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胡三的手指不安的抖着,在地上丑陋的蠕动两下。“大妮……大妮……”他一遍遍叫着,应该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整个封闭的空间内只有他的呻吟在回响,大妮下意识的因为他的声音颤抖,被宋佳时紧紧握住手腕。
“爹错了,爹不该对你们动手,我再错终究的是你爹呀,你怎么可以弑父!你娘不会同意的,她那么善良,你杀了我要怎么面对她?”
“不要提她!你不配提她!!”大妮突然暴怒,太阳穴的青筋绷的厉害,目眦欲裂的盯着胡三。“你居然有脸提她?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她是孕妇啊!你怎么能打她!”
胡三许是痛的厉害,哎呦几声后见大妮情绪激动不再和她争辩,转而把主意打到宋佳时头上。“学生!学生!你姓宋对吧?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你是谁指使我害你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我要是死了,你就一辈子不会知道了!”
宋佳时冷冷的扫他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默默地寻思一会儿后看了看大妮,明明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又瘦又小,再看一眼求饶的男人,倒是把自己喂得脑满肠肥的。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救你?”
“是!是是!”
宋佳时向后退了一步,浅浅叹口气。“我想明白了,大妮说的对。你活着怎么会放过她们呢?你这样的人不配做父亲,不配活着。”
哀嚎哭喊声瞬间响彻地窖,宋佳时能在喊叫声的间隙里听见大妮紊乱的呼吸。“想做就做吧,或许每个人成长的代价是不同的,而你注定要经过这一遭。”
梆。
梆。
梆。
求饶声渐渐微弱,最后一声闷响后胡三再也没有了声音。他在死前会不会嘲笑自己的发财梦?会不会对曾经的行为有一丝丝后悔。
女孩的哭声微弱而清晰,宋佳时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又撕下一片袖子在她脸上认真的擦了许多下,直到一点血液的红色也看不见。
“好了,好了。”宋佳时搂住大妮安慰,“你的噩梦终于醒了,剩下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会处理。要不要跟我走?”
大妮抬头看他,眼睛通红。
“不过,我得向你道歉,我骗了你。”宋佳时有些心虚的侧过脸不敢看她,说话唯唯诺诺的。“我已经成亲了,有家室有爱人。之前是我叫你误会了,对不起。以后可以跟在我身边做个小妹妹,好不好?”
大妮垂下眼睛,抿抿嘴笑了。“宋大哥,我不能和你走。”
“因为我骗了你?”
她摇摇头。“我早知道你骗我了。”
宋佳时迷茫的嗯?了一声,居然在不经意的时候露出马脚了么?女孩安静的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因为我亲你的那天,你睡着后叫了一晚上良景这个名字。”宋佳时怔忡片刻,动动嘴唇说不出话。
“我不怪你骗我,你只是想活着。我不能跟你走是因为我有娘和妹妹要照顾,我走了,她们会活的很辛苦的。”大妮睁着大大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远处发呆。“而且他死了会有一大笔抚恤金,我们会活的很好。”
“谢谢你宋大哥,”她抬起头看他,“你的怀里真暖和。我真羡慕良景,他是谁?你跟我说一说好不好?”
地窖里的场景十分诡异,绑架犯的尸体尚在流血,他的女儿却窝在人质怀里谈心。宋佳时紧了紧抱着大妮的手臂,想说些关于陈良景的事情,张张嘴倒不知说什么好。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对我很好,为人善良。我想,良景一辈子也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很好,很好。”大妮笑了,笑的十分好看。“这是顶顶重要的。”她叹了口气,“真想一直这样待下去。”宋佳时没说话,她又自己补了句,“可是我知道,你该走了。”
“我们都在北平,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大妮点点头,向胡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或许也需要一场告别吧,人非草木,再艰难的日子也会磨出一点点感情。
太阳真好啊,宋佳时一瞬间被晃的睁不开眼,甚至忘了向上爬,只贪婪的享受着。每天被平等的照耀时不觉得阳光有多重要,等真的失去了才知道那是造物主多么完美且无私的赐予。
一个女人在房门下站着,嘴上捂着一方浅粉色格子手帕。
“那是我娘。”
她的肚子高高耸着,人却瘦弱的厉害。宋佳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在见到胡嫂的一刻无比庆幸方才的决定。母爱是神圣的,却也成了多少女人一辈子的枷锁。
“天快黑了,明天再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给你蒸馒头。”大妮的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衣服上全是不规则的血点儿。
“不了,”宋佳时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差点哭出来。“我太想回家了。”我太想陈良景了。
大妮将他的外套递过来,“穿上吧,变天了。”
宋佳时望着她浅浅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下,我突然想起个事情。”
“什么?”
