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光星一脚踩空,通道塌陷下去,火光和爆炸纷纷响起,金属碎片燃烧着,舰船的尾部开始向下坠落。
不停有碎片往他头顶上砸。
那些碎片边缘锋利,切割空气,呼啸着迎面而来。
他飞快地不停变换形态,左躲右闪。
五面怪舰船的前半段仍漂浮在空中,后半段已经犹如倒塌的大厦,轰然崩溃。光星在各个通道、碎片、燃火的仪器,以及五面怪的尸体之间奔逃。
舰艇的尾部撞上荒原,爆炸的巨响过后,热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
光星的后背首先受到撞击——
接着腿部传来一阵剧痛——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肩头,他向相反的方向猛地扭过身去——头盔砰的一声巨响,让他处理器的线路板迸溅出滋滋短路的声音,头晕目眩——后腰忽然一阵剧痛,系统报错震耳欲聋——
他隐隐听到另外半截舰艇扭曲着滑向天边,坠向遥远的地方。
他在半空中努力调转方向,拼命抓去平衡,以狐貍的形态四脚落地。巨大的冲击震得他每个轴承都散发出尖锐的疼痛。他的爪子刺入地面,与土石相互锉磨——宛如一声尖叫从爪子尖端引爆他的周身。
废墟中大大小小的爆炸仍然在继续。
光星眼前的画面仿佛与跌入锈海时重叠在一起。
离子风暴变成了浓烟,五面怪舰艇残骸代替了海底的纵状晶体。
而他的涡轮狐貍形态滑落到火光包围的空地中。
惊慌失措,气喘吁吁,浑身都是伤痕。
腿甲被削掉了一大块,能量液从暴露的线路中流淌出来,腰上插着一根金属,不停有火星冒出来,肩甲凹陷进去,遍布裂缝,系统内部的窗口不停提示他机油泄露,向他发出致命危险的警报。
光星胡乱忽略掉警告。
他变形站起,从后腰攥住那根金属,用力一拽。
能量液和机油立刻流淌出来,强烈的疼痛扰乱整个机体的电流,让他四肢发麻,手中的金属掉在地上。
五面怪的舰船坠毁,暗绿色的能量淌入石头的缝隙中,到处都是阴森的绿色,刺鼻的黑烟,以及燃烧的火光。
光星的光学镜很难聚焦。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响起诡异的厉啸。
“啊啊啊嗷嗷——”
光星仓促擡头。
浓烟后忽然扑出来一个影子,触手胡乱挥舞着。
浓烈的硝烟味道,和一股烧焦的臭气,以及湿泞的血味,一股脑闯进光星的气体循环系统。
五面怪面目狰狞。
这一头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牙齿中满是粘稠的血液,触手摆动着,直砸在光星的胸甲上。
光星向后飞去。
背部直砸向凸起的废墟残骸,他疼得几乎紧急停机,安全回路差点过载,中枢处理器空白了一秒,冷凝液从管线里渗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光星艰难地擡起头。
那只五面怪仍然到处乱挥触手,光星咬着牙撑起机体,光学镜头勉强聚焦,放大五面怪的画面。
五面怪的行为古怪,又带着癫狂。它的定位系统好像失灵了,或者是思维回路在坠落的过程中破损,失去控制的躯壳在到处乱转,混乱地冲撞,触手碰到的任何残片都被它卷起捏碎,没有目标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攻击。
哪怕是带着火焰,它也一头扎进其中,在灼烧中惨叫,触手挥舞得愈发狂乱。
光星立刻往后撤退,警惕地看着五面怪。
五面怪带着满身的火,无数条触肢在地上滚动,挣扎咆哮,宛如正在经历酷刑,它的触手不规律地抽搐,接着张开所有的触手,猛击光星头顶的废墟。
哗啦——
废墟倾斜,向下倒塌而来。
光星连忙闪躲,五面怪在烈火中激烈地扭曲,灰褐色的表皮在火舌下撕扯而开,筋膜和粘液拉扯着纤维状的肌肉,火焰越燃越高,它的攻击范围变得更加狂野,周围的废墟被触手击中,全部倒塌下来。
光星转头就逃。
