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2章小小童养媳
  陈夫人做了一桌大宴,自晨起忙活到午后,正厅的八仙桌上差点摆不下。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旗装,点翠烧蓝的篦子将头发规整的一丝不乱,旗装下的脚小的只有半个巴掌大,
  咚咚咚咚,是奔跑着上楼的声音。陈夫人忍不住哎呀一声拍大腿,从里间的长榻上坐起,抢在丫头前面开了门。
  “景儿!”
  陈良景听到呼唤一头扎进老夫人怀里,七年了,孤身在外头最惦念的就是家中母亲。他揽着母亲的肩膀,觉得她比记忆中矮小了许多。
  “可算是回来了,娘想死你了。”本来是开怀大笑的时候,陈夫人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她一遍遍的抚摸陈良景的头发,鼻子,眼睛,好像要穿过他的面目看见逝去的时光一样。
  “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根头发也没少!”
  儿子比走时高了很多,身子也更健壮了。陈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原先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病秧子一眨眼就长大了。
  “饿不饿?来!看娘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哇,还是妈做的饭香!”陈良景脱下外套随手仍在一边,眼睛像长在了餐桌上一般片刻都离不开。陈夫人一面欣慰他爱吃自己的手艺,一面看着狼吞虎咽的陈良景心疼,在外头肯定没吃到什么好饭食,想着想着又掉了几滴眼泪。
  “啊!这醉鸡太正宗了!妈你不知道,日本什么都好,就这口吃的我真吃不惯,天天吃生的,茹毛饮血的野人一样!”他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的嘟囔,陈夫人和蔼的拍他的背顺气。
  “慢点吃,别噎到了。”
  “妈,你好不好,我看着你皱纹都多了。”
  陈夫人被他逗笑,“傻小子,娘都多大年纪了,怎么会不老。”
  “你不老,一点都不老。”他忙活着扒拉饭傻笑,那边的宋佳时顶着烈日在鹅卵石路上跪着。
  他不过是想看一眼未来夫婿的模样,张婆就罚他在这儿跪两个小时。宋佳时被晒的有些发晕,身子却直直的不敢乱动,后背上的破皮处被汗水一渍,疼的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转眼已是各房传饭的时候,琳琅满目的时兴小菜从他身边经过,宋佳时努力用鼻子吸些饭香,妄图充实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不过就算不罚跪他也吃不上这些,张婆为了让他维持身量纤瘦,整日里只能吃些青笋小油菜,半个月才能开一次荤腥,红烧肉还要在水里涮涮才能进口。
  “哎……”宋佳时长叹一声,恨不得早点嫁人。少爷是留洋回来的,一口饱饭总还吃的上吧。红烧猪蹄、清蒸红鲤、扣肉……想想就流口水了。
  “扣肉也好吃!”陈良景连吃了两大碗米饭,总算是吃不下了,叉着腿坐在椅子上打饱嗝。
  陈夫人看着七零八落的饭桌笑着摇头,挥手让丫头们撤下去。“要不要睡一会儿,漂洋过海的回来,到现在都没怎么歇。”
  他刚刚在小花园睡了一觉,这会儿不算累。这么多年没见到母亲,只想再多跟她待一会儿。母子两个人挪到里间,头靠着头在一处说闲话。聊着聊着不知怎么,陈夫人竟说到了他的婚事上。
  “你也不小了,家中早给你养好了一个,挑个日子成亲娘的心就算安了。”
  陈良景还享受在亲情的熏陶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嗯?了一声。
  “傻孩子高兴过头了?娘看了,再过十几天就有个好日子,虽说匆忙了些,还好是自小养在府里的,不会计较。”
  他从长榻上坐起来,语气还有些迷茫:“谁成亲?”
  “你呀!”
  “我?”
  陈良景吓得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嘴张的能放下馒头。“我成亲?谁跟你说我要成亲了?”
  陈夫人也被吓得怔了一瞬,“家中正在给你安排。”
  “妈!清朝已经亡了!现在是民国!青年男女要自由恋爱,我结婚也要跟一个喜欢的人结,封建包办婚姻是没有出路的!”他一套一套的话把养在宅院里的母亲说的发愣,态度依然温柔的哄着说道:“民国也要成亲的呀!你放心,都在院子里调教了七八年,保证是个知冷知热对你好的。”
  “自由恋爱!自由恋爱妈你懂不懂?就是我娶谁这件事儿得听我的!你们说了不算!”
