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廖亦言什么意思!
叶钧还没来得及搞懂梁昭明,廖亦言又气冲冲的对他说出这番冒犯的话来。然而更可怕的是,叶钧发现他自己竟然不讨厌。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廖亦言远比现在温和有礼,说出的话也滴水不漏,支票上的签名龙飞凤舞,他甚至贴心的把数字部分空下。大有一副任君挑选的架势。
可那时候叶钧非常、极其、无比的讨厌廖亦言。就好像讨厌橱窗里的假人,看一眼就会激起恐怖谷效应。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踢踢踏踏,最后像电影一样逐渐淡出。
廖亦言还在沉默,他等待着叶钧的回答,无论好坏,今天晚上他势必要得到一个结果。
黑暗中,叶钧咽了一下口水,他心里面升起些紧张。廖亦言怎么突然间变成了暴怒的斯芬克斯,叶钧生怕自己说出了一个错误答案,就会立刻被黑暗里的怪物吃掉,骨头渣子都不剩。
廖亦言漆黑的瞳孔映着叶钧轮廓,自己的小小人影几乎要融化在那片黑暗之中,就这样不知所踪。
叶钧悚然。
风在走廊里打转,门被风吹的更开,光亮在房间内肆无忌惮的蔓延,照亮了廖亦言的侧脸。
他漆黑的瞳仁也被光映成了深棕。
紧张之中,叶钧的思绪混乱,他不着边际的想起以前刷到过的营销号,说其实世界上纯黑的瞳仁很少,少到几乎没有,大部分中国人的瞳孔都是深棕色。叶钧点开评论区本来想看点学术解释,结果翻下来一水儿的都是秀照片——“看看我的黑不黑”。
叶钧也对着镜子观察过眼睛,他还想过自己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眼睛又会是什么颜色,但鉴于营销号的铁口直断,他想,对方大概率也会是深棕色瞳孔,光线打上去,就像一滴融化了的金子。
廖亦言的瞳孔被照的发亮,像夜色中的金子。
叶钧目光赤裸,盯的出神。被喜欢的人这样仔细的看,廖亦言头一次感觉到了不适应,想要避开这份视线。
他溃败的偏头躲闪,脸颊泛起微红,很淡很淡,淡到不如化妆师刷子上的那点残粉。
但叶钧注意到了。
这浅淡的颜色让廖亦言褪去老成的壳子,骤然间变成了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张牙舞爪气急败坏,阴森的几乎要吃人,但只是为了印证喜不喜欢。
那点紧张与悚然通通消散,只剩下两情相悦的欢欣,他压住上扬的嘴角,眯起眼睛,廖亦言应该,是在表白吧。
叶钧打破了寂静,他缓缓开口道:“廖……亦言,用这样的话表白,是不是太……”他深思熟虑,最后用了一个“不雅观”。
用这样的话表白,是不是太不雅观了。
廖亦言当然知道这样的表白太过糟糕,这样的表白甚至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本来的计划是玫瑰,是空中餐厅,是许愿池,是所有的洁白与神圣。但是结果却是骷髅教堂,是阴魂不散到邪门的梁昭明和所有难言的扭曲的爱!
醋火滔天,他昏了头,执拗的情绪占了上风,好的坏的一股脑说出去。
但是话说出去覆水难收。
理智逐渐回笼,廖亦言忽然开始发抖,事情终究变成了自己最恐惧的局面。
不要讨厌我,叶钧,不可以讨厌我。
他伸出手抓着叶钧的肩膀,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烧伤的那只手显得更为可怖。
“小钧……”他用颤抖着的手捧着叶钧的脸,犹如在祈求最后一点垂怜。
叶钧古怪的沉默,无言的凝望着廖亦言,沉默是一种……委婉的否定。
廖亦言慌乱的解释,尽可能的想要挽回局面:“小钧,我……我是因为……你不要讨厌我,你不要讨厌——”
在廖亦言昏头的辩解中,叶钧忽然主动吻了廖亦言一下,很轻,柔软的触感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远处有人在笑,大概率是因为宴会上谁讲了俏皮话,那笑声如同炸开的烟花,愉悦的让人无法忽视。
叶钧眯起眼睛笑的狡黠,他发现原来自己心中也有邪恶,叶钧想起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自己酸的像柠檬糖一样的思绪,那些所有的扭捏与悲伤,他就想狠狠的折磨折磨这个混蛋。
廖亦言啊廖亦言,说谎的人要有惩罚。
但叶钧还是舍不得惩罚廖亦言那么长时间,看着他期期艾艾的样子,叶钧早就心软了,“我也喜欢你啊,廖先生。”
他伸出手环在廖亦言的脖子上,两个人亲昵的如同热恋中的情人。
“我也很喜欢你的,但是……刚才的表白实在是太糟糕了。”他仰头长叹,看着这间小黑屋,“这实在是个不太美好的回忆。”
“小钧……”廖亦言得寸进尺,直接搂住了叶钧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块,亲密无间。
“我可以再表白一次,我保证会……更浪漫。”
而不是吃味的诘问。
“算了吧。”叶钧在他怀里笑,廖亦言抱的太紧,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闷闷的,“这样的也算比较难忘。”
“真的?”
