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渠袖在京城一处客栈等待沐风瑶等人,丘熹先一步回到客栈,渠袖将她问得到的结果告诉丘熹。
  丘熹自嘲一笑:“多谢。”虽然早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真正得到确认的时候,心脏还是剧烈疼痛。
  二人在客栈内等待了一段时间,沐风瑶三人终于赶来。
  沐风瑶将她从蒋氏姐妹和简与身上得到的消息告知她们:“我怀疑琛阳山上灵力的来历和沈夕闭关的真相,与玉漱会有魔化的症状有关。”
  卓锦舟面色凝重:“看来还是要回一趟鲛族。”
  沐风瑶看了眼屋内的人,问:“沈连云呢?”
  丘熹摇头:“也许还在沈家。”
  沐风瑶看向丘熹:“你陪我去一趟沈家。”
  陌予辞闻言,立刻开口:“师姐,我也去。”丘熹与卓锦舟也立刻将目光看向沐风瑶,沐风瑶笑道:”放心,若是以前我定是不敢带丘熹两人便去沈家捞人,但是现在知晓我娘亲与秦夫人是手帕之交,便不再担心了。“
  闻言,众人不再阻拦。
  沐风瑶与渠袖用出现在沈府外,很快便有下人通报,沐风瑶与渠袖一同进入府内。
  为了避免麻烦,多生事端,沐风瑶特意先给渠袖是施展了易容术,才到沈府。
  秦夫人调整好状态,出来见沐风瑶,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却眼藏不住眼底的疲惫:“风瑶,你怎么来了?”
  沐风瑶开门直入:“秦姨,我是来寻沈连云的。”
  秦夫人:“连云他正在与他父亲商讨一些事情,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才得空。”说完,秦夫人俯身看向渠袖,询问沐风瑶:“这是谁家的小孩?”
  沐风瑶如实相告:“她是我带来给沈连云看心魔伤势的。“
  心魔二字一出,秦夫人神色大变,她意识到她的反应,立刻收敛表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风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风瑶:“秦姨,早在回京之前,我便已经知晓沈连云有心魔这件事情,你不必瞒我。”
  秦夫人自嘲一笑:“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不合格。”
  沐风瑶注意到秦夫人眼角的泪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有些时候,纯粹的爱与恨反而是世界上最难以奢求的事情,掺杂这各种感情的爱恨交织,反而更能让人遍体鳞伤。
  秦夫人控制她声音中的颤抖:“连云他此刻在他寝居内,你去吧,带他离开这里。”
  沐风瑶心中千言万语交杂在一块,只道:“多谢。”
  沐风瑶进到沈连云的寝居,沈连云正苍白躺在床上,沈钟绝坐在一旁,感受到沐风瑶进来,目光一直落在沈连云身上没有离开:“你是来带连云离开的。“
  沐风瑶点头:“是。”
  沈钟绝闭眼:“也好。”说完,站起身离开,在经过沐风瑶时停下,道:“你和你爹娘不太一样。”
  沐风瑶第一次从沈钟绝口中提及有关于她爹娘的话题:“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沈钟绝看向远方,有些恍惚:“勇气。你比你爹娘多了许多勇气。”一往直前的勇气,寻找真相的勇气,以及改变天下的勇气。
  沐风瑶看向沈钟绝,比她第一次见到时,颓废许多,像是身上的精神尽数散尽,如今却像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的空壳。
  “沈伯父,你和之前,也不大一样了。”
  沈钟绝轻笑道:“何处不一样?你只见过我几面,便能知晓我从前何样?”
  沐风瑶道:“我虽然从未亲眼看见过沈伯父年轻的样子,但我知晓我爹娘口中的沈伯父。在我爹娘的口中,沈家侠肝义胆,沈家主更是有举世之才,因此我父亲从慕家出来在平阳城安身时,所借用的身份与沈家宗族疏远,却依旧感到荣幸情切。”
  “甚至当我远赴京城修炼时,放心将我交于沈家,不仅仅是娘亲与秦姨之间的年少情谊,更是对沈伯父的信任与敬佩。”
  “是吗?”沈钟绝的身体僵了一瞬,“也许时间太过于久远,你口中的我,格外陌生。”
  沈钟绝盯着沐风瑶的双眼,脸上露出今日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你与连云放心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沈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沈钟绝离开之后,屋内只剩下沐风瑶、沈连云与渠袖三人。沐风瑶坐在床榻边,看着沈连云苍白无血的脸色,心中密密麻麻的心疼化作天衣无缝的细绳,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无间断的疼痛感从心口处传来。
  “怎么才一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渠袖查探沈连云的脉,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展:“还好,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应该是沈钟绝与秦知为他即使输送灵力抱住了心脉,所以才未受伤。“
  沐风瑶严重的担忧没有散去:“那他为何还在昏迷?”
