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赛天骄微微摇头。
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漂浮而来，近似于远古的嗡鸣。
“我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火种……”她说，“暂时也无法得出稳定你的火种的办法。不过，你可以佩戴我制造的稳定器。”
她听起来挺失望的，并且转身离开了。
她在失望什么啊！
光星说：“这怎么可能……我的火种一直很稳定……”
无常天说：“或许是什么东西改变了——”
“什么东西？”
无常天举起六只手臂其中的一只，手指指向光星的胸膛。
“你的能量力场，或者是能量的构成改变了，这种改变导致原本稳定的火种逐渐趋于不稳定，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可能是因为传送到这个时间线而产生的变化，或者是在传送过程中，时间对你产生的影响。”
光星想到了什么。
他感觉机体管线里的能量液在逆流。
难道……
宇宙大帝的能量，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光星低声说：“是宇宙大帝的能量……？”
“宇宙大帝？”无常天说，“如果是宇宙大帝的能量，仪器应该会发出警报，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
他仍然在观察计算机操控面板中滚动的数据。
并且丝毫没有在意光星说的话。
和医生说什么都不要紧，光星咬了咬牙。
“我吸收过宇宙大帝的能量，”他说，“它或许已经改变了我的火种……”
无常天望了他一眼。
“不是吗？”
“不是。”
“真的吗？”
无常天又看了他一眼，三只手臂在屏幕上忙活起来。
他再次检查了数据，接着，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展示给光星看。
火种正在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
没有宇宙大帝的能量颜色。却是像无常天说的一样，他们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光星紧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球。
尽管火种是塞伯坦人的生命之源。
但是，当模型从全息影像投射出来之后，光星却感觉这是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确实没有宇宙大帝的能量，这一次能确信了。
可是如果问题都出在他的火种。
这个东西到底为什么与众不同？
“将我的仪器放在火种仓里。”
赛天骄这时回来了，她从墙边的武器库中拿出一个三角形的金属薄片，递给光星。
“这是什么？”
“稳定器。”
“稳定器？”
“你的火种需要吸收更多能量。”赛天骄说，“若是你接受过火种检查，应当知晓。”
赛天骄已经恢复了常态，光星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失望是错觉。
他点了点头。
还是应该听医生的话，而且是两位比救护车更古老，具备更多知识的医生。
根据之前的分析，他的火种是因为残缺而具备了吸收能量的特性。
现在赛天骄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
他的火种不只是残缺的，并且——
“你需要能量，”赛天骄说，“但更需要的，是吸收正确的能量。只要接触到正确的能量，火种便可以从分裂状态稳定下来。”
她指了一下全息影像显示出的蓝色光球。
虽然光星什么都看不出来。
赛天骄继续说：
“虽然火种的分裂不可逆转，但此枚稳定器能够减缓火种衰变的速度。将它置于你的火种旁边，当你靠近你需要的能量时，你便能察觉到。”
擎天柱忽然问：“光星的火种分裂过很多次？”
他的声音浑厚，镇定而关切。
仿佛光星已经加入汽车人许久，而作为汽车人的领袖，他需要为了一名战士的火种健康负责。
“根据数据来看，是的。”赛天骄说。
“塞伯坦人只有在制造新火种的时候才会分裂自己的火种。”擎天柱略作思考，“或许，还有其他的未知情况。”
“制造新火种？”光星困惑道。
什么时候他可以制造新火种了？
救护车不是说他不能进行火种融合吗？
“在你们的世界，火种结合已经会让原本的火种变得如此脆弱了吗？”无常天说。
