”
  说完之后,他的火种砰砰直跳。
  接着,红蜘蛛又说,“请不要情绪激动。”
  “……”
  震荡波的单只光学镜幽幽地发出光芒,他对光星没有过多表态,哪怕光星是从他的实验室里走出来的,而且他们的过往也并不愉快。震荡波没有面甲,所以看不出情绪,光星移开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会议记录全息面板。上面正在滚动着记录下的塞伯坦文字,自动录入他的发言内容。
  “这是真的吗,震荡波。”红蜘蛛问。
  “我会做出计算。”
  “好的。”
  通天晓说:“我们需要做出预案,理想结果,行星吞噬者的目标不是塞伯坦,星球平安无事,非理想结果,行星吞噬者应谶到来,塞伯坦提前做好准备。”
  “我同意,”红蜘蛛说,“塞伯坦当然要做出准备,但现在我们有两个拯救塞伯坦的方式。雾爆的供词真实程度有待考证,但我们仍然可以将塞伯坦人迁移到安全星系。”
  “十六年太短了。”
  “塞伯坦轨道站以每119塞分绕塞伯坦一圈运动,将轨道站从塞伯坦附近移走完全可以实现。”
  “轨道站的旋转动量系统主要依靠塞伯坦本身的引力场实现。”震荡波毫无波澜地说道。“联合政府现拥有的能量,只能带走方舟号这样的飞船进行星际跃迁,我们没有死星,转移整个轨道站的工程至少需要二百年实现,根据雾爆的证词,行星吞噬者距离塞伯坦还剩十六年。”
  “那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可能将整个轨道站移走?”
  “可以移动一部分,”震荡波说,“最初霸天虎轨道站的那部分。”
  这句话一说出来,听证席立刻躁动起来。
  “只能移走霸天虎轨道站的那部分?”
  “政府层的一半?那整合层怎么办,住在整合层的人怎么办?”
  “轨道站,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将轨道站从塞伯坦移走,我们也能做得到!”
  “轨道站建成用了几十年!”
  “请安静!”
  红蜘蛛放大声音道。
  “还有另一种方式,”震荡波提议道,“带走一部分塞伯坦人,将另一部分的塞伯坦人意识转移到显像一号中,是可以实现的。”
  光星震惊地看着向执政官席位。
  议事大厅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震荡波曾经在战时是霸天虎的科学家,曾经用汽车人战俘做各种各样的实验,甚至还有火种转移,只不过光星现在的身份标识不再是震荡波的试验品,而大部分震荡波的实验都被设为机密。
  他要做什么?
  像是涡轮那样?
  那是处刑!
  “显像一号?如何操作?”警车问道。
  “意识上传。显像一号作为塞伯坦核心处理器,可以储存上亿的数据流以及意识信息,物质难以离开塞伯坦,但塞伯坦人能够作为数字生命储存在塞伯坦核心处理器中,逃离塞伯坦后,在移民星球制造人造火种源之井,将这些意识重新点燃。”
  震荡波的解释十分清晰。
  “能做得到吗?”
  “成功概率为90%。”
  “恕我不能同意,震荡波。”通天晓说。“方舟号可以带走显像一号,作为汇总所有塞伯坦已有的知识宝库和文明储存,但不是分离意识。”
  “意识也是另一种信息,通天晓。”警车说。
  红蜘蛛说:“难道我们真的要按照雾爆所说,将整个星球的能量和星界能量晶体都投入到回溯计划中,那家伙是个反叛分子,他终其一生都在和我们作对,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他的意图是让联合政府能量枯竭,这样他和他的信徒就能占领轨道站,以及所有的能量,我说的对吗?”
  其余几位执政官都静寂了。
  震荡波说:“猜测有一定合理性,雾爆有反叛者的混乱倾向,无法判断他的主张是否处于利己目的。”
  红蜘蛛摊了摊手。
  “而且我们并不知道行星吞噬者到来的消息是否是确凿无误的,既然这些都是可能值,我们就该想出应对对策。”他说,“诸位同意我说的吗?”
  警车没有说话,面色凝重,似乎是代表默许的意思。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什么方法是最好的,是进行塞伯坦人意识上传,将所有塞伯坦人的思想都拷贝到显像一号里,还是一头冲进星界之门,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灵辉元君,并且启动时间回溯,拯救整个塞伯坦比较容易实现。
  为什么他们不选择最优解,反而选择一个看起来最没有好处,而且让所有人都不太满意的处理办法?
  而通天晓点了点头。
  “那么建造防御工程、震荡波意识转移研究,以及方舟号计划,应当三线并行。”通天晓说,“以保证将损失降低至最小。”
  “听证席。”红蜘蛛说,“同意展开三线并行计划,请举手表决。”
  几个人举起了手,还有一些人左顾右盼,最后零零星星地开始举手,最后,听证席的举手人数已经超过了半数。雷焰没有举起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执政官席,好像这些决策都与她无关,爵士则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提案通过,”红蜘蛛宣布,“那么,光星,请问还有什么能够为联合政府挽救整个塞伯坦助力的消息?”
  光星五味杂陈。
  他能提供的消息都提供了。
  “难道元祖带来的消息还不足以证明行星吞噬者将近?”光星问道。
  “震荡波。”
  震荡波打开了面前的全息面板。说道:“根据研究,星界能量会让塞伯坦人的脑模块产生异常电信号,而出现认知冲突,星界能量浓度过高可能还会出现幻觉和惊惧,无法摆脱幻觉产生的影响,无法分清现实和虚拟。”
  也就是被困在梦里出不来?
