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酒?
让一个根本不喝酒的人挑酒?
叶钧想让所有人都喝果汁,或者实在不行喝点鸡尾酒。总之,高浓度酒精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叶钧是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直说了。
廖母同意,她说好,那所有人就都喝鸡尾酒,但是,叶钧,你喜欢什么鸡尾酒?
“都行,我没什么意见。”叶钧尴尬一笑,他对鸡尾酒的了解仅限于大学同学摆的摊,他喝过莫吉托,自由古巴和金汤力。金汤力很难喝,带着股松针的苦味。
“那就都尝一遍吧。”廖母豪迈的让佣人开始调酒。
叶钧心中惊愕,豪迈不是这样用的。但佣人已经面无表情的开始调酒,雪克杯摇晃,杯子里的冰块碰撞,哗啦哗啦响。
第一杯是长岛冰茶,第二杯是明天见,糖浆成功的缓解了酒味,带着一种欺骗性。叶钧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甜滋滋的,余味缓慢泛上酒气。
“怎么样?”廖母平淡的问。
“一……一般…”叶钧头有点昏,“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喝。”
廖母点头,“那就再来一杯。”
第三杯图穷匕见,是b52轰炸机,但是加多了伏特加,也没有点燃火焰。小小的一杯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连喝两大杯酒,叶钧有点喝不下了,他礼貌开口,说:“伯母每杯酒都很有特色,你想定什么就可以定什么。”
廖母只是看着叶钧,意味深长的开口:“人总要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什么,真的爱什么不是吗?不然很容易就会错过,我到了五十岁才知道我最爱吃西班牙的炖菜。多可怕啊,前五十年都是错过……”
“试试这最后一杯吧。”廖母把shot杯往前一推。
叶钧的大脑有些迷幻,他觉得眼前的杯子在摇晃,喝下去肯定神志不清,但他又觉得廖母说的很对,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总不好一辈子错过。
他捏着那个杯子,杯子里是分层的酒液,最下面是棕色,中间是混沌的乳白,最上层是清澈的高度酒精。一个小小的杯子,怎么可以容得下这么多东西。
叶钧没犹豫,干脆把酒一饮而尽。热烈的酒精一路灼烧,顺着喉管烧到腹部,幸好屋子里开了空调,不然叶钧觉得他会被热的跳起来。
“喜欢吗?”廖母轻飘飘的问。
叶钧摇头,他现在的思考完全遵循本能,所有礼貌的束缚都消失殆尽,他傻笑着大喊:“真是太他妈难喝了。”
叶钧是没办法欣赏酒精的那类人,百利甜提供了一些甜味,但还是压不住伏特加的烈气,舌头都要喝麻了。
听到这声脏话,廖母不生气,反而笑了,有种验证成功的轻松。她挥挥手对佣人说宴会的酒还是用之前订的那款香槟,把酒也都撤下去吧。
茶桌对面的叶钧笑嘻嘻的伸出手指指着赵文娴,“伯母,你玩我。你明明都订好酒了。”
赵文娴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她给廖亦言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慢悠悠的接了。
“儿子,小叶喝醉了。”廖母开门见山。
“他在哪,我去接他。”轮到叶钧,廖亦言急迫起来了。
廖母没直说,她反而问:“你这个男朋友当的真不称职,怎么?叶钧去哪了你都不清楚?”
电话对面是沉默。
廖母不再逼了,她说:“在家里的茶室,快来吧,要耍酒疯了。”
廖亦言没多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伯母……”喝醉的叶钧忽然坐直身体,他认真的开口:“我不耍酒疯的。我酒品很好,什么话都不会乱说。”
叶钧在“乱”字上拉了长音,喝醉的人声音含糊不清,这个清晰的“乱”字倒像是一种天真的证明。
廖母没接茬,她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烟来,在桌子上点点,叶钧喝醉了在茶桌对面傻笑,他手里还虚握着那只小茶杯。
古朴的檀木桌子上摆着缺一只的成套茶具,那是廖亦言在拍卖会上拍来的,八位数,清醒的叶钧要是知道价格肯定连摸都不敢摸。
廖亦言匆忙赶来,他推开茶室的门,直奔叶钧而去,“小钧,你怎么样?你怎么喝醉了?”
叶钧看见廖亦言来了,只知道傻笑,也不回答。廖亦言转头看向廖母,语气努力保持平静:“妈,我先把人带过去休息了。”
“去吧。”廖母无所谓的摆摆手,把香烟点燃。
在向上飘起的烟雾中,赵文娴想到了三十多年前,她想到她和廖盛的逃亡,他们两个最后在一家英式酒馆里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对方泪眼朦胧的说我爱你,那是一个浪漫的开始。
她希望廖亦言也可以有个好开始,当然,也要一定有个好结果……
廖亦言抱着叶钧,心中复杂,一方面他愧疚于没能照顾好叶钧,让他又被灌醉,另一方面,他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那个把叶钧灌醉的人是谁?
