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17章魔鬼
  “哎,欺负你怎么了,就欺负你。”老人的脸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被照出一层层刀削斧凿般的深刻纹路,等女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才接着说:“晚上无论听见什么,不要出声。”
  “怎么,闹老鼠?”库尔班接话。
  老人只是微微侧过脸,没再说话。拐杖敲击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呼的一声灯被吹灭了。月光明亮的映在窗户纸外面,透出一层层树影。
  库尔班睡的很快,鼾声嗡嗡直响,跟白天告诉旋转的螺旋桨有的一比。宋佳时脚心磨出了两个鲜红的水泡,实在疼的睡不着,干脆将窗户欠起条缝来看星星。
  “这儿的星星真漂亮啊,满天都是。”
  陈良景手里拿着个细细的绣花针,随着宋佳时的话探出头去瞧了一眼。“是比北平亮。你忍着点不要动,我把泡挑了。幸好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常用药,一会儿涂点白药就不疼了。”
  宋佳时小小的叹口气,“算了。你看日据区的老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咱们的东西都省着点用,以后或许有大用处。”
  陈良景寻思了一会儿,“行。”他挑水泡的动作十分专业迅速,没几下便包扎好了。宋佳时将他手中的打火机摁灭,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你说……”陈良景的眼睛在沉睡的库尔班身上梭巡一圈儿,拍拍宋佳时的大腿。“他、能相信吗。”
  宋佳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抿抿嘴巴。“不想那么多,这儿离山海关不远,到了自然就分手了。睡会吧,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好。”陈良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外套卷成椭圆形枕在头下面,不管怎么说睡觉的时候头顶上总算有瓦片了。似乎只是将将睡下,朦朦胧胧之间,外头的大门突然间叮当直响。
  宋佳时欠起上身去看,月亮下两个没穿外套的日本兵一人背着把老式步枪笑嘻嘻的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院子。他吓得整个人向后一倒,嘴巴瞬间被一只手捂住,陈良景的声音自脑后响起:“嘘……”
  他们一路说着话,将院子里的瓶瓶罐罐踢得当当响。屋门应该是上了栓的,踢了三脚之后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库尔班的呼噜声停了,身体却没有动。
  外面比屋子里亮,女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卧室门被踹开以后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一个日本兵乱七八糟的骂了些什么,接着将枪一丢窸窸窣窣的开始脱衣服。
  另一个歪歪斜斜的倚在门框上,点了一颗烟。
  宋佳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借着点月光能看到模糊的动作。女人尖叫的很厉害,啪啪两个巴掌回便再没有声音。紧接着便是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宋佳时终于知道女人大着的肚子是怎么来的了。
  他下意识摸向身边人,却摸了个空。觑着眼睛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陈良景和库尔班的位置都空了。宋佳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老式步枪的金属杆泛珠阵阵冷冽的光泽。
