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光星包裹在巨大的光团中。
他的机体正在燃烧，星界能量都在向他的机体汇聚，回忆都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记得元始天尊、宇宙大帝与灵辉元君，记得辉天光在分裂时的挣扎，记得那个涡轮狐貍在得到辉天光的火种前奔波过的土地，记得塞伯坦人战士的回忆，但是他的机体正在消逝，机械材料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能量，而能量都在向他的火种汇聚。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整个星界都是灵辉元君的遗体，而星界始终悬浮在宇宙之中，灵辉元君的能量会在星界塌陷之时不停向他的这颗火种汇聚，以宇宙级的纯粹能量将所有属于辉天光的东西都灼烧干净。
光星看着寂静的宇宙，光明照亮一切，宇宙深远无边，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思绪中的声音宁寂下来，一切都无声无息。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辉天光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死亡，而光星在他死之后也无法得到安宁。辉天光的代码中早已写好了死亡，而光星被生命的渴望与拯救的责任拉扯着，他必须从熔炼炉中救出所有汽车人，必须阻止巴哈姆特对星球的毁灭，必须牺牲生命融入太阳以唤醒不死鸟，必须跳进火种源之井回到未来的时间线，只是因为他的生命就是这样被书写的。他为此而挣扎，渴望逃离早已编写好的代码，在脑海中种下“活下去”的执念，但是却一次次选择了死亡，一次次地被代码拖回原地。现在代码就要消失了，辉天光不再是辉天光，他属于灵辉元君的灵魂碎片将融入灵辉元君本身的能量中。
他不需要以死亡拯救世界了。
“我就是你。”辉天光说。
那声音在光星的脑海里响起，在宇宙中没有空气，但是他却能听到声音。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并非不完整的碎片，你是我求生的意志。”辉天光说，“你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光星说。
“我原本是不想死的。”辉天光说，“但我现在不知道了。”
“我现在有了选择的机会，”光星说，“我可以留在星界，永久地随着星界存在下去，可是这颗火种即将不复存在了。”
“你会作何选择？”辉天光问。
“我会消失。”
“但你存在。”辉天光说，“我从没有机会自己做决定，我的代码告诉我必须为了塞伯坦而牺牲，我的一生都处于算法中，我的功能既是死后为星球带来生命，我最大的作用竟然是死亡。”
“你接受这样的命运吗？”光星问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辉天光在他的的思绪中很平静。
“你呢？”他说，“你有没有对生命有过不同的安排，你有没有过期盼，你有没有过渴望？你想生还是想死？”
“你的生死都被安排好了，我也不是自由的。”
“自由是什么？”
光芒越来越亮，他的机体已经无法区分形状，所有的金属元素都变成了摇摆的原子，在炙热的核心波动。他看着整个宇宙中的星云，星界已经塌陷成了一个奇点。
宛如神明的眼睛。
“可是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光星问。“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些，为什么给了我生命，又让我死亡，生命的目的就是死亡吗，我想要拯救星球的意愿，我孤注一掷做出的决定，这些也都是我的创造者给我书写的底层代码吗？那么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想要活下去，还是想要死亡？”
“为什么生命是这个样子的。”
他问神明。
“灵辉元君，这是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我应该生还是死？”
辉天光的声音与他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神明不语。
祂的眼睑微垂，悲悯地看着光星。
……
寂静围绕着他。
“你在想什么？”涡轮对他说。
光星猛地擡头，涡轮是个美丽的淡绿色的影子，他俯身看着他。
“在想死亡。”光星说，“我生来就是为了死的。”
涡轮对他露出笑容。
“所有人都会死，”他说，“你和我一样傻，最后还是把自己害死了。”
“我还没有死。”光星解释道。
“是的。”涡轮说。“活下来。”
他向旁边侧身，光星看到了钛师傅的影子。他和锐天骁，赛天骄，先觉天，马克西姆，震天尊……等等十三位元祖一起出现。
“你们都死了吗？”