擎天柱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过他很快调整回来。
“我不是医生，不知道是否有过先例。”
“不是吧，”光星震惊道，“我的火种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进行过融合？”
太怪异了。
全世界的塞伯坦人都不会同意这个结论。
擎天柱显然也这么觉得。
“不，我不这么认为。”擎天柱温和地说，“火种融合需要两个塞伯坦人与彼此的默契和爱意。”
忽然间。
光星想到了汽车人的驾驶员，西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也许他不是真正的他……
也许他的火种会重构另一个自己……
这未尝不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分裂。
“如果，不是火种融合……是我们这次跨越时间的事故造成的呢？”光星犹豫着说，“因为我们在来到这里的时候，都被分解成量子了，所以，也有可能，我的火种经历了重构，所以，它变化了……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这种可能。”赛天骄说。
比如说，重构出另一个自己。
光星现在得到的关于自己火种的资料已经足够令人迷惑了。
先是火种移植，之后是可能重构，接着是火种残缺，现在又是不稳定状态，曾经分裂过……
他对自己的火种竟然这么不了解。
这不是他机体里的东西吗。
他问：“那么如今的我还是我吗，我的火种，还是我的火种吗？”
“我从数据中无法看出火种的身份，但是，你很特殊，”赛天骄的光学镜再次落向光星，带有研究意味地扫过他的机体，“如果作为我的实验体，让我对你加以改造，或许会有新发现。不过我需要更多时间。”
“所以他不是？”无常天说。
“实际上，我无法确定。”赛天骄说。
“时间不多了，他的火种濒临不稳定态。”
“确实。”
“维持火种稳定是精细的工作，”无常天说，“你的仪器能办到，能从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也好。”
“你知道我仍对此抱有希望。”
“是的，我们都是。”
他们在说什么。
光星复杂地看向两位元祖。
“你意下如何？”赛天骄说，“作为实验体，接受火种实验。”
怎么又要做实验体……
他对做实验体有阴影。
而且说不定他们还没来得及修复他的火种，整个星球就被死星摧毁了。
无常天说：“光星，你在来的路上一定也看到了死星。五面怪是我们一直以来面对的难题。”
“是的……”
赛天骄说：“你的困难唯有你自己能够面对，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是的，但是……”光星说。
嗯？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无常天说：“修复你的火种，或许我们就能得到新的答案。”
“啊？什么答案？”
“关于第十四元祖。”赛天骄说。“以及元祖时代的结束。”
“……”
原来他们都知道，元祖最终会消亡。
是擎天柱告诉他们的吗？
光星再次沉默了。
“《圣约》记录了第十四位天元的出现，在战争之后，塞伯坦将会得到拯救。”赛天骄说，“虽然我现在找不到证据，但或许实验能提供更多信息。”
她的声音理性而遥远。
光星猛地看向擎天柱。
“你也接受过同样的实验吗？他们要找第十四元祖，所以就用火种做实验？”
擎天柱上前一步。
“不用担心赛天骄和无常天，他们的实验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他对光星说。
接着，他又转向赛天骄和无常天，温和地说：“如果可以，我不愿说出这样的真相，尽管《圣约》中有所记录，天元年代却消亡了，五面怪让塞伯坦危机四伏，我们仍旧会为塞伯坦而战，无论这条路将引向怎样的结局，都不应放弃希望。”
擎天柱还是擎天柱，永远都坚定不移。
可是……他说的这么直白，就不担心让元祖们沮丧失望吗？
这不像擎天柱的作风啊。
光星看向两位元祖。
赛天骄轻轻侧头。无常天也丝毫没有失望的样子。
“《圣约》记录了第十四位天元的出现，在战争之后，塞伯坦将会得到拯救。”赛天骄说。
不是……
“我明白你对塞伯坦的责任，擎天柱，你与我们相同，守护这颗星球是我们的责任。《圣约》指引着我们。”无常天说。
“光星或许并非我们要找的人，但第十四人终将出现。”
他们是根本没有听懂擎天柱在说什么吗？
星球要毁灭了！
天元都要消失了！
这些元祖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这个不停被提到的《圣约》究竟是什么东西？！
