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光星只见过三次威震天。
  第一次,光星险些丧命。第二次,许多汽车人差点被威震天推进熔炼炉。第三次,威震天用黑暗能量晶体唤醒了沉睡在塞伯坦地底的眠龙……
  光星握紧了手中的星辰剑。
  浓雾围绕着舰艇残骸,深灰色的岩石若隐若现。
  威震天缓缓站起来。
  他的银灰色机体坑坑洼洼,线路暴露在外,干涸的能量液与机油混合,形成固体,凝结在破损的地方。但是看得出来,他的机体的自我修复过于缓慢了,可能是在五面怪的舱体中禁锢太久的缘故——他的伤口氧化锈蚀,能量短缺,光星不明白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死。
  “你,”威震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你毁灭了一切,你将为整个塞伯坦陪葬!”
  光星错愕万分。
  “我……?”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威震天的手臂就开始变形——
  什么,威震天都已经成这样了,还能变形出武器?
  那口融合炮旋转加热,对准光星,直接开炮。
  光星以最快的速度举起星辰剑,横在机体前方,但灼热的炮火仍然从他的手臂擦过,打掉了他的装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单膝跪地。
  这时,他感到胸口的火种活跃起来,一阵热流抚过疼痛,机体立刻开始修复,可变形的金属飞速生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让他痊愈。
  “我知道你,”威震天一步一步地逼近,“震荡波的实验体,原本是用来制造畸形野兽的畜生。”
  光星感到最初自己对准他脑袋踢的那一脚很值。
  “不,但你不是,”威震天继续说,“你弱小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擎天柱,他们都愚蠢地相信了,而我亲眼看到了你的真实面目——”
  真实面目?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以为威震天没有记住他,但好像只是他以为——威震天认识他,而且现在还一心想杀了他。炉渣的,难道威震天记得光星往他头顶上踹的那一脚,现在来索命了?
  那可怖的脚步声在燃烧的荒原上放大,沉重地敲击着光星的音频接收器。
  远处五面怪的嗥叫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空荡而遥不可及。
  而威震天向他走来的脚步宛如慢镜,一双红色的光学镜宛如燃烧的火光。
  不好!
  光星混乱地想,威震天真的要杀了他!
  砰——
  威震天又开了一炮。
  光星拎起星辰剑,阻挡融合炮射来的灼热光束。
  他被击退了一步,脚底与荒原的岩石地面相互摩擦,咯吱一声,震动从他的脚踝传递到腿部装甲,覆盖膝盖的外甲在撞击到地面时剧痛起来,他的火种再次发热,忙着修补损伤。他应该逃跑的,他真的要现在逃跑吗?要是他能与威震天一战……要是威震天死在这里了……没有人会知道,人们只会以为威震天是在五面怪战舰坠毁时意外死亡……
  但是……
  威震天的第三炮接踵而至。
  砰——
  光星再次举起剑,挡下这一炮。
  他手臂的外甲被烧毁,伤痕修复的速度比膝盖更快。
  此刻,威震天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双仇恨的红光直逼他的面甲。他一伸手,扣住了光星的胸甲,将他提了起来。
  光星挥舞起星辰剑。
  威震天却一把挡住他的手腕。
  光星的手腕传来咯吱咯吱断裂声。
  “垂死挣扎。”威震天轻蔑道,“我会杀了你。”
  星辰剑挂在光星的手指上,随后掉落在地。
  他的手腕断了。
  残破的外甲早已消耗干了威震天的能量,可他依旧拥有如此磅礴的力量,光星根本无法抵抗。
  光星浑身的冷凝液都冒出来了,他刚才的那个想法,在这里结果威震天的生命,伪造成意外事故而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怀疑现在自己有没有和威震天对战的能力,或许根本没有——他完全忘了,威震天的对手是擎天柱,他们的战争一直在纠缠持续,因为两人谁都没有真正打败过谁。
  而光星怎么能打得过擎天柱呢,擎天柱是塞伯坦被选中的领袖——
  被选中的领袖?
  领导模块……
  不对,领导模块被他残破的火种吸收了,按道理来讲,他现在也有领导模块,但他从不是被选中的领袖。他的机体脆弱无比,机架在威震天的手中甚至一掐就断,他整个机身最为坚硬锋利的,应该就是他的爪子。
  该死的残缺火种,该死的威震天!
  “你在说什么……”光星咬着牙,挣扎着说。
  威震天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沉吟。
  “塞伯坦的灾星。”他的光学镜眯了起来。“我早该杀了你。”
  他扣在光星胸甲上的手越抓越紧,尖锐的手甲嵌入光星的胸膛,竟是要直接摧毁他的火种。
  光星的爪子弹出,勾住威震天的手臂,削下一大块外甲。
  能量液一滴滴地淌落,痛苦让威震天更加愤怒,似乎也更加兴奋,他大吼一声,嘴角浮现出可怕的笑容。
  光星开启腿部推进器,一阵劲风裹挟着两人,向废墟冲去。
  一声巨响,他们重重撞进废墟之中。
  烟雾腾起。
  一瞬间的寂静。
  下一刻,废墟里所有的五面怪都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这些五面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嘶叫着只顾疯狂地攻击。威震天握着融合炮的手转向扑来的怪物,又是一阵刺目的亮光,轰飞了那只向他攻击的怪物,烧焦的尸体砸向废墟深处。
  尘霾弥漫扩散。
  趁着这个机会,光星挣开威震天的手,在半空中翻了半圈,瞄准星辰剑掉落的方向。他的脚爪抓向岩石,惊慌失措地落在长剑旁边,捡起尘土中的剑柄,回身迎击近在眼前的五面怪。
  触肢和血液四处飞溅,威震天的融合炮屡次瞄准他的脑袋,但都被五面怪挡住去路。
  片刻后,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聚集起了大量五面怪的尸体。
  但是更多的怪物源源不绝地涌来。
  只有普神知道那艘船里到底有多少怪物!