接着,另一只五面怪忽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它的身体断了一半,切面的内脏器官裸露出来,但是却仍然活着,血腥味和巨大的力道一齐缠上光星。
光星毫无防备,倒在地上,五面怪的触手缠住他的外甲,紧紧压住他。
气体循环系统好像被切断了,那些触肢宛如钢铁横梁,沉重地压着他,挤压他机体里的空余空间。他拼尽全力翻身,挣扎着爬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双手奋力抓挠着地面。
下一刻,他忽然抓住一个东西。
光星下意识地握住,一阵嗡嗡震动从指尖传来,好似往他的机体里注入了微弱的暖流。他的轴承开始运作,力量回归机体,他来不及思考,立刻向后猛地挥去。
缠绕住他的触手像泥巴那样砍断了,黑暗的血液喷涌而出,浇在光星的双腿上,缓缓冒着热气。
五面怪因为剧痛而尖叫痉挛,再一次向他攻击而来。
光星爬了起来,再次向那怪物劈去。
复苏……叠代……
有个空荡、渺茫的声音在他耳畔重复着。
复苏……
叠代……
新生……
地面淡绿色的能量悬浮起来。
他手中的是一把剑,银亮锋利,剑刃卷着劲风,剑柄处镶嵌着一块精密的金属,散发着清澈、稀薄的蓝色冷光。就在他劈出去的那一刹那,长剑在他的手中裂解变形,从剑柄开始,金属重新组合,拼接,覆盖住他的手。
整个剑身在他亲眼目睹下,变得细长、轻盈、薄而窄。
蓝色的能量沿着拼接的纹路流淌,向他的右手汇聚,与银色金属一起,形成了手臂新的外甲,他的机体如同拥有自己的思想,也开始变形,能量明亮起来,与他手臂的线路缠绕在一起,相互融合。
从地面上浮起的能量变成极浅的绿色,围绕着光星,形成漩涡。
接着,那把剑分裂而来的银色金属开始修补。
他肩头的破损痊愈了,眨眼间,腰部的贯穿伤口长出了新的外甲,他的腿甲愈合如初,身上的所有损伤都消失了。
就好像金属能生长。
他胸口的火种发烫,好像要燃烧起来了。
最后,蓝色的能量一闪,熄灭后归为寂静。
绿光变得幽暗,所有可用的能量都吸入了光星的体内,只剩下脚下泥泞的杂质。
剑刃刚好砍进五面怪的大脑。噗地一声,血液四溅,脑组织稀里哗啦地摊作一滩,五面怪随后倒地。
光星仍然握着长剑。
这把剑轻薄无比,尖端滴着血。
“什……什么?”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好像不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发声器。
剑柄上镶嵌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左臂的子空间里,某个被他遗忘的东西滴滴作响,但他没空管它。
他手中的,这是……
星辰剑。
先觉天的星辰剑。
剑柄上镶嵌着领导模块。
领导模块,是元始天尊赠予元祖们的圣物,代表着得到创世之神的认可,成为塞伯坦的领袖……只有领袖才能使用领导模块,也只有领袖,才能承载领导模块的智慧与力量……
光星瞪大光学镜。
他刚刚亲眼看到……
领导模块变形、融化,消失了。
他无法挪动双脚,手臂子空间里的那个东西仍然在恼人地滴滴作响,但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硝烟模糊了他的视线,掩盖了舰艇的废墟,让他宛如置身于一片空荡的空间中,而星辰剑的光芒,在浓稠缭绕的烟雾中,反射着微弱的太阳光,光芒晃入他的眼睛。
星辰剑,领导模块——
他的火种以极高的温度燃烧着,让他觉得难受,好像有一个加热的熔炉,在他的火种仓里加速燃烧,让他火种跳动的频率变得极快,并且不停加速,形成一种异常的刺鸣。
他站直身体。
星辰剑比之前还要细长,握在他的手中,轻得像是一片铝箔,剑长和他的身高几乎一致,要是把剑刃戳在荒原的沙地上,可能会比他更高一些。
整把剑泛着银光,已经完全没有之前星辰剑的模样,却以全新的样貌展现出来。
光星打开手臂上的子空间。
那个不停作响的正是赛天骄送给他的仪器。
