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运动和心中的期待,当天晚上叶钧休息的很好。第二天一早醒来精力充沛,他轻快的下楼梯。
管家还是神出鬼没,欧美人的相貌,地道的普通话,叶钧每次见了都觉得有点违和。
管家说早餐换了地方,在室外的花园里,他带着叶钧过去。
大而老旧的石桌上放着的是中餐,廖亦言亲手包的小馄饨。皮薄馅大,香气阵阵,紫菜和虾米飘在汤碗边,看的人胃口大开。但他还记得廖亦言之前说过的话,叶钧看向长桌对面的廖亦言。
廖亦言了然笑笑,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把自己面前的碗向前一推:“我有在好好吃早饭。”
叶钧这才放心。
室外吹着凉风,柔和舒适,柠檬树的叶子被吹的相互碰撞,沙沙作响。地中海的夏天总是那么的让人放松。
叶钧美滋滋的吃着馄饨,廖亦言的手艺实在是太好,已经成功取代了叶钧心里的那家早餐店。
吃完了馄饨,叶钧兴致勃勃的缠问廖亦言,一句接一句的问他一会儿去哪片海滩,要不要带遮阳伞和躺椅,要不要涂防晒霜。
廖亦言高兴被叶钧缠,风把一切都吹晃,亚麻衬衫的衣角在风中起舞,摇动的树影落在叶钧和廖亦言身上,他耐心的一一回答。
是西西里岛的一片海滩、不用带遮阳伞、不用带躺椅、要涂海洋友好的防晒霜。
“西西里岛,离这里很远吧。”叶钧咬着汤勺。
廖亦言点头,“有点远,不过坐飞机就好了。飞快点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又要坐飞机?”
廖亦言端着咖啡的手一顿,他声音平静:“小钧不喜欢坐飞机吗?”
“还好啦,只是觉得有点麻烦你。”
“不麻烦。”廖亦言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气定神闲。
“庄园里有小的停机坪,等他们把飞机调过来就好,很轻松。”
一切果然按照廖亦言说的,轻松的不可思议。管家开着车带他们到停机坪。飞机早就等好了,金毛蓝眼睛的大老外穿着花花绿绿的海滩衬衫,一边伸出手握手一边用英文说我是你们的机长。
坐上飞机不到两个小时就落了地。
银白色的沙滩,澄清的海浪,远处海面上有几块巨大的礁石,礁石顶上长着矮树灌木之类,毛茸茸的绿着。
沙滩上人不少,男男女女穿的五颜六色,像是撒下去的跳跳糖,在阳光与海洋中肆意的欢闹。
意大利没有个人的海滩,他们认为海滩是公共的,最多会有一些收费的。如果想要在海滩上过个彻底的二人世界恐怕得买一个小岛。
廖亦言以前确实有个小岛。
绿林掩绕,四面环水,有飞机跑道和港口,是个相当宜居的地方。只不过小岛细究起来不太安全,死到上面都没人知道。再加上那段时间廖亦言实在太忙,买了岛却没时间享受,干脆加价卖了,只当是一笔投资。
太阳很晒,叶钧穿着一件最普通的蓝衬衫,米白色的沙滩裤,简单朴素,他把袖子往上挽,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整个人朝气蓬勃的让人侧目。
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来搭讪,廖亦言快步上前,揽住叶钧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挡住那些看过来的视线。他在心底暗自感叹,当初卖掉那个岛实在是可惜,可惜。
海风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像一块蓝绿色的玻璃,清澈凉爽。
“廖先生!咱们去游泳吧。”叶钧语气欢欣。
廖亦言还是摇摇头,微笑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为什么?”叶钧不明白,“一起玩嘛。我自己一个人玩多没劲儿。”
不等廖亦言回答,叶钧忽然了悟。他狡黠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知道了,廖先生讨厌人多的地方。你觉得沙滩上人多,海里人多。”
其实,不是这个理由。
廖亦言虽然讨厌嘈杂,厌恶与无关人员接触,但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还没矫情到那个程度。不过他更不想反驳叶钧,叶钧说什么,那什么就是真的。
廖亦言笑着点了点头,“我在这里晒晒太阳也蛮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叶钧不强求,他坐在沙滩椅上脱外套,那两颗小痣又跳到廖亦言面前,晃的人口渴。
廖亦言咽了下口水,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但叶钧偏偏不肯放过他,他往自己身上脸上涂防晒霜,涂到背后时他趴在沙滩椅上请求廖亦言帮忙。
“帮帮忙,廖先生,帮我涂一下防晒霜。”叶钧笑嘻嘻的开口。他自己涂倒也能涂,只是涂不均匀,肯定是找人帮忙好一些。
似乎是对于廖亦言十分放心,叶钧毫不设防的趴在沙滩椅上,把漂亮健康的背部展露在廖亦言面前。怕防晒霜蹭到裤子,他还当着廖亦言的面把裤腰贴心的往下拽了拽,露出性感的腰窝。
真要命……廖亦言又咽了一下口水。接触,抚摸,这对廖亦言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可他没办法拒绝。
他也不想拒绝。
廖亦言摘了一只手的手套,拿起叶钧递过来的防晒霜。他把防晒霜挤在手上,用手心捂热。
叶钧的皮肤温暖,细腻,在阳光下泛着绸缎似的光,腰肢的曲线带着无限风情。
