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57章大抉择
  “不、不会的……陈良景你这个混蛋!!”宋佳时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控制不住的大吼出声。
  喊声惊醒了浅眠的冯遂,他一面穿外套一面小跑,差点被门槛绊倒骨碌到院子里。“咦?”男人奇怪的抖抖外套,怎么这么轻。手在衣襟里摸索半天,没找到枪套。
  床铺上、餐桌上、地上能找的地方找了个遍依旧没找到,冯遂一拍脑门儿,“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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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茫茫的深夜,路两旁的梧桐仿佛幻化出生命,茂盛的枝干诡异的扭曲着,长出一双双纤细的手臂试图将陈良景环绕。陈良景大声喘着粗气,时不时回头望。他不敢开冯遂的车,只得在夜色中发狂一般奔跑,心中乞求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雨花巷处于第七区,位置上算南京的远郊,只靠双腿跑过去的话,天亮前连口水的功夫都不能耽误。陈良景前些天一直在外头打听深知这个道理,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便摸摸上衣里鼓囊囊的东西,提醒自己错过这次再没有下次。
  中华门三个大字直挺挺的杵在头顶时,天色阴恻恻的发青。他最终还是搭了一趟牛车,给了慌忙出门时身上仅剩的一块儿大洋。车夫乐颠颠的找钱,少爷大手一挥,“送你了。”
  过了今天没有明天,钱有何用。陈良景呆愣的望向远处欲雨的天际线,决绝走向阴暗的小巷。
  第七区不似城中心热闹,处处是筹建中的兵工厂,只有零星几处人家烟囱里偶尔冒出白烟。雨花巷又长又深,四面全是墙,过道窄的两人同时经过便会撞肩膀。陈良景不懂排兵布阵,依旧一眼看出这里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他愈来愈坚信北原一定藏在这儿,虽不知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不是好事。
  原本就幽深的巷子越往里走越窄,陈良景记下周遭地形,除了身后几乎没有退路。墙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有的有院子有的没有,路尽头突兀的伫立着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在大片乌云底下显出几分阴森。
  陈良景急忙闪身藏进一块儿门板后面,就是这里了。他稳住呼吸,从衣服里掏出带着皮套的手枪,学着那夜宋佳时的手法安静的上好子弹,拉开保险。
  小楼里偶尔传出几声日本语,慢慢的杂七杂八越来越多。‘不能再等了。’陈良景想。若是天气放晴自己就是活靶子,别说杀掉北原非被打成筛子不可。
  他将枪用衣服一挡,探出身体张望,仅仅一秒钟就缩了回来。安静的巷子里突然多了三五个个子矮小的男人站在小楼门口,他们神情漠然、眼睛四处打量,一眼便知不是普通老百姓。
  陈良景懊恼跺脚,他没有实战经验,碉堡一样的小楼和几个守卫足以让计划流产。“怎么办……”男人全神贯注的想办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凑上来一个身影。
  “小伙子,侬在这弄啥啦。”
  陈良景全身一抖,枪口差点走火。他猛地回头看,是位花白头发的老奶奶。
  “我、我……”老人的眼睛落在没藏好的手枪上,陈良景赶忙裹紧衣服。
  “这是您家吗?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老奶奶一身青布衣裳,缝了几处补丁,头发扎了个很低的髻,一股桂花油味儿。她摇摇头道:“这不是我家,我是被抓来做饭的。”
  陈良景这才发现她背着个半人高的背篓,漏出来的一块儿满满一层馒头。老人的眼神在他的身上转了几圈儿,自言自语道:“看这个天气,恐怕要下雨了,房子年久失修,尤其是后面的狗洞哦,水积起来难闻死了。”
  她驼着背,向着小楼的方向慢悠悠的走,在门口守着的人看到她来了,小跑迎上去接过背篓开始翻腾。
  “又、没有肉。”抱怨伴随着蹩脚的中文不绝于耳,老人背着手竖起耳朵装听不清。
  “你们看,这是最新鲜的南瓜熬得粥,还有藕片。你们那有藕吗?”
  几人摇头,“日本没有有洞的土豆,只有完整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老奶奶哈哈大笑,“这是藕,不是土豆。你多大了?瞧着也就二十多岁,和我儿子一样大。”
  几人不慌不忙的同她聊闲天儿,“二十一,你的儿子,在哪里。”
  “死了。”老奶年扭过脸,恍惚中看见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她扭过去挡住面前人是视线,语气平平淡淡。“十几岁的时候征兵征走了,八九年了没有一点儿音讯。你们异国他乡的藏着,娘亲多担心啊!”
  “不!我们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复兴、为了共荣!”
  老奶奶依旧笑咪咪的,“你们日本复兴,到别人家来做什么?”