即便处于灾难面前，他们仍然气定神闲，还念叨着《圣约》中记录的部分。
光星说：“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星球毁灭吗？”
“守护塞伯坦是我们十三天元的责任。”无常天说。
“我们将会与五面怪抗争到底。”赛天骄说。“并且等待第十四元祖的出现。”
光星错愕地看着他们。
元祖从传说变成了站在眼前的塞伯坦人，他本应该觉得这些元祖不再是远在故事中的符号，或者历史留下的遗物。
但是，即便他亲眼看到这些元祖——
他们似乎依旧不是真实的。
灯光将整个舱室照得明亮，仿若虚幻。
他们的信念感都来自于《圣约》？
而且坚定地等待着那个第十四元祖。
对于天元年代消亡的未来没有一点反应？
这真的是面对世界末日之前的反应吗……
擎天柱反而没有再说什么。那些光星从未见过的冷兵器悬浮在蓝色的辉光中，宛如模型构成的全息影像，他现在好像置身于铁堡档案馆的记录中，而非现实。
可能这些元祖都没有亲眼看到过星球毁灭的灾难。
光星却亲眼见到过。
他被灾难带来烈火焚毁过。
擎天柱也是一样的……
元祖们越平静地面对消亡，光星就越发感觉不安。
滴滴——
一条简讯从操控面板的界面弹送出来。
“先觉天他们到水晶城了。”无常天说。
他六条手臂的其中一条划过控制面板，点开了那条讯息。
“——钛师傅留在了铁堡，继续整理档案馆，缺席……”
……
光星跟着擎天柱去最高议会厅。
水晶城建筑中的走廊笔直而宽阔，金光灿灿，和后世的塞伯坦截然相反，这里没有金属的冷厉气息，只有文明抵达鼎盛辉煌时的璀璨。
“光星，你看起来很困惑。”擎天柱说。
“……”
怎么可能不困惑。
“你在担忧元祖的生命，以及这个世界的生命。”
擎天柱微微停顿，他注视着光星的光学镜。
“我很高兴看到，与那时你做出的抉择相同——你现在仍然站在了生命这一边。但是你要明白，元祖与我们是不同的。”
是吗……
光星的处理器里闪过巴哈姆特张开的翅膀。
以及撕碎的塞伯坦残骸。
一阵带着疲倦的恐惧悄声蔓延着。
“你会亲眼看着他们走向灭亡吗，擎天柱？”他低声说。
擎天柱肯定不会。
“不，我不会袖手旁观。”他说。
一丝沉重在他的光学镜中凝聚，似乎是刚才和元祖交流时并未表现出的，他移开目光，看向辉煌的水晶城。
“我会尽自己所能，贡献我的力量。”
“他们的世界就要覆灭了，即便是知道每个人都会死——他们，就不害怕吗？”
“元祖们有自己的使命，领导模块也会告诉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不会放弃塞伯坦，以及希望。”
擎天柱低头看向光星，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我会一直战斗。”他说。
“其实……我只是想活下去。”光星坦白道，“我不想战斗，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
这些……
火种移植，传递情报，进入霸天虎城市，救出汽车人，吸收宇宙大帝的能量。
唤醒不死鸟……
“我们的信念是一样的。”擎天柱说。
“是吗？”
“你也会保护塞伯坦，”擎天柱肯定道，“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你是个出色的战士、也是一名守护者，这是藏在你火种里的力量，让你获得与末日对抗的勇气。”
……真的吗？
擎天柱在说的是他吗。
他明明只是想要在塞伯坦活下去而已。
但是擎天柱给他的评价，却似乎是一名无畏的战士。
“我认为你很特别。”擎天柱说。
“特别……”
“是的。”
光星看着自己在水晶墙面上的倒影。
他不是特别。
从汽车人战士涡轮将这副机体转交给他，而涡轮自己面对着即将升起的朝阳，迎来自己消散的生命时，光星就承载了不止他一个人的灵魂。
就算他的火种不完整、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爆炸的危险，甚至可能没有多少他自己的组成部分。
但是，繁华美丽的水晶城落入他的光学镜中，元祖们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死星宛如屠刀般悬在天穹上……
光星的火种告诉他。
不能在这一刻放弃。
就像擎天柱说的那样：要心怀希望。
他并不是特别的那个。
他只想活下去。
毁灭的结局却始终横亘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条无解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