叶钧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廖亦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把手放上去,乳白色的防晒化在温热的躯·体上,廖亦言细细的替叶钧涂抹。
他动作轻柔,摸的叶钧很想笑,叶钧咬着牙忍着,廖亦言摸到腰时,叶钧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来大笑制止,“好了,廖先生,你下手太轻了,好痒,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好、好。”
触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廖亦言解脱一般逃离,他那只手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不知道是因为防晒,还是叶钧赤·裸的身体。
剩下的部分是叶钧自己来的,他把最后一点防晒抹在腿上,对自己下手他没什么顾忌,叶钧动作粗暴快捷,唰唰两下就涂完了两条长腿。叶钧跟廖亦言打过招呼后就雀跃的冲进海水里。
廖亦言在遮阳伞的阴影下戴上墨镜,黑色的镜片挡着的是一双注视叶钧,片刻不肯移开的眼睛。
廖亦言不想下水,他不想在叶钧面前摘下那只手的手套。他知道叶钧不在意,他知道叶钧会拉着他的手轻轻的说没关系。
但是廖亦言在意,他甚至无法在信马由缰的夜晚幻想时加上那只被烧伤的手。这是一种浅淡的扭曲,他希望自己在叶钧面前是完美的,但他又深知不可能。
他是个善妒,多疑,比叶钧大了将近十岁的男人。他所能拥有的爱,也不是健全的爱,就像他那只手,是蜷缩的、无弹性的、是被烈火灼烧过的。
可是……可是还是好喜欢叶钧,无可救药的祈祷着叶钧也会喜欢自己,看着清澈的大海廖亦言轻叹了一口气。
叶钧在海里玩的蛮爽的。
没人会不喜欢海洋。他在海里扑水,帮小孩捡回飘远了的球。海水被太阳晒得很暖和,叶钧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家门口的河不宽,没这这么暖和,河岸两旁是榆树,树枝横斜过来,每到初春他就会一边游泳一边摘榆钱吃。
那是无忧无虑的好时候。
有人在叶钧身边叫他,用的是英语。叶钧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应答对方。
对方是典型的意大利人,黑发浓眉,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和叶钧年龄相仿,说着一口打卷的英文。
他问叶钧要不要跟它们一起去玩沙滩排球。叶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沙滩上拉着简易的排球网,网两旁聚集着年轻的男男女女。
那个人还在说,“我们正好缺一个人,要不要一块玩,很轻松的。”
浪声阵阵,海的尽头是蓝天白云,祥和欢乐,此时此刻对面的外国友人用着有嚼劲的英文热情邀请他一起游戏,叶钧却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到廖亦言。
这个时候廖亦言在想些什么?也会想起小时候吗?还是在想一会吃什么?廖亦言年轻的时候玩没玩过沙滩排球?
只短暂的想了一下,叶钧就让自己不再想了。他上岸去玩——廖亦言不陪他总会有一个人陪他,况且只是体育竞技,算不了什么。
老外都很热情,或者说那个搭讪他的老外格外的热情。中场休息的时候一直和他聊天,问他是哪里人,在哪上学。那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实在是太有嚼劲了,叶钧听的直乐。
见到叶钧在笑,老外更加热情,他说他有一辆敞篷的跑车,一会可以带着叶钧兜风。日落之后还有一场party,他对着叶钧wink了一下,希望他能来。
叶钧婉拒。但对方纠缠不休。
“就是一场party而已,哦,甜心,我可以开车带你去任何地方,我会带你吃我们那不勒斯人做的披萨。你这样的青春年少,你应该有自己的时光,不要被你叔叔束缚住。”
叔叔?
叶钧一下子懵了,哪来的叔叔。难道他说的是廖亦言?叶钧挪了挪屁股,试图离那个老外远一点。
“那不是我的叔叔,那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可你的男朋友并不愿意陪着你一起……”老外话音未落,廖亦言的手忽然搭在叶钧肩膀。
“抱歉,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事,我们先走一步。”廖亦言插进二人之间,像是一道顽固的隔离墙。他只是想让叶钧自在的玩一会,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容忍有人挖他墙角。
老外见廖亦言过来示威也不尴尬,他冲着起身离开的叶钧喊bellomio,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写了东西的纸。
叶钧被廖亦言拉手带走,他摊开另一只手掌,但还没来得及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廖亦言就冷着脸把纸抽走,往上面吐了口香糖,攥成一团。
廖亦言……爱嚼口香糖吗?叶钧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