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我还是我上你
春山下午在沙发上眯着,拿在手里的书掉在地上。睁开眼睛时候,天要黑不黑的,这种时候是很不好的,这种时候醒心情就会不怎么样。
但春山不得不醒来,后背开始疼痛,从某一节脊骨,往外一层一层荡开。苹果烟已经用完。而且这也不是点个苹果烟可以解决的事情。
本来是无所谓乌鸦把自己关起来的,反正这几天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没打算花力气反抗,而且这个笨家伙只是把他关起来,还自以为把他关得很好。
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不能解决疼痛问题他会马上原地爆炸。最先遭殃的就是造成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
“乌鸦。”春山对着离自己最近的摄像头说话,脸色已经很不好。很多人尽管被春山吸引,不小心看到他展露出的狠戾后也会发怵。
春山,春山。
没想到从门口传来了乌鸦的声音,他毛茸茸的脑袋先探出来,身上的首饰随着他走路丁零当啷,他手臂上挂着外套,好像抱着一只黑猫。
好大一只人,笑眯眯地挪过来,丝毫没看见春山凶狠的表情似的,凑过来对春山说话:“你喊我呀?我刚刚到呢,你都不知道我从智岛来自由地这路上可辛苦了。我好想你。春山,春山。”
乌鸦把手指放到春山的额头,戳戳戳,想将春山皱着的眉抚平,这样的春山看起来太凶了一点。
春山看着他。
安静的看着这个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观察,在年少时候有过一段很亲密的时光的人。那些幸福和背叛和代价在漫长的时光中都已经变得很轻薄了。
乌鸦依然那么漂亮。看着这张脸,自己身体里不属于他的那个心脏就跳动。如果靠近,它就又变得安静。
两种情况都让春山感觉到奇妙,感觉到活着。
春山无法与乌鸦说明内心的感受。
乌鸦会明白吗?乌鸦的笨脑袋应该不能明白。
某种程度上,乌鸦和安德好像。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会像孩子一样嗷嗷大哭哇哇大叫,或者耍赖皮,什么事情一定要争一个结果。
而对春山来说。与爱或与恨无关。所有的事情沉淀成为一种无可奈何。他早就告诉自己要放弃与命运再拔河。过于执着或者抵抗对自身是一种磨损。
春山不想再去承受磨损,他没有时间,他没有心情。
在现在,在这个又被不知什么时候躲进身体里的名为疼痛的魔鬼折磨的现在。春山只想做一件事情。
乌鸦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春山朝自己伸出手,他的声音轻轻的飘在空气里,他说:“你过来。你上我,还是我上你?”
苹果和小安香的香气将乌鸦笼罩,他被突然的奖赏砸得晕头转向,脑袋无法正常思考哪怕一秒钟。
在智岛的乌鸦满足地盯着监视器里的春山。
尽管只是像现在这样,在屏幕里看着好像经营游戏里的小人一样的春山,他也觉得很雀跃。
春山起床,慢吞吞从被子里挪出来,洗漱,上厕所,洗澡。
真是的,大早上洗什么澡,昨晚睡觉前才将他好好洗干净了呢。
这几天春山都随意地穿乌鸦放在房子里的衣服,睡衣或者宽松的休闲装,不在意自己怎么样。
今天大概是心情不错,洗漱后很有兴致地按照他自己的风格收拾了一番,黑色针织上衣,宽松长裤。头发没搭打理,但洗过吹干后自然蓬松,看起来多一分少年气。
早餐依然是不动的。春山喝了几口水,曲指握杯,擡起手臂,仰头饮水的姿态,乌鸦恨不能看穿屏幕,将每一帧都刻在心里。
然后春山捧着书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有时翻页,有时突然擡起头看外面。从客厅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在上一次雨期被破坏的玻璃已经修复了。
外面天很阴。快要下雨。
春山很安静。
乌鸦想,在春山当影子的那几年,在小安,他是否也这样长久地通过监视器屏幕观察自己,所有痕迹线索无所遁形。
那时候春山其实大多数判断都是正确的。
现在乌鸦能获取春山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完整数据,依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从纷乱思绪中回神,乌鸦突然发现,春山正凝视房间里无数个摄像头中的一个,隔着屏幕与乌鸦对视。
乌鸦被他看得心中一惊,春山的表情不太对,他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喜欢?房间气温高了低了?还是新换的香薰味道不习惯?
“乌鸦,你在看吗?”春山的声音传来,隔着自由地与智岛的距离,有一点失真。
乌鸦捕捉到这个差别,恨不能现在马上出现在春山身边:“春山,春山。我有事情必须回智岛,但我会马上回去的,今晚,今晚可以吗?你等我回去。”
“你有没有关好门窗,雨季好像要来了。”全城广播已经开始播报。
乌鸦把春山关在环门酒店的最高一层。这是自由地南区最好的酒店。雨期来临,酒店外层会自动打开全黑涂层,云怪不会攻击。
所有的门窗肯定都是关闭的。如果是为了躲避雨季云怪,并不需要知道如何打开。
乌鸦以为春山是担心。毕竟春山家在地下城,他大概觉得地下会比环门酒店这种地面上的玻璃墙面建筑更有安全感。他安慰春山:“这里很安全,不会被云怪攻击。所有的门窗都是关好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进来。”
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去。
“你确定吗?确定都关得很好。”春山的追问好像真的只是在担心云怪的事情。
乌鸦给他吃定心丸,认真说:“我确定。非常确定。别害怕,春山,我今晚,算了,我现在就出发去智岛。别担心,这里很安全。好吗。”
春山还是看着摄像头,也许他就是在看乌鸦。他的眼瞳因在室内与光线的关系颜色变深,配合他冷淡的表情,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乌鸦又说:“春山,春山。你困了吗,你睡一觉,睡醒就可以看到我。”
春山说:“你别来了。要下雨了。”
听上去像一种关心呢!如果春山的表情不是这么冷冰冰,乌鸦会变得更加高兴。
乌鸦给出承诺:“我会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乌鸦好像看见春山的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春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感到愉快,他就看见春山丢下书本站起身,跨步走向旁边的落地窗。
乌鸦看见他伸出右手,贴在玻璃上,下一秒玻璃碎裂,有风猛刮进来,吹得春山头发后扬,衣服猎猎作响。
“春山!你干什么!”乌鸦尖叫出声。他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忘记呼吸也忘记任何事情。
而被喊名字的囚犯春山纵身跳下,像一块被卷入狂风的纸片,消失在云海之中。
乌鸦没看见,在监视器之外,阿红的飞球稳稳当当地接住跳下的春山。
他们将前往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