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好时光
春山！春山！
他听见乌鸦在喊他。睁开眼，乌鸦被泪水打湿的脸很近的摆在他眼前。他的脸被乌鸦的手指扣得很痛。这个家伙。
春山伸出手去摸乌鸦的脸，声音轻柔：“你干嘛。怎么哭啦。”
乌鸦望着春山的脸确认他的春山还好端端地在呼吸，卸了力气，身体竟软绵绵地挂在浴缸边。
深呼吸了好几次回过神来，他才小小声骂了一声：“草！”
春山记得自己刚刚是在浴缸里泡澡，太舒服，他又有点困，就一下子睡着了。
他洗澡前，乌鸦说要出去买什么东西。
今天早上乌鸦还和他闹脾气，他哄了又哄，还是没给人哄好。又是乌鸦要听他和林好以前发生的事情，老实给他说了他又不开心。
乌鸦回家没听见春山开门。以为春山因为自己发脾气不高兴。
他想，干嘛老因为那些没自己好看没自己有钱的小屁孩和春山生气呢！春山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心软得很，那又不是春山的错。
对，我得和春山好好的，谁都不能破坏我和春山来之不易的幸福呢。
乌鸦自我攻略大成功。在家里晃悠一圈，没看见春山身影。出门前，春山是去洗澡了，还没有洗好吗？卫生间的门没有锁。他直接进去。
水汽氤氲，卫生间的彩色马赛克砖像油画，春山的头靠在浴缸边缘，向后仰，他修长洁白的脖子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折断。右手义肢垂在浴缸外面，手指拖在地面上。
看到这个画面，乌鸦一下子如同坠入冰窖，全身的血都停止流动。
“你洗澡睡什么觉啊！我脚都软了。”
春山擡手想去擦掉乌鸦的眼泪，乌鸦的脸侧了一下，避开他的手。他将语气放得跟水浴缸里的泡泡一样软：“对不起嘛。对不起好不好。我以后不在浴缸睡觉了。”
“我意思是这个吗！”乌鸦两道眉毛拧起，眼睛瞪得更圆。
春山马上顺毛：“我知道我知道。你过来让我抱一下。”
他在水里坐起，跪在浴缸上，带着泡沫的水在他胸前晃晃荡荡。他伸手搂住乌鸦的脖子，脸靠过去，亲了亲乌鸦的一边眼睛，亲了亲乌鸦的脸，亲了亲乌鸦的鼻子，要亲到乌鸦的嘴巴的时候，乌鸦一扭头，他扑了个空。
春山对乌鸦说：“对不起。我之前吓到你了对不对？”
乌鸦不说话。
春山对乌鸦说：“我想亲亲你。”
“别撒娇，现在没有心情。”他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做什么做，春山这个人真的很烦，哄人哄不好就来这一套！
“你是不是以为我又死掉啦？”
乌鸦尖叫起来，更生气了：“能不能别乱说话。避谶懂不懂。”
“好。”春山就不说话了。
他就搂着乌鸦的肩膀，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对面的人扭开头不看他，过了一会，突然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诶呦。春山的心脏又紧巴巴地跳。他扣住乌鸦的脸，这回一定要给他擦眼泪，好在乌鸦没再躲。
“春山。春山。对不起，春山。我只是会很害怕。”
害怕那样的事情会发生第三次。
春山给他擦眼泪，对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是你说对不起呢。傻瓜。我之前吓到你了。”
乌鸦怎么那么爱哭？这双漂亮的眼睛后面藏了一个湖泊吗？不然那么多的眼泪从哪里变出来的。
春山这样想着，又亲了一下乌鸦的眼睛，乌鸦仰起头，伸手扣住春山的后颈，吻上他的嘴唇。唇舌交缠，呼吸交融，春山被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这个吻到最后春山几乎不能呼吸，乌鸦像恶龙对待自己的宝石一样将他占有。比起疼痛，他更感觉到一种从胸腔往外扩散的酸胀。
乌鸦带着哭腔祈求：“别离开我。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不能再接受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永远吗？”乌鸦泪眼婆娑。
“嗯。永远。”
永远是多长呢。春山已经过了会相信任何承诺的年纪。
任何承诺只要说出口就落地生根，他从不轻视这种子的力量，对无论是许下承诺还是被承诺的都是一种枷锁。因此他在这些年里鲜少许下诺言。
但此刻在乌鸦被泪润湿的眼眸里他看见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说出时间这样长的承诺。他在乌鸦面前总是这样。无法拒绝乌鸦的任何要求。被乌鸦注视的时候，会觉得一辈子很轻易就达到。
乌鸦还是哭。抽抽搭搭，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红红的。
春山决定用另外一个办法来处理目前的困境：“你都吓坏了。忘记了吗？我身上不是有监视器吗。如果发生不好的事，你会更早知道。”
果然，听见这话，乌鸦一下子就止住了眼泪。他的脊背变得僵硬，稍微擡起一些头，问：“你知道了？”
“我又不蠢。”
哭包又问：“生气吗？”
看他又摆出一副小心担忧的样子，春山心里觉得他很可爱。
如果真的怕我生气就不会这么做了。至于生气不生气。老实说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就翻脸了。在身体里面装监控器这种以前智岛人对奴隶做的事。
春山说：“你的话还好吧。”
“为什么？”
我要说因为我爱你吗。好像好俗呢。春山觉得爱不爱这种话太轻了。把事情这样总结归纳用一句“我爱你”说出来，会将许多细节都抹平。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了想，反问：“你会因为我在你身上装监控器生气吗？”
乌鸦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我会很高兴，要装一个吗？”
噢，忘记了，乌鸦是智岛人来的。
“没有这种癖好。”
乌鸦小小声说：“如果你不高兴我也可以关掉。”
春山特意逗他：“真的可以关掉？”
乌鸦就不说话了。
“那就不要说这种话，”他摸摸春山的脑袋，“我没有不高兴。我不想让你害怕，如果你会安心一点，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好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无法拒绝你……唔……诶，乌鸦！”
乌鸦喘息，呼出的热气都喷在春山的脸上：“你不是说无法拒绝我吗？”
“你不是说没心情吗？”
确实是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干净呢。不过乌鸦笑咪咪地：“听完你的情话我又觉得我行了。”
“谁在和你说情话。”
乌鸦靠在春山的怀里。浴缸的水已经有些凉。但两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春山捏着乌鸦的手玩。乌鸦的头发挠着他的脸，痒痒的。
“乌鸦。乌鸦。”
“嗯。”
“你上次和我说的营养剂戒断的事情，我决定试一试。”
“真的！”乌鸦从他身上弹起，转过来，像一只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之前和春山说了好几次，春山都完全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他是真的很欣喜：“让我再抱一下。”
“别抱了，我们回床上。水冷了。”
春山说：“不想动。你刚刚太凶了。”
乌鸦眼光一暗。春山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说这种话的下场是什么。
最后是乌鸦把几乎昏睡过去的春山抱回了床上，盖好被子，又搂着他睡了个午觉。
乌鸦几次醒来，睁开眼看见春山安静的睡颜，都要上手摸摸他的脸，确认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好在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春山真的回来了。又成为他的好友与恋人，归属于他的物件。
真好，这样的好时光。
之后他又闭上眼，幸福地再次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