他的火种好像就要爆炸了。
困惑,震惊,迷茫,堵住了他的处理器线路,他的思绪一片混沌。胸甲温度提升得更高,装甲缝中甚至开始冒出青烟。
……你的火种分裂了许多次……
他的音频接收器旁忽然出现了赛天骄的声音,过了一秒钟,他才想起这声音是来自于他的记忆扇区。
……无法达到正常的稳定态,很有可能出现失稳现象……
……承受不住不稳定的状态而爆炸。
惊惧从心口蔓延,他蓦地打开火种仓,青烟混着电路烧焦的气味从火种仓冒出来,仓盖滚烫,高温蒸发了冷凝液,蓝色的火种发出刺目的光芒,放射着电流,如同微型闪电一般,并且还在不断膨胀。
爆炸……
爆炸,真的会发生……
他还不想死,不是现在……
光星一把丢掉星辰剑。
他立刻从子空间中抠出那个仪器,三角形的稳定器躺在他的手里,构造精细,像是来自于触不可及的远古、又像是来自无法构想的未来。
他猛地将稳定器拍向自己的胸口。
那仪器填充了他的火种仓,在仓室内流畅地衔接上导电线束,环绕住在中心燃烧的火种,均匀的分摊能量。
他无措地向后倒退了一步,放开双手。
现在呢?
他的火种还会爆炸吗?
能量逐渐稳定下来,热度缓缓下降。仪器起作用了,它疏导着过剩的能量,光星能看到他的火种在三角形的仪器中心汇聚成一个小光球。
他感到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双膝脱力,跪坐在地上。
飞扬起的尘沙钻进他的腿甲缝隙,长剑躺在旁边,舰艇的碎片仍然在燃烧,暗淡的、绿色的能量围绕着光星,已经没有生机,如同停滞般漂浮着。
黑烟中传来五面怪的嗥叫。
它们都失去控制了,没有母舰的指挥,这些怪物似乎也丢失了思考能力,漫无目地重复它们得到的最后一项指令——攻击。无论是攻击火光,还是攻击塞伯坦人,它们现在只知道攻击,哪怕是冲进火焰,导致焚烧而死,也永远不会停止。
光星的双手摊放在大腿上。
他的外甲熔合了古代塞伯坦的金属,火种又错误地从领导模块吸取了能量,险些爆炸。
此时此刻,覆盖在他外甲表面的是一层细腻的、银白色的金属。
洁净,光亮,没有一丝划痕。
光星忽然想起他在幻境中看到的,并不属于他自己的机体,以及令人眩目的银白色。
他的处理器抛出大量未处理异常。
消息队列阻塞,未处理的请求在缓冲区中堆积着。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绿色能量是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吸收五面怪的能量?领导模块,塞伯坦的圣物,为什么能引燃他的火种?他是谁,是涡轮狐貍的火种,还是汽车人“涡轮”的机体?星辰剑为什么会和他的机体契合,填补他的损伤?他的火种为什么会分裂过,而后变成残缺状态?元祖金刚的第十四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咯吱……咯吱……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刺耳声。
光星捡起剑柄,长剑划过地面,刮擦出一阵火星。
他缓慢地爬了起来,机械而麻木地迈起双腿,向有声音的方向前进。
拨开层层浓烟,阴惨的绿色变得更加稀薄,黑暗浓重起来,他看到在林立的岩石,以及横七竖八的舰艇碎片中,有个全封闭的舱体已经摔得扭曲。
舱体碎了一半,中间是空的,那层金属又厚又沉,在坠落和激烈的撞击后,已经不成样子了。
突然间。
一只手握住了舱体边缘。
尖锐的手甲捏碎了最后的阻碍,舱体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透过雾霭,一双猩红色的光学镜转向光星,锁定了他。
光星在稳定器中的火种无法跳动得更快,他的胸口闷闷的疼了起来。
那是个塞伯坦人。
他吐出一口白色蒸汽,像是被困了很久。
“你。”
那声音低沉凶戾,浸透了残暴和恶意。
威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