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传说，星界是存在的。
在世界启示之初，星界坍缩成晶体，陨落而下，落向塞伯坦南方，构建了如今的水晶城。
爵士作为铁堡的文化调查员，一直想去水晶城参加一次音乐节。
三年前，阶级制度被废除了。塞伯坦每个城市都要选举出来一名参议员。铁堡、卡隆、塔恩等等地区，都选出了地区代表，为了与旧时代做出区分，第一届星球中央大会没有定在北半球铁堡附近的最高议会大厅，而是选择了塞伯坦最古老的城市。
水晶城。
塞伯坦经历了天元年代，以及漫长的黄金年代，变革的思想火焰在各地萌芽，支持工人阶级选拔代表，加入中央议会并且获得意见拟定权以及监督权。
其中声名最为显赫的是塔恩的威震天。
他曾经的编号是d16，在矿区做过一段时间的矿工，写作的文章得到震天尊的赏识，因此继承了震天尊的名字，改名为威震天。
震天尊来自于十三人委员会，这个塞伯坦最高决策议会脱胎于最初的十三天元，每隔一百年重新选举一次，往往也是在铁堡的古代贵族中选拔，直到工人阶级意识觉醒，全新议会不再规定为十三人，也不再有阶级倾向。
这都要得益于威震天在卡隆城做出的演讲。
人们称他为思潮的先锋，甚至奥利安对他也非常敬佩。
奥利安是爵士在铁堡档案馆认识的图书管理员。
这家伙喜欢阅读各种各样的资料，写出来的文章大受欢迎。
爵士本来也要选拔铁堡选取的代表，但最后还是奥利安胜出了，不过由于爵士和奥利安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几乎每次，爵士去铁堡档案馆归纳他在塞伯坦收集到的文化资料，奥利安都会友好礼貌地和他打招呼。虽然这家伙总是倾向于窝在图书馆里读资料，但是在爵士将他拖去铁堡最出名的油吧听了几次音乐之后，奥利安也变得不那么死板了。他甚至以油吧作为据点，拿着话筒开始进行底层人民动员。
油吧老板是尼禄，通常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时候还挺爱看热闹。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有没有放松的概念？”铁皮说，他喝了一口高纯，指了指拿着话筒，大谈特谈塞伯坦阶级固化问题的奥利安。
“哦，伙计，你是没见过他打球的样子。”爵士说，“——他完全没有放松的概念，根本就是为了赢而来的。”
“他好像和威震天主张的观念差不多。”
“还好啦。”爵士说，“我们在铁堡，威震天在卡隆，震荡波在塔恩，警车在云雾山城，通天晓在提尔莱斯特，各个选取都有代表名额，他们不用怎么竞争。”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爵士把杯子里的高纯一饮而尽，“我当时就是选着玩儿的，而且你没发现吗，奥利安显然比我们都擅长干这个。”
……
虽然爵士不是铁堡的选取代表，但他还是跟着奥利安一起登上去往水晶城的列车。
原因主要是他一直对水晶城的音乐会感兴趣，其次他非常想看一下轨道列车的沿途风景。轨道列车线极长，使用了利刃城研究团队最新研发的矽晶岩材料建造高架桥，铁轨用的是磁悬浮技术，十几年前开始投入建设，今年才正式通车，贯通塞伯坦的南北两极。
灰色的高架桥崭新而巍峨，一路穿过翺翔天城，莫邪天城，深思新城，尼昂城，苍白的锂平原，和辽阔的锈海。
海洋储存了充裕的淡酸海水，偶尔的海上离子风暴刚好可以用作发电，给沿海的卡隆城提供电力资源。
这趟列车是要路过卡隆城的。
爵士万万没想到会在卡隆城这一站遇到威震天。
奥利安和威震天已经在文章上取得过几次联系，但是这次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们寒暄了两句，打量着对方，似乎都认为对方是不容小觑的人。
威震天身边也有他的同伴。
其中一个沉默寡言——爵士觉得他可能根本没有安装发声器的暗蓝色涂装塞伯坦人，他的肩甲上停着一只寒霜鹫，手臂里还抱着一只掠袭狮。
在经过列车安检入口的时候，掠袭狮从他手臂中跳了下来。
另一个是个白色涂装，装饰有蓝色光条的中等个头塞伯坦人，爵士从他的背甲后方的门翼看出，这个塞伯坦人大概可以变形成陆地载具，而且他的机体大部分外甲呈现流线型，涂装十分漂亮。
最后一个是一身黑金色涂装的女性赛博坦人，比爵士认识的其他女性塞伯坦人高一些，眼神冷冽，好像也不太说话的模样。
“这是涡轮和雷焰，这是声波，”威震天介绍道，“还有激光鸟、和机器狗。”
“我们是去参加水晶城音乐节的。”涡轮说。
“太棒了，我也是。”爵士说，“我想这件事都想了十几个大循环了。”
“上一次音乐节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多年前了，我竟然错过了——”
爵士很轻松就能和涡轮聊到一起去，涡轮是个健谈的人。
雷焰和声波依然话少。
机器狗又回到声波的身边，他们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岩斧城这一站上车的人尤其多，看得出大家都是去凑热闹看第一届星球中央大会的，但是像声波这样拖家带口去的……还是少见。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星球中央大会的委员会为什么依然有十三席？”涡轮说。
“是啊，为什么永远是十三席？”爵士说。
奥利安回答道，“天元时代就是十三席，轮换选任，钛师傅上任了五次，先觉天上任的次数大约在十次以上了。”
“但为什么是十三席？”
威震天：“因为塞伯坦只有十三位元祖。”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十三这个数字呢，”涡轮说，“为什么不是十二，或者十四呢？”
威震天闭上光学镜。
“或许是因为传统。”奥利安说，“他们决定暂时保留这个，十三席完全够用。”
“哎呀，”涡轮说，“这传统可真麻烦。”
奥利安笑着说：“等我们卸任的时候，我会投你一票。”
“我可干不了地区代表，投票给声波吧，他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费心。”