“不久前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找过爸爸,身手特别好。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爸爸叫他二姑奶奶。”
复安村的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只听了几句陈良景的描述便挥手打断。“你说的人我能猜到一个,说是警察实际比土匪还不如,天天在家打老婆孩子,要说我们村有人做坏事准是他!”
“警察?叫什么?”
“胡三。”
“胡三?”竟然是胡三……那个曾经在广荣闹事的胡三。他与白幼颐对视一眼,后者明显呼吸急促起来。苏宥安跟在队伍中段,上前对着村长说:“那个胡三家在哪儿?我们现在过去!”
“不如我先去打个前站,胡三是警察手里说不定有枪,而且我们之间有恩怨,难道是冲着白家来的?你们在这等着。”说罢抬腿便走,被陈良景拉住手臂拦下。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良景走到她身边,“幼颐,佳时的事情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万一受了伤我没办法跟老板交代。以前种种,是我不好,多谢你。”
白幼颐抬手拍掉陈良景棉衣上落得一层灰,笑的很甜。“以前的事不提了,你知道,能帮到你我是最开心的。”
“喂喂喂,二位,再不去要给宋佳时收尸了。”苏宥安皱着脸,面色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大手一挥喊道:“所有人跟我走!”
胡家在村子的角落里,按理说做警察不少赚钱,况且胡三还有一些灰色收入,怎么住的地方这么破。
“嗐,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这人吃喝嫖赌什么都干,有钱修房子才怪了。大妮!胡嫂!在家吗?”
陈良景有些后悔,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找人,胡三会不会一个想不开毁尸灭迹?叫了半天无人应答,苏宥安急性子实在等不及双手按着破破烂烂的木栅栏门使劲晃荡,没两下便散架了。
白幼颐冲在第一个,身后想跟着她冲进去的人被陈良景挥手拦下。“我、幼颐和村长先进去,宥安你带着他们在这儿等着,如果只有胡三自己我们俩的身手足够了。”
“真的行?”苏宥安十分担心的向里面张望。
“放心吧,人太多了反而容易吓到他,做出伤害佳时的事儿就不好了。”
“对,”白幼颐附和,“你就听良景的吧,老老实实在外头等着。”
苏宥安不接他的话,一味的拽着陈良景胳膊不放开。所有人全在等着,直到陈良景有些急了苏宥安才开口:“不行,我必须跟进去。你脑子太笨,别宋佳时没被胡三害了反而被自己人害了。”他的眼睛在白幼颐身上瞟两眼,自顾自挤到二人中间。
“好吧。”陈良景终于妥协,实在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白幼颐还想说什么,见陈良景同意了便没再张嘴。
屋子里比外头更简陋,却胜在整洁。一个怀着孕的中年女人在炕上躺着,身边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见三个男人进来了没动,只是匆忙的盖了层被子。
“胡嫂,最近身体怎么样?”
胡嫂依旧用手帕捂着嘴,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天怎么都不去我家聊家常了,老婆子昨天还念叨你。”
她还是微微笑着,不说什么话。
村长看了陈良景一眼,坐在炕沿上仔细端详起胡嫂的脸色。“你这怀象不好,脸色蜡黄蜡黄的,胡三呢?也不弄些有营养的东西回家吃吃。”
“我爸不在家。”小女孩儿很戒备的盯着陈良景和苏宥安看,声音脆生生的。村长习惯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块奶糖递过去。“放心吧二妮,他们不是来要账的。”
转过脸有对着胡嫂说:“你也不要害怕,有我在,有什么就说什么。”
胡嫂点点头。
“嗯。你男人最近回家了吗?”
胡嫂点头。
“带回什么人没有?”
胡嫂又点头。
这下陈良景紧张了,俯下身体仔仔细细的盯着胡嫂的脸。
“人在哪?”
胡嫂终于放下手帕,露出尖的有些吓人的下巴。她抿抿嘴,粗重的喘息几声,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