  威震天的一条手臂被光星重伤,无法用来战斗,但是他的每一炮都瞄准了怪物的面门。五面怪的攻击对他来说几乎是无效的,他轻松地侧身躲过一条粗壮的触手,接着举炮反击,一炮将五面怪开膛破肚。
  转眼间,已经堆尸成山。
  就在他即将被淹没时,所有的怪物躯体忽然间四散崩开,威震天浑身浴血,站在能量液体和碳基生物的血液中央。
  摄人心魄的红光再次投向光星。
  光星警铃大作。
  他的火种已经无法跳动得更快,却能明显感觉到一阵战栗从背脊升起,电流冲入中枢处理器。无论是他还是威震天,马上就要在这些发狂的五面怪触手下化为一堆碎零件了……不行!威震天必须死!
  显然,威震天也认为光星必须死。
  在怪物的厉声尖叫中,在能量液的腥臭中,在浓黑、带着焦油味的烟霾中——
  随着一阵机体变形的声响——
  眨眼间,威震天变形成飞行载具,一头冲向光星。
  光星双脚瞬间离开地面,他挥起长剑,猛地朝着威震天的机翼□□.进去,剑锋直接穿透机翼,引起一阵爆炸。
  威震天的机身骤然倾斜,两人双双坠向地面,在地面滑出一段距离,重重撞在某个庞然大物上。
  光星感觉自己的机体几乎碎裂,却又迅速愈合。
  威震天没有他这样的自愈能力,可意志却疯得惊人。他拖着死神般的脚步,手臂的伤口、胸膛的损伤,还有身后机翼被洞穿的创口,都在滋滋冒着火星,不断滴落能量液。即便如此,他依旧一步步朝着光星逼近。
  他终于知道,擎天柱在面对威震天时,那份至死不休的斗志从何而来。
  当他面对威震天时,只感到彻骨的惊悚。
  光星举起星辰剑。
  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必须问清楚。
  “你看到了什么!”
  “你。”
  威震天说。
  “你背叛了塞伯坦,你毁掉了一切。裂隙、虚空、行星吞噬者,我已经看到了。而你还恬不知耻地活着。我会像碾碎一只老鼠一样——碾碎你!你与那些蠹虫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是瘟疫的虫子,是宇宙的老鼠,我会送你去和你的同胞团聚——”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塞伯坦,我拯救了塞伯坦!在你毁了它之后!”光星喊道。“我又与谁相同?!”
  他感到一阵近乎屈辱的愤怒。
  明明是威震天唤醒了巴哈姆特,摧毁了塞伯坦的四分之三。
  明明是霸天虎与汽车人的战斗,导致整个星球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饥饿潦倒,贫困匮乏……
  “五面怪,这些企图闯入我脑袋的蝼蚁,它们以为能从我的手里窃取什么,它们没有成功,永远不会。你和他们一样。”
  他再次向前一步。
  融合炮运转的声音如此明显,光星愣愣地看着武器充能。
  “——你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了,用软弱伪装自己的卑劣,”威震天说,“看看你自己。你不是我们,绿色火种,拼凑的尸体,一头野兽的模样。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吸收的能量都去了什么地方?”
  光星的火种深处一片冰凉,好像冰川在他的火种里结冻。
  威震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和五面怪是相同的?他和他们的相同之处在于哪里?
  光星的中枢处理器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吸收的能量去了哪里?
  他拼接起来的身体,他与众不同的火种,他的野兽形态……
  光星记得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五面怪吸收陆行鸟能量的时刻……
  难道,他也是那样吸收能量的怪物吗?
  “罪魁祸首只有一人!”他咆哮道,“你打开了时空裂隙,将我错误地传送到了这里!是你——怪物!”
  “这不可能,”光星说,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我不是怪物——”
  “是我带领着霸天虎大军,清洗整个塞伯坦,是我构建了和平与繁荣的愿景与未来,反抗压迫,反抗阶级,反抗旧的秩序——是我,只有我,能统治塞伯坦走向新的未来!而你却将我丢到了这片蛮荒之地,引来了行星吞噬者——百万年后,塞伯坦将毁于你的手中。”
  “我不明白……”
  “那就承受我的怒火!”他的声音低沉而残酷,“我是塞伯坦的统治者!我将解救塞伯坦,无论多少次!”
  “行星吞噬者,那是什么……”
  “死吧。”
  威震天冰冷地说。
  他再次举起融合炮,对准了光星的脑袋。
  这一次光星没有及时躲闪。
  他的思绪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太杂乱了,好似威震天的声音一直在他的音频接收器里重复这几个词语。
  行星吞噬者——那是什么?百万年后塞伯坦会毁在他的手中——为什么?是他将威震天丢到了蛮荒之地——威震天到底在说什么?……
  而融合炮的光束射向他的头盔正中心。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他输了,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他只用了一秒就一败涂地。死亡的念头电光石火般从处理器中闪过,他感到一阵悲凉,像是看到新生的塞伯坦,自己的火种却永久地停止了跳动。这念头是从哪来的?
  然而下一刻……
  一个东西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头盔并没有被击爆,而是完好无损。
  光星重新聚焦光学镜,擡头望去——
  那是一面金属膜翼。
  他认出了机体的涂装,棱角,以及那双光学镜。
  一条巨龙盘踞在岩石上,伤痕累累,粗喘着,喉咙发出干涸而痛苦的低吟。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