廖亦言微弯着腰把脸搁在叶钧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把叶钧吞没。
“真的。”叶钧肯定,“我想以后肯定不会有任何的表白比这次让我记忆深刻。”
“以后?”
廖亦言幽幽的吐出这两个字,他轻笑一声吻了吻叶钧的发顶,“不会有以后的,小钧。”
只会有我一个,只可能有我一个。
两个人在这间小黑屋里搂搂抱抱了好一会,叶钧枕着廖亦言的肩膀,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呼吸。廖亦言有时候吻吻他的脸颊,有时候温柔的把他的鬓发捋到耳后。
直到廖母一通电话把两个人叫醒。
打廖亦言的没打通,廖母直接打到了叶钧的手机上,叶钧看着陌生的号码本来不想接,但廖亦言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赵文娴。
“我妈,应该是咱们两个太长时间没露面了。”
叶钧一边接电话,一边狐疑的看了廖亦言一眼,“你把我的电话给伯母了吗?”
廖亦言微笑,没回答。有些资料不需要流通,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电话里廖母的声音优雅慵懒,带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跟之间在茶厅里聊天喝酒的爽利完全不同。
“小钧,该和我儿子一起露个面了。”赵文娴声音带笑。
“好的伯母,我们马上就到。”叶钧对着电话点头,但点了也没人看见。
他从廖亦言的怀抱里挣脱,挂了电话,整理自己的袖口和领口。从小黑屋里走出来,对着灯光,叶钧开口问道:“怎么样,还乱不乱。”
他在廖亦言面前转了一圈,以做展示。璀璨的灯光落在叶钧的身上,像钻石,闪耀的钻石。
叶钧手指的尺寸是多少?
廖亦言脑子里忽然蹦出了求婚的想法。他始终是个贪婪的商人,得到其一就想得到其二,在他眼里只有把两个人的名字印在红艳艳的证书上,才能算是真的断绝风险。
他向前走了两步,握着叶钧的手,“很好,很完美。”
但还没来得及多摩挲两下,管家神出鬼没的找了过来,“叶先生,廖先生,赵夫人在找你们。”
“我们马上就到。”叶钧对着管家爽朗一笑。
两个人是牵着手到的。
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廖亦言和叶钧一出场,就有人走过来攀谈,只不过聊天内容还是那几样,仪表堂堂,天作之合之类的,恭维居多。
廖亦言在人来人往中打太极,功力堪比一代宗师,有不少想探究叶钧来头的都被他笑眯眯地用太极扔回去,什么都没问出来。
水晶吊灯下,廖母在和人聊天,他身边站着个影视巨星,两个人正在寒暄。
对方年纪见长,早就不在社会交平台上出没,近乎半隐退,但名字仍旧如雷贯耳,影响力不减当年。
叶钧吃惊的捏捏廖亦言的手,感叹着吐出巨星的名字,“他也在这啊,伯母人脉真广。”
“你喜欢?”廖亦言笑笑,“喜欢就去合张影。”
“不好吧。”
叶钧不好意思,对方的电影他从小看到大,从还是大头电视机时他就喜欢对方,小时候甚至会在电视机前模仿对方的动作。
如今“追星”即将成功,却不敢真的搭话,好似近乡情怯。
“别怕。”
廖亦言拽着叶钧就走上前去,那只被烧伤的手如今肆无忌惮的暴露在灯光下,残破的手心里握着他最爱的人。
廖亦言礼貌的插进聊天中,请求合影。
对方意外的和蔼,笑吟吟的点头,完全没有巨星的架子。廖亦言随便找了个佣人帮忙拍照。拍过照廖亦言又寒暄了几句,对方也说出了和别人一样的恭维。
仪表堂堂,天作之合。
寒暄是个费精力的活,能长时间活跃在社交场合里的人百分之百是随时随地可以战斗的高精力人群。
叶钧聊累了,廖亦言就陪他在一旁喝酒休息。
抿了几口香槟酒,叶钧掏出手机看着刚刚那张合影,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今天的一切都太梦幻了,不会是假的吧。
他掐了廖亦言一下,廖亦言猝不及防,倒抽冷气。
“怎么了小钧?”
叶钧笑眯眯的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可置信,害怕是假的。”
廖亦言听了轻笑,他放下酒杯,伸手把叶钧揽在怀里。愉悦平和的声音在叶钧头顶响起。
“别怕,不是假的。小钧,我好爱你,我只爱你。”
廖亦言怀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气,沉沉的木质调里掺杂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闻的人身心愉悦,好像可以就这样地老天荒。
听到那两句郑重其事的我爱你,叶钧怔愣一下,然后笑嘻嘻的回答,“你真肉麻。”
他把脑袋靠在廖亦言胸口,听着对方澎湃的心跳,叶钧声音里带着甜蜜的笑意。
“真没看出来,廖先生是个这么肉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