他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钛师傅手中捧着那本厚厚的书籍《圣约》，变成了绿色的、透明的沙砾，从他的指尖流淌下去。终于，元始天尊与宇宙大帝的最后一片灵魂在纯粹的能量中燃烧殆尽。此后没有被书写的过去了，没有可以预测的未来了。
接着，光星看到十三元祖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丝锥，绞钉，热破，杯子，大黄蜂，阿尔茜，换向阀，酒保，震荡波，威震天，红蜘蛛，通天晓，还有尼禄，雾爆……所有他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塞伯坦人……他们的影子都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看到爵士在对他微笑，擎天柱正在注视着他。他们像是残影一样，飘浮在十三元祖后方，像是在重现塞伯坦后日的辉煌。
“若是我活下来，他们就死了。”光星说。
“或许不会。”
雷焰的声音说。
光星看向另一个绿色的影子，她站在涡轮旁边，
“你告诉我，死去的人已然死去了。”
雷焰把手放在他的肩甲上。
“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活着。”
只要你活着，你就能将他们都带回来。
这就是他的一生，他曾经在山脉间奔跑，躲避着空中的天敌，努力从城市的垃圾，以及干枯龟裂的大地上找到一口珍贵的能量。
这一路上充满了意外，事情总是不像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他被改造成塞伯坦人，从高空坠入锈海，携带着情报一路奔波，爵士救了他的命，尼禄将他拖进生存的难题，他遭受过误解也救过他人，亲手杀死过塞伯坦人同时也为了塞伯坦人而死去过。古代人给了他新的身份，他又被推向另一个结局，他见证了塞伯坦文明的明明灭灭，擎天柱对他说过或许可以结束战争，而威震天举起融合炮加入了包围塞伯坦的战争。最后雷焰推了他一把，而他当初在熔炼炉的天台将身受重伤的雷焰拉上飞机……
他曾经如此孤独。
作为救世的第十四人，他从塞伯坦末日的坟墓中爬了起来，在寂静的坟场，他选择了生，也遵从了死。
现在，他向后看。
他的身边却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的人。
“你决定了吗？”涡轮问道。“你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光星张了张口。
“我想……”
他说。
“我想将他们都带回来。”
他没有选择生，也没有选择死。
他选择生死之间的一切。
光星又看到两个巨大的影子。它们从绿色的光芒中浮现出来。那是巴哈姆特和不死鸟。塞伯坦人对于巴哈姆特与不死鸟的理解一直都是错误的，巴哈姆特不是仇恨，不死鸟也不是希望，它们是灵辉元君的痛苦与执念，是生命的必经之路。他看到巴哈姆特敛起巨翼，不死鸟悄然垂下了头颅。
它们都归于了平静。
“将他们都带回来。”钛师傅的声音说，“光星，我们也与你同在。”
先觉天来到他的身边。
“我赠予你火种，”先觉天说。他将他的火种分出了一片，绿色的光辉漂浮在空中，向光星的方向飞来，“愿你得到星辰的指引。”
十三元祖也向他的方向聚集过来。
“我赠予你火种，”钛师傅说，“愿你未来坦途。”
“我赠予你火种，”塞天骄说，“愿你告别迷茫。”
“我赠予你火种，”马克西姆说，“愿你远离黑暗。”
“我赠予你火种，愿你得到宁静。”
“我赠予你火种，愿你心怀希望。”
“我赠予你火种……”
火种碎片围绕在他的身边，灿若星辰。
元祖们对他伸出了手。
原力浮现而出，充斥他的身体，他听到火种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砰，最后一声，回归沉寂。
“光星，”涡轮说，“我们与你同在。”
“我们与你同在。”雷焰说。
“我们与你同在。”
元祖们聚集过来。
“去吧。”
去吧。
灵辉元君的所有能量归于光星的机体中。
去吧。
光星想。
“把他们都带回来……”
神没有给他答案。
但他已经寻到了解答。
巴哈姆特、不死鸟都向他飞了过来，它们巨大的羽翼形成天穹与地面，最终和他融为一体。
位面的裂隙逐渐合并，像是水滴汇入海洋一般，形成一个平静的液面，映出宇宙的每一颗星辰。
光星分解了灵辉元君的能量。
他的胸膛迸发出了浓郁的绿色，他成为了不死鸟的影子，巴哈姆特的影子，三位一体之神的影子，辉天光的影子，塞伯坦人的影子。
最后是一只狐貍。
这就是他的一生了。
在一切结束之时，也是一切开始之时，光星看到了一片日出。
以及一颗充满生机的绿色星球。
时间重塑的，完好无损的塞伯坦。
植物郁郁葱葱，海水清澈无比，地面的金属反射着耀眼而美丽的光泽。元始天尊是对的，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生命绵长，生生不息。他会爱这颗星球。
再见，他想。
光星的机体裂解成银色光点。
……
“我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