  “胡闹!”
  陈老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句话怒气冲冲,陈夫人连忙从内间出来见礼。父亲是最封建古板的,让他接受这些比登天还难,陈良景懒得说无用之话,抓起外套便走。
  “走?你给我回来!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你说话的份!明日裁缝就到家里来给你做喜服!”
  陈良景第一日回家不愿同他们生气,奈何老爷子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丝喘息的空间,张口要还嘴的瞬间被母亲拦下,拉到一旁小声劝导。
  “景儿听话,就是一房媳妇你不喜欢摆着看就好,回头你有喜欢的只管纳进来做妾,为陈家开枝散叶我和你爹也高兴。”陈夫人见他反应如此大,养在后院的那位是男人这件事更不敢说了,不过叫他纳妾是实话,宋佳时不能生养,陈良景不可能只娶他一个。
  “什么妻啊妾啊的,现在国外的新思想都是一夫一妻制!像爸那样两个姨娘五个通房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陈老爷被气的举起砚台砸过来,幸亏陈良景躲得快,不然非被泼一身墨水不成。“这是中国人的地盘儿,外头那一套别给我带进来。怎么就过去了?大总统有多少妾室你不知吗?读书读书,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倒行逆施,所以才百天下台,这恰恰证明我才是对的!”
  “你!你这个混小子!我打!”
  陈老爷提着拐棍便要上前打陈良景一顿,陈夫人见状赶快让下人把他领出去,扑到陈老爷身上细密的哭了起来。“景儿自幼身弱,老爷怎好打他?要打便打我罢!”
  “哎!你呀!”陈老爷也只是吓唬他罢了,真叫他打同样下不去手。他坐到紫檀椅上顺气,等到陈夫人不哭了才摸了两把胡须缓缓开口。
  “若是别人也就由他去,可宋佳时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陈夫人虚虚点头应着,思绪渐渐飘远。
  民国六年,山河破碎百废待兴。那年冬天尤其冷,陈良景病的面如膏蜡,只剩一口气吊着,棺材寿衣都预备好了。陈夫人一夜白头,三十几岁的年纪熬的如同老妇,眼泪哭成了河。陈老爷穷途末路,自己一人在大门口坐着,雪落满身。
  远处行来一位道姑,数九隆冬只穿了件破麻褂子,在陈府门口晃来晃去不肯走。陈老爷以为是来讨饭的,命门童拿两个馒头给她。道姑拿了馒头不吃反笑,嘴里念叨说陈老爷有道缘。
  他自然听不懂什么意思,道姑用拂尘掸了两下石狮子,高深莫测的说:“此劫凶多吉少。”
  陈老爷急忙凑过去请道姑示下,她眯起眼睛掐了两下手指,笑眯眯点头。“想破此劫,须娶一位闰年闰月闰日闰时的娇妻方可化解。”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陈老爷还在仔细咂摸的功夫,那道姑已经不见了。他反应过来劫难指的应该是景儿,无奈之下只能病急乱投医,陈府上下倾巢而出全城寻找这位娇妻。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找到了。彼时宋佳时还没有名字,跟着舅舅从北方逃难而来。当时五斤白米80文,他也就比五斤白米贵了二十文。
  “姓宋,就叫佳时吧。佳时良景,合衬。”
  陈夫人不信这些鬼神之说,陈良景的寿衣都已经穿在了身上,宋佳时一握他的手愣是倒回了一口气儿。屋中人面面相觑,待到第二天陈良景竟然睁开了眼睛。
  丧事瞬间变成了喜事,陈老爷后来再也找不到那位道姑,只得在家祠后面为她建了座生祠。
  有人喜有人忧,宋佳时的福运让陈良景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陈夫人却为了那句娇妻日日忧心。道姑说时用的是妻,可出生年月全相符的竟是个男人。陈老爷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心把人买回来,谁曾想还真是他。
  陈夫人愁的吃不下饭,陈老爷大手一挥:“不就是男子,有甚不能娶?当个女子在后院教养,传宗接代的事纳几房妾便罢!”
  宋佳时的命运便如此定了。
  如今陈良景到了娶妻的年纪,不娶宋佳时老两口如何能心安。陈老爷喝了一盏茶,将门外候着的陈全叫了进来。“从今日起,到少爷成亲日,把他锁在房间里,没我的令夫人也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