  “应该是他自己不愿醒来。”渠袖自觉道,“少主,我先出去。“
  沐风瑶俯身趴在沈连云身上,感受着对方跳动的心脏,内心的担忧才淡去许多。
  “沈连云,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你快点醒来,我想见到你。”
  沐风瑶与沈连云的右手紧紧十指相扣,从体内源源不断运转灵力传到沈连云体内。她与木春缔结契约之后,灵气中有独特的木系元素,与旁人的灵力都有所不同,很容易便会区别开来。
  待感受到虚弱,沐风瑶这才停下动作,静静趴在沈连云怀里。
  屋内静谧,沐风瑶耳边唯有沈连云的心跳声。
  她松开手,准备起身,手却被静静拽住。沐风瑶诧异擡起头,对上沈连云如浓墨般深的眼眸。
  沐风瑶语气难掩欣喜:“你醒了?”
  沈连云轻“嗯”一声,左手紧握着沐风瑶不愿松开,右手将沐风瑶按在怀中:“让我再抱一会,一会变好。”
  沐风瑶没有问原因,趴在他胸前,闭上眼睛感受这难道的闲暇时刻。
  直到沈连云起身,沐风瑶才将她获得的消息尽数告诉沈连云,她看着沈连云的侧脸,突然察觉到对方的头发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发。沐风瑶心口一痛,将沈钟绝离开之前的那句话转述给沈连云。
  沈连云看着他的寝居,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里面的每一处布局都含着爹娘对他的疼爱,如今尽数成为了他的痛苦。
  “风瑶,你带我离开这里。”
  沐风瑶重新握住沈连云的手,眼里的坚定驱散沈连云眸中的痛苦:“好。”
  -
  沈府再次恢复安静,在世人的眼里依旧宏伟,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沈府已经开始萧条与落败。
  沈钟绝与秦夫人来到京城郊外的一处别院,许多侍卫把手于此,他们推开院门,周管家正弯腰扫地上的落叶。
  周管家停下动作,有些诧异:“老爷、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秦夫人颤声问:“既明呢?”
  周管家:“大少爷在屋内。”
  秦夫人来到门前,出声询问:“既明,我与……沈家主,能进去吗?”
  屋内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又过了一阵,才有声音传出:“进来吧。”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秦夫人只感觉瞬间腿软,靠沈钟绝挽着,才勉强站立,两人进到屋内,看见那张与沈连云相似却又分外陌生的脸,秦夫人再也忍不住,转身趴在沈钟绝怀里失声哭泣。
  沈既明的视线从秦夫人身上上升至与沈钟绝对视,开口道:“沈家主今日前来,是又要将我关在其他地方了吗?”
  沈钟绝扶秦夫人在一旁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乾坤袋放在沈既明桌前。
  沈既明眉毛轻挑,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十七年了,才发觉到愧疚,想来补偿?”
  沈钟绝:“这些是你应得的。”
  “应得?”沈既明将乾坤袋甩在地上,怒吼道:“是我向沈连云提供了天赋与金丹的报酬是吗!”
  秦夫人:“不是的,这里面是灵石与一些防身所用的符咒与法器,可保你安全。”
  沈既明站起身:“我被您囚禁于此,日日夜夜有人看守,很是安全啊,哪需要防身的符咒与法器?”
  沈钟绝道:“沈家所做的事情,得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些东西是我与秦知个人的东西,与沈家无关,你的身世从未有人知晓,你的名字也从未出现在沈家家谱之上,沈家所为的一切皆与你无关。我会让周行跟着你,他会护你安全。”
  沈既明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沈钟绝没有回答:“我自担负起沈家家主这个身份起,我便忘记了初心,人皇所吩咐的事情,无论肮脏还是血腥,我都一一着手去办,甚至面对自己的孩子,我残忍剥夺一人修炼机会,又将所有责任推卸到另一人身上,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违背了沈家祖训。”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能为当初所做的事情做一丝挽留。”
  说罢,一弹灵力进入沈既明的额头,下一秒,沈既明昏迷,沈钟绝将沈既明扶到床榻之上。
  周管家进到屋内,跪在沈钟绝面前。
  “周行。”沈钟绝道,“大少爷,就交给你了。”
  说完,沈钟绝便与秦夫人离开此处。接下来,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赎罪。
  向当初的自己赎罪。
  向两个无辜的孩子赎罪。
  更向天下人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