  “世界毁灭不是梦。”光星低声反驳道。
  “我知道,但是还未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确定。”红蜘蛛说,“可是——确凿的事情是雾爆在非法收集星界能量,并且他带领的反叛分子在八十年前对联合政府进行了数百次的袭击,使我们一直蒙在恐怖的危机中。但我们仍然可以,将方舟号改造,若是捕捉行星吞噬者的信号,立刻启动方舟计划,带着塞伯坦人逃离这颗星球。”
  “那么回溯时间,重启时间线呢。”光星说,他心里开始暗自没底。
  红蜘蛛这次没有用新神派、雾爆和激进反叛分子什么的否定,他的声音仍然尖锐沙哑,但是这次放缓了语速,像是在语重心长地做出解释。
  “塞伯坦会回到还未出现城市的蒙昧年代,”红蜘蛛说,“现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那么你可曾想过,现在这些存活下来的塞伯坦人,努力工作的塞伯坦人,在战火中艰难求生,最后终于得到和平的塞伯坦人,都会在这场你所说的回溯计划中失去生命,他们可能不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存在过,当你抹平了一条时间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拥有了神力。
  也意味着不再有公平,不再有对生命的尊重。
  红蜘蛛又说,“否决回溯计划,请举手。”
  红蜘蛛率先举手,接着是通天晓,震荡波,警车看了光星一眼,也举起了手。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抹除全世界人的时间回溯计划,放弃所有抵抗,抱歉,光星。”
  表决结束。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对雾爆的审判。”
  红蜘蛛的声音封堵在关闭的议事大厅舱门后。
  ……
  光星退出来,他站在门口,望着进入大厅的空地,以及两侧延伸的长廊。长条形的窗户外,星球仍然在缓慢地转动,舱门隔绝了会议室里的声音。
  光星感到自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审判。
  这场审判是对辉天光的审判,对曾经辉天光所做的决定的审判,以及对涡轮狐貍的审判。
  而他此刻站在空旷的长廊前,周遭寂静无声,却像是全世界、曾经的错误与正确,都封存在了遥远的地方。
  议事大厅的门再次打开,雷焰走了出来。
  “光星。”她说。
  光星向她点了点头。
  他的外甲经过再次变形,已经比雷焰高了不少,雷焰此刻必须仰头看向他。
  “这不算坏结果。”她说。
  是的,不算坏结果,而且联合政府对他进行的也并非审判,他不是罪人,虽然星界之门引来了行星吞噬者,但是联合政府并没有审判他的罪行。
  “联合政府会想出如何利用我们现有的星界能量,将幸存的塞伯坦人从危险区域移走,行星吞噬者的进食目标是宇宙尺度的,塞伯坦人所携带的能量不值一提。”
  “我知道。”光星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仍旧想拯救这个星球,虽然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和责任无关,”光星说,“我能看到那一幕……如果你看到了那一幕,你会怎么做?”
  “关键是,我没有看到过。”
  光星描述道,“五面怪的母星淹没在一片黑暗中,星球消逝,而作为星球表面的生命,像是灰尘一样被抹平,什么都没有了,你看不到行星吞噬者的眼睛,但是能感受到注视,下一个灭亡的就是你,一切都消失的死寂。”
  雷焰也向轨道站长条形的窗户望去,“好吧,我不知道,我没看到过。”
  光星沉默片刻。
  “但是经我之手,许多人都死了,”雷焰说,“我厌倦了战争,我无法归还那些生命,所有人都无法归还,对于我来说,过去就是过去,我无法改变,所以只能向前。”
  光星轻声说,“雾爆说有机会。”
  “联合政府不相信雾爆,”雷焰说,“你认为雾爆值得相信吗?”
  光星摇了摇头。
  “我也不相信雾爆,但是他所说的事情是真实的,”他说,“灵辉元君,神明对于时间的感知,以及神明的力量能够改变的过去和未来,这些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对于神明来说,时间不是线性的,我亲身体会过。”
  “但是我们不能从头来过。”雷焰说。
  “红蜘蛛也是这样认为,”光星说,“通天晓,警车,他们也都是这么认为……我……大概也是这么认为……”
  所以他在议事大厅无法说服四位执政官,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我们都不能忽略自己曾经造成的错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雷焰说,“在时间中,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为什么要从头来过,将塞伯坦的时间回溯到内战爆发之前,一切就会有改变吗?让矛盾退回到没有发生矛盾的时候,矛盾就注定不会发生吗?
  十三元祖、擎天柱,威震天,涡轮,这些人,他们死在了某个特定的时刻,探讨如何让他们活下来,与现在流逝的时间又有什么益处呢。将时间的指针拨回辉天光变成涡轮狐貍的那一刻,让一切都不再发生,已经发生的事情依然已经发生了,死去的人还是死去了,就算他们再活一次,也无法改变他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事实。
  雾爆的目标是,抹去整个时间线,抹去整个世界。
  可是,把已经发生的变成没有发生的,这样就能否定一切了吗?
  “我想再和雾爆谈谈。”光星说。
  “雾爆的关押牢房在政府层底部,曾经关押霸王的地方。”雷焰说,“我或许有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