意大利人?华人?如果母亲没能遇见叶钧那么又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他醋意滔天,但又毫无资格。
叶钧脑袋枕着廖亦言肩膀,他歪着头笑,“廖先生…最近……好忙啊……”
“抱歉。”廖亦言抱着叶钧上楼梯,他向喝醉了的人道歉,“公司最近事有点多。”
叶钧傻笑两声,没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廖亦言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他把叶钧放到床上。叶钧不挣扎,就像他说的,他酒品很好,不吵不闹。
廖亦言伸出手拨了拨叶钧的刘海,柔声道:“休息吧。我给你煮醒酒汤。”
“廖先生……”叶钧忽然抓住了廖亦言的手,他笑吟吟的,“亦言…我真讨厌你这双手套。”
“我讨厌你……”
叶钧顺着廖亦言的手往上缠,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但廖亦言竟然不厌烦,叶钧拽着他的领口往下扯,廖亦言不得不弯下身子和叶钧靠的更近。
两个人的呼吸相互交织,温度不断攀升,廖亦言感觉喝醉的是自己,“不要讨厌我,小钧。”
他轻轻的呢喃,好像一种哀求,“喜欢我……好不好,不要讨厌我。”
叶钧躺在床上,仰着头傻笑,露出脖颈线条,亚麻衬衫的扣子被崩开了两颗,领口大开,露出他饱满结实的胸膛。
那两颗惹眼的小痣随着叶钧的笑声起伏,看的廖亦言口干舌燥。舔一下,就舔一下……他绝不多要。
阳光洒落在床上,给叶钧打出一个迷幻的金边,就像两个人的初遇,叶钧的睫毛都被映成了金色。
叶钧执拗的摇头,他脸上还带着迷离的痴笑,含含糊糊的说:“我真讨厌你……我最讨厌廖先生了,我讨厌你总是带着手套……我们之间老隔着一层鞣制过的皮料……廖先生——亦言,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叶钧傻笑两声,似乎完全不理解现在的状态,他含糊不清的说了两句什么就瘫在床上睡着了。
是你。
一直以来都是你。
廖亦言呼吸沉重,咽了下口水。两个人之间的间隙无限压缩,他心里怀揣着巨大而又沉重的希冀,轻轻的,珍惜的偷吻了叶钧的嘴唇。
他只吻了一下就别开脑袋,浅浅啄吻抚慰不了饥饿的心,他怕自己会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来。
他埋在叶钧的颈窝里,贪婪的嗅闻叶钧的身上的气息。他知道,前半生的廖亦言是一个无底的漩涡,没有温度和生气,只会冷冰冰的吞噬,但是在靠近叶钧的过程中,廖亦言无可控制的感受到温暖和满足。
那是致命的光与热,足以彻底毁灭他整个人,但是廖亦言愿意。
廖亦言心甘情愿。
他没有立刻离开,廖亦言环抱着叶钧的身体,痴迷的呢喃,“小钧,不要讨厌我,喜欢我好不好……”
叶钧睡到快晚上才醒,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他头疼欲裂,努力回想着醉酒之前的片段。又被灌酒了,还是廖亦言的母亲,怎么灌他都得受着。
他长叹一口气,有种“新媳妇”见婆婆的恐惧与感慨。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晒,从花园的落地窗打过来,温馨宜人。叶钧侧过头,床头柜上放着碗醒酒汤。叶钧没多想,仰头就喝了。
庄园那么大,佣人那么多,抽出空来给一个客人备醒酒汤也很正常。
叶钧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喝醉之前他都干什么事了?印象中好像是试酒好不好喝,但其实廖母早就定好了,纯粹是拿他开涮。
然后……然后就是让廖亦言抱回卧室了。
怎么又让廖亦言送回卧室的!
希望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别耍酒疯。叶钧心中的小人在双手合十祈祷。千万别丢脸,千万别丢脸丢到廖母面前。
叩叩——有人在敲门。
叶钧整理好表情说了句请进。
是管家,他说楼下准备了的茶点,如果叶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去吃下午茶。叶钧摆摆手婉拒,他刚喝过酒,现在头疼。
管家明了,他尽职的提醒:“叶先生,醉后多喝点水,多补充维生素会好受的多,需要我拿些水果上来吗?”
“楼下有橙汁吗?”
“有的。”
“那我自己下去喝点好了。”叶钧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浑浑噩噩的往楼下走。他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看来将来嫁到廖家的人还得过酒量这一关啊,就自己半杯倒的水准,估计得喝死八百个来回。
花园的凉亭里有一张圆桌,上面铺着碎花桌布,冰镇橙汁就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旁边配着花里胡哨的甜品塔。
廖亦言坐在桌子对面。平静闲适的享受着餐点。
又醉一把,又被廖亦言送回房间。叶钧不太好意思看廖亦言,他低着头坐在座位上,发现自己的左手边早就摆好了一杯冰橙汁。就好像廖亦言料定了自己会来。
叶钧低头喝了两口,像小狗舔水,没喝多少。他抬眼悄悄的看,发现廖亦言正盯着自己。
直勾勾的盯着,像在凝视猎物。
没由来的,叶钧忽然觉得左胸很难受,好像有虫子在爬,又湿又痒,那是一种阴森森的难受。他伸手揉了两下。
“小钧。”
廖亦言还在盯着叶钧看,他把叶钧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举起茶杯挡住自己的微笑。
“你很讨厌我吗?”
啊?
叶钧抬起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哪跟哪啊,他迷茫的回答:“没呀,我不讨厌你。”
“我很喜欢廖先生的。”
风在桌上晃了一圈,西点的甜香蔓延到叶钧鼻子底下,吸一口气就感觉好像陷进香甜的幻境里。
在瑰丽的花园中心,叶钧忽然发现,廖亦言现在,没带着那副手套。
作者有话说:
廖亦言(暗爽中):不要讨厌我就是喜欢我咯
题外话,正文再有几万就要结束了,番外如果我写伪叔侄骨if线,大家吃吗【碇源堂知名表情·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