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丘熹跪在御书房门口,影子逐渐拉长再逐渐变浅,御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
  “三公主,人皇唤你进去。”一名下人出来。
  丘熹听见声音,睫毛微颤,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起来后前裙摆上的血渍才露在空中,青石板上血渍已渗入地下,只留下深色的痕迹。
  普通的罚跪不能消除人皇心中的气愤,于是两名侍卫站在她的身后,使用灵力施压在她身上,如此跪了三四个时辰,她的脸色渐白,双膝早已流血。
  人皇看着丘熹,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原先只觉得这个女儿天赋不错,有很听话,是一个好臣子。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丘熹远不没有表现出来的顺从。
  这让他感到有几分不快。
  “为何那样做。”
  丘熹跪在地上:“父皇,我与沈连云是朋友。”
  话音落下,一阵重压再次降临在丘熹身上,丘熹喉咙一股铁锈味涌出。
  丘熹将鲜血吞回。
  她不想在这人面前表现出脆弱。
  “朋友?”人皇站起身,睥睨着跪在身前的女儿,“他为臣,你为君,何为朋友?”
  丘熹明白了人皇的意思,沉默片刻,道:“父皇,儿臣知错。”但改。
  人皇轻“嗯”一声,让丘熹这几日在宫内反省,便让丘熹回去。
  对于丘熹去救沈连云的事情他并不反对,丘熹是他血脉当中最优秀的一位,不出意外等他退位后,这个位子便会转交给丘熹。
  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丘熹会为了沈连云——一个所谓的朋友,不顾代价去救。
  合格的继承人不应该这样。
  丘熹退出御书房,回看巍峨的建筑,眸中情绪翻涌,转头眨眸间,眸中的万千情绪只剩下坚定。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
  不是对方的禅位。
  而是她主动坐上。
  -
  沈连云昏迷后,秦夫人与沈钟绝围在沈连云的身旁,用灵力探察沈连云脉象时,察觉到沈连云体内的脉络被黑气堵住,竟是心魔。
  沈钟绝愣在原地,瞬间苍老多岁,颤抖说出沈连云有心魔一事。秦夫人不相信,亲自查探一番,才死心。
  沈钟绝与秦夫人两人怔在原地,看向沈连云的眼里充满了愧疚。
  到这一刻,他们才大彻大悟。
  是他们亲手让沈连云一步步产生了心魔,他们自诩一切都是为了沈连云,可结果到头来,获利的只有沈府,除此之外,皆是千疮百孔。
  秦夫人看着昏迷的沈连云,再也忍不住情绪,哭道:“使我们错了。”
  沈钟绝心中坚定的信仰在探查到沈连云有心魔这一刻便瞬间破碎,他从有出生起便坚定的事情,此时此刻产生了迟疑,如今又有了后悔。
  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
  是他的错,不应该将负担强加在两个孩子身上,致兄弟生隙、父子生恨,又一错再错,企图用消除记忆继续蒙骗。
  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永失修炼,困于一隅不见天日;一个永生心魔,缚于尘事郁郁成疾。
  但是,他已经在路上了,还能回头吗?
  -
  陌予辞前去寻蒋雨霖,蒋雨霖在看见陌予辞的时候,有些意外:“少国师。”
  陌予辞在失明前见过蒋雨霖,对方的声音他有些印象,相隔几年,声音又轻微的改变,但还是能够从声音中辨别出来。
  陌予辞借大国师之名喊蒋雨霖去一旁,蒋雨霖不疑有他,便跟过去。走到角落处,蒋雨霖还未开口说话,便晕了过去。陌予辞将渠袖给他的迷药收起。
  蒋雨霖解决了。蒋羽熙便很好办了。
  沐风瑶就在蒋羽熙的寝居内等待。蒋羽熙回来见是沐风瑶,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沐风瑶笑道:“报仇。”
  蒋羽熙疑惑:“什么仇?”突然灵光一闪,指的不会是之间在秘境时候的那一剑吧?
  不过,至于吗
  她来不及询问,便晕了过去。
  沐风瑶不禁感慨:“渠袖给的迷药效果真不错。”
  相比较于沐风瑶与陌予辞这边的顺利,卓锦舟那边有些坎坷。
  简与听闻是卓锦舟来寻她,便保持着警惕,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与卓锦舟向来不熟,突然寻她,定无好事。
  简与保持一长段距离,道:“说,何事?”