  一道闪电当空,轰隆几声雨点稀稀拉拉的落下来。几人对视一眼,中国话比较好的一个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语气和天气一样明显转阴,恶狠狠道:“明天、要有肉。”
  老奶奶退后两步,沉默着躲到屋檐下面。
  雨势渐大,几人抱着背篓跑进院子,高声呼喊几句日文,约莫四五十个同样体型的男人从小楼的四面八方往前厅聚。不一会儿已人手两个馒头,蹲的蹲、坐的坐,旁若无人的吃起来。
  陈良景一身污泥,头上全是草叶。狗洞不大,他夹着胳膊连跪带爬总算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早饭时间方便了行动,陈良景躲在厚实的芦苇草后边,雨水冲刷他的衣服,他顾不上脏抓起两把黄泥抹了个兜头满脸,凝视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北原。这不是好消息,他不出来吃饭便意味着有人送到房间。等这帮人吃完了……陈良景甚至不敢往下想。
  雨水浇的他发冷,陈良景闭上眼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想法都没有。上天偏爱他太多了,又是下雨、又是贵人指路,若是这样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还要害怕的话,那可真是个孬种。
  他脱掉鞋子藏到楼背后的长廊上,南京多雨潮湿,卧房基本建在上层。而独栋小楼以前住的都是大户人家,二层多是客卧和书房,北原是这帮人的头儿,一定睡主卧。
  “三层……”
  爬三层楼对于冯遂来说是小儿科,可陈良景从来没干过。他的手有些控住不住的发抖,想起那人骂他是废物的场景,身上突然多了把力气。他扶住一截窄窄的窗沿儿,双脚缓缓离地。
  上好的青砖几乎没有孔隙,加上雨水加持又湿又滑,陈良景付出几倍的力气,才爬了不到半层。玻璃窗啪嗒啪嗒直响,陈良景抬头向上望,心下一横,将所有的力集中在胳膊上,踩住一块儿只能搭上大脚趾的凸起,猛地向上一跃,胳膊伸长抓住玻璃窗的把手,整个人布条儿一般挂在外面。
  心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此刻根本顾及不上会不会被发现,身体供起抬腿踩在窗沿上,蹲在二层窗户外面。窗户里是盥洗室,陈良景默默挂着,等待一个时机。
  “轰隆!”雷声大作。
  来了。陈良景空出一只手,竖起胳膊猛地砸向玻璃,哗啦啦一整块儿应声而裂。在雷声的遮掩下无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他迅速的拉起铁栓,窗户一下子敞开。
  窗下正对着浴缸,陈良景稳稳落下。关上窗户的同时不忘用窗帘糊住破掉的玻璃,免得凉风呼呼的灌进来令人起疑。
  他利落的拧干衣摆上的水,又拿起浴巾擦干净头发和脚。躲在门后偷听片刻,发现走廊几乎没有声音才敢微微推开一条缝隙。
  小楼里是时兴的西洋装修,楼梯铺满厚厚的毯子。也许是日本人在中国横行霸道惯了,陈良景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座碉堡守卫并不严格,甚至可以说没有守卫。
  想想也是,日本人被各路势力上赶着巴结,除了他这种身负血海深仇的,旁人谁闲着没事惹他们。
  三楼比二楼精致很多,半人高的青花长颈瓷瓶里新鲜的百合尚挂着水珠,三五步便有一个。陈良景光着脚几乎没有声音,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查看,很快找到了卧室。
  卧室里黑漆漆的,难不成还在睡觉?他不敢贸然进去,推开一个人能挤进去的缝隙后,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藏着。半晌没有动静,陈良景侧身一溜,飞快的关上了门。
  枪已牢牢握在手里,陈良景心中决定只要看到北原的身影直接一枪送他去见祖宗。他猛地跑到床前,窗户透进来一丝丝风,吹动窗帘如同幽海泛波,几片光随着波浪落下,床铺干净平整,
  并没有人。
  他的心一起一伏间跳的飞快,简直忘了呼吸。
  “それで?”
  陈良经一凛,有人来了。他下意识躲进床底,门被吱钮推开,啪的一声灯亮了。
  “将军的意思是先跟浙军合作对付蒋政府,等待时机成熟。还请少尉北上。”
  “时机?还要等什么时机。我的人凑不齐五把枪,每天测绘有什么意义,左等右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北原仓界的声音。陈良景向外挪挪身体,准备瞄准。
  “无缘由的发动战争,对国际观瞻大不利。”
  北原坐到床对角的办工作上,愤怒的砸下手里的杯子。“你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不该拥有吗?国际观瞻算什么,伟大的军人不会在乎!”
  黑洞洞的枪口只差一点就能贯穿北原的眉心,陈良景的动作却停了。他们说的虽是日文,他听起来的流利程度仅次于母语。北原旁边的人说发动战争需要理由,如果一名日本少尉死在南京,算不算理由?
  陈良景向后一仰,世界瞬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