声波擡起头。
“评估中。”他说。
天呐，这是爵士第一次见他发出声音。但是……“什么叫评估中？”
“别管他，这家伙就这样。”涡轮说。
“是否适合，是否必要，是否存在优化选择。”声波说，“投票率预测指数偏低，成功率为31.8%，每提高10百分点成功率，最低投入时间约为三循环，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结论：拒绝。”
爵士瞪大光学镜。
“……这都能做数据分析？”
“正确。”声波说。
“那你来水晶城是给威震天做数据分析员的吗？”
“错误。”声波停顿了一纳秒，“音乐节。”
“？”
“音乐可以有效降低处理冗余信息产生的逻辑系统疲劳。”
“哇哦，”爵士大开眼界，他转向涡轮，“他说话一直这样吗？”
奥利安微笑了起来。
“声波很认真。”他真诚地夸赞道。“我倒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若地区行政效率提高至187%。可以担任。”
“那如果增加第十四席呢？”
声波略微停顿，这次的时间比之前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他回答：“增加席位同步需要提高协调成本、表决时间以及决策消耗时间，若效率增幅可以提高当前行政效率，可以考虑。”
威震天重启了光学镜。
“说数字。”
“预计增设一席后，委员会决策效率下降7%，协调成本增加24%，表决时间增加27%。”
威震天又看向别的地方了。爵士怀疑声波这个说话习惯是威震天有意培养起来的。
“行政效率增加120%。净收益为正。”
“哦！那就是说可行。”涡轮说。
“基本不可行。”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塞伯坦人开口说话了，“需要第十四席足够优秀。”
“我对此保持乐观。”奥利安说。
“威震天，你觉得呢？”涡轮说。
“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因为我不赞同。”
“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爵士说，“塞伯坦本来就有十三席，每个席位代表着塞伯坦的一种智慧，领袖，锻造，炼金，守护……我们所拥有的，都已经有了，再增添一个第十四席，目的是什么呢？它会被怎样利用呢？会被寄予怎样的期待和要求呢？”
“爵士注重塞伯坦的文化领域，我也认为历史是我们应该铭记的东西。”奥利安解释道，不过他虽然声音温柔，观点却没有改变，“但我持保留意见。”
“空有历史而不谈实际，都会陷入虚无。”威震天忽然说。
爵士处理器里的电流通路顿了一下。
威震天凝视着车窗外的景物，好像对他们的话题完全失去了兴趣。
爵士：“……兄弟，你说的有点太绝对了。”
“我想威震天的意思是，制度最后还是要服务于现实。”奥利安说，“我们先不谈这个了，水晶城快要到了。”
……
他们在水晶城外的车站下车，锰铁山脉连绵起伏，秘银海翻动着光泽，城市坐落在山脚下的平原上，淡银色的晶体高耸入云，交通线路四通八达。
列车刚到达，轨道列车站台上一瞬间挤满了塞伯坦人，音乐节和第一届星球中央大会一起举行，水晶城这座古老的城市一瞬间热闹非凡。爵士猜想，十三人委员会可能是想让这次中央大会的关注度更高一点，所以才安排了音乐节。毕竟这次中央大会对于塞伯坦的未来太重要了，它居于黄金年代和全新世纪的交界处，这将成为整个塞伯坦社会迈入新生的第一步。
“那是什么！”涡轮忽然叫道。
爵士看了过去。
一只小型野兽正在车站的角落里。它通体青绿，额头上有一颗银星，可能是为了躲避什么，才冒着危险来到塞伯坦人聚集的城市附近。
“涡轮狐貍。”声波说。
涡轮扭过头看他。“什么？”
“是涡轮狐貍，一种无害的塞伯坦生物。”声波说。
“哦……我还以为你在叫我的名字……”涡轮说，“它为什么在这里？”
奥利安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他显然是见过涡轮狐貍这种生物的，“你们从塔恩城来，可能不知道，这些无害的小型动物经常在铁堡的街道里穿梭。”
“它长得好特别，你们看到它的额头了吗。”爵士说，“我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奥利安说。
声波没有动，因为他的肩头停着一只寒霜鹫，身边还跟着一只掠袭狮，这两只猛兽对于涡轮狐貍来说是天敌。但是他的护目镜一只在看向他们的方向，大概也对这个野生的生命有些许的关切。
爵士走近了一些。
“小家伙，你叫什么啊。”
涡轮狐貍站了起来。
它不是为了躲藏天敌，好像只是在这里休息。
“我没有看到它身上有任何驯养的痕迹，也没有看到任何伤痕，它可能饿坏了，才跑到塞伯坦城市里来。”奥利安弯腰看着那只涡轮狐貍，他从手臂上的子空间里取出一块能量块，掰碎成小块，温和地说道，“你饿了，是吗？”
涡轮狐貍叼走了那块能量块，接受了赠礼，可是也没有狼吞虎咽地吃掉。
爵士注意到它的光学镜也是绿色的。苍翠得如同传说中的星界。目光中没有惧色，也没有对人类的敌意，但是让爵士觉得似曾相识。
他和奥利安都想不到涡轮狐貍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就仿佛它一直都在这个地方，等待着和他们相遇一样。
而它已经等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如叫你光星吧，”爵士说，“你的额头上有个银星，那很特别。”
“光星，星界？”奥利安说，“这是个好名字。”
爵士笑着说：
“你好啊，光星，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爵士。”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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