  卓锦舟见距离隔这么久,准备向前一步,便察觉到对方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于是他又收回。灵机一动,道:“没什么。就是我在回京路上遇见了一种毒药,觉得很是稀奇。我认识的人当中,就属你最擅长毒药,便想问你这是何毒药。”
  简与只是与卓锦舟不熟,但未曾想过卓锦舟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绑她。闻言便放弃警惕,被对方所言的毒药引起兴趣,主动靠近。
  卓锦舟将药瓶递去,简与轻嗅,便立刻晕了过去。
  见这迷药起效如此之快,卓锦舟庆幸他提前服用了解药。
  三人各自的任务完成,当雷以叙回到寝居时,看见的便是蒋雨霖、蒋羽熙、简与三人被困在一起。
  画面的冲击太强,雷以叙瞪大眼睛,靠近时发现有阵法将他隔绝,他灵力不深厚,无法破除,只能看着他的好友不省人事而束手无措。
  雷以叙看向四周,怒吼道:“是谁?”
  “是我。”
  渠袖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她从角落里出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面貌再次出现在雷家人面前。
  雷以叙看清渠袖的面庞后,怔愣在原地,心跳如雷,震惊的情绪让他忘记了呼吸。
  他在父亲书房内看见的画像,与眼前这小孩的面貌如出一辙。
  世上,真的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吗?
  可画像是多年前所绘,就算有一样的人,为何脸身形、年龄都如此相似?
  太过于巧合……
  雷以叙握紧成拳,嵌入手心,疼痛让他清醒几分:“你是谁?幻化成如今面貌有何目的?”
  “幻化?”渠袖看着雷以叙,蓦然一笑,语里尽是嘲讽,“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一直都是这幅模样,三十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
  三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雷以叙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对方真的是画像中的女子?
  可父亲和爷爷都分明说过,姑姑已经死了……
  雷以叙颤抖着试探:“姑姑?”
  是听见陌生的称呼,渠袖身体一僵,随后厌恶道:“不要这样唤我,我没有亲人。“
  真的是姑姑,姑姑没有死。
  意识到这一个事实,雷以叙露出笑容,满是欣喜:“姑姑,原来你真的没有死,父亲和爷爷一直在寻你……“
  渠袖冷声打断:“寻我?是怕我没死,将你们雷家肮脏的秘密公之于众吗?”语气里的厌恶与憎恨不加掩饰。
  雷以叙轻而易举捕捉到对方语气里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再一次喊出那个称呼:“姑姑……”
  渠袖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她是雷家选择的弃子,是被放弃的存在。
  她不想再与雷家有任何的联系,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见那个陌生又令人作呕的称呼。
  她手中出现一根银针,在愤怒之下划破雷以嘘的脸颊,钉入院墙之上。
  银针刺来掀起微风,冰冷一触,随之而来的,便是清晰连续的刺痛与火辣,从脸颊处源源不断传来。
  鲜血顺着脸颊留下,滴落在地上,滑落进衣裳。
  “我说了,不要这样唤我。”
  雷以叙对上渠袖的眼神,心口猝然一紧,那眼神内除却厌恶之外,恨意满满。
  渠袖恶狠狠道:“刚刚只是警告,若你再试探我的底线,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雷以叙知道,对方所言皆是真话。
  他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爷爷与父亲提起姑姑的时候,眼里满是愧疚。
  而现在,姑姑面对他们,眼里满是恨意。
  雷以叙心中发涩:“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她们是我朋友,放了她们。”
  渠袖:“我要进雷家。”
  雷以叙心绪乱如麻,一件件事连二连三冲击着他,姑姑进雷家是要报复他们,但是他做不到拒绝。
  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带姑姑去原本也是她的家。
  渠袖扔一瓶丹药给雷以叙,示意他吃下。
  雷以叙没有犹豫吃下。
  见状,渠袖放下心来:“你服下此药,若是敢将我的消息告诉别人,你活不过一刻钟。”
  雷以叙应下:“好。”
  爷爷与父亲都曾称赞过姑姑的炼药天赋。对于姑姑所炼制的毒药功效,他知道对方所言定不会是危言耸听。
  雷以叙看向依旧昏迷的三人,注意到她们的xue位上插着几根银针:“她们……”
  “放心,我不会伤她们。”渠袖瞥了一眼昏迷的三人,目光落回在雷以叙身上,“我恨的是雷家,只会杀雷家之人。”还有慕家的仇人。
  至于她们三人,少主还有事需要询问,只能辛苦她们再昏迷一段时间,等从雷家回来之后询问。以免多生事端。
  说罢,她便将沐风瑶提前备好的隐身咒贴在阵法之上。
  随后,困在阵法中的三人便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出现过。
  对方话中的指向很明显,雷以叙一时茫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脸庞的刺痛感依在:“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