  他们准备做什么?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只听得茫茫黑暗中梆的一声响,宋佳时骤的冲过去拉住女人的肩膀将她拖到自己身边护着,然后是什么人栽倒在地上的声音,等了几秒后没有响起枪声。
  打火机在空气中刺啦一声响,红光瞬间划破了冷人窒息的黑暗。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周全是粗重的喘息。陈良景的脸映在红光后面,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宋佳时的方向看,诡异的寂静了一分钟后,他低声说了句:“没事了。”
  库尔班接过打火机点燃了油灯,手里还拎着个沉重的咸菜坛子。光圈笼罩了小小的屋子,宋佳时这才看清全貌。两个日本兵一个倒在地中间,后脑流了一大摊血;一个倒在门框旁,陈良景在黑暗中活活捏碎了他的咽喉。
  两个都没死,地中间的那人甚至还在颤抖的抽搐着。
  “要杀吗。”库尔班问。
  “不杀咱们都得死。”陈良景答。
  他低下身走到一个日本人边上,用日语说了几句话。那人见他会日语陡然兴奋其阿里,嘴里不住的大喊大叫抓着陈良景裤腿不放。陈良景没再理会,一味四处寻摸找着什么。
  “我来吧。”老人从厨房走进来,手里提着生了锈的柴刀。“你们年纪轻轻,不要造杀孽。”他说话语气很平淡,宋佳时尚未从震惊中反映过来,呆呆的看着。
  “把他们的嘴堵上拖到地窖里,不然地板没法收拾。”陈良景和库尔班沉默着办事,拖到厨房时老人家忽然哼哼笑了几声,“原来小鬼子也会害怕。”
  黎明时三人才回来,应该是去山下的小溪洗了澡,头发全湿漉漉的。宋佳时本想做顿饭可粮食缸是空的,碗匣子里仅剩两把野菜,最后依旧热了几个馒头煮了锅野菜汤。
  库尔班不忘记打了两桶水回来,饭已摆上桌女人还在深深睡着。“她昨晚哭了很久刚睡着没多会儿,让她睡吧,留一份出来。”
  陈良景不语只是吭哧吭哧的吃,老人倒是活多了起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绍兴。”
  “真远,到这儿来做什么。”
  宋佳时寻思一会儿,“找人。”
  “那咱们差不多,我是来寻亲的。”库尔班将萝卜丝大嚼一通,背个步枪叫唤着要去打山鸡。
  “这个不能留下,一并放在地窖吧。”陈良景扫兴道:“老人家,有机会遇到部队了可以给他们,或者紧急情况拿来保护自己,只能是紧急情况。”
  “好,我姓王,叫我王大爷就好。我闺女叫翠娘,她是个好孩子。未婚夫上了战场生死不知也傻等着,可惜被鬼子糟蹋了……可咱得活着啊,只要活着什么都会过去的,对不对?”
  “对,”宋佳时完全吃不下去,眼睛红红的说:“活着最重要。”翠娘侧卧这,呼吸均匀绵长。
  “她好久没睡这么香了,以前一夜一夜不敢睡觉,甚至藏在地窖里都被这帮畜生找了出来……”王大爷抹抹眼睛,“算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们知道地窖?”陈良景撂下筷子,“那就不好办了,这两个人都是日军编制部队里的,无缘无故没了肯定要翻天动地的找。而且若是别人知道他们总来,第一个就是找到这来。”他将汤一饮而尽站起身,“太危险了,咱们现在就走。”
  “现在?”宋佳时一愣,“王大爷和翠娘怎么办?”
  “一起走,把翠娘叫醒,所有能带的东西全都拿上,枪拆了装进箱子里。”
  突然搬家显然是王大爷没预料到的情况,他弓着背想抽支烟却没有烟丝,只静静的握着烟杆儿。“我们一个老人一个孕妇,路上太扎眼了走也走不远,还是你们快走,我和翠娘到山里躲躲。”
  “不行。”宋佳时站起来跟在陈良景后边快速收拾行李,匆匆回头道:“躲在山上不是长久之计,日本人一旦发现尸体不会放过你们的。咱们先去城镇里,我们身上有点钱可以给你们暂时租个房子避避风头。”说着便在身上掏几下,可这几天花的冲了些没剩下太多。
  陈良景见状又从自己身上拿了一部分,一起塞到王大爷手里。
  “你们这么帮我,我、我……”
  库尔班瞧他要哭的样子一把将人拉起来,“快去叫翠娘,没时间说话了。”
  一行人收拾了好半天,王大爷和翠娘什么都要拿,连菜墩子也要搬走。陈良景看东西越收拾越多,只得赶紧阻止。“只拿紧要的,剩下的东西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拿也不急。”
  快到中午时,一行人风风火火的看见了城镇的边儿。
  “前头是朝山镇,你们租辆牛板车一直往北走就是山海关了。到那边更严所有的东西都要被翻出来检查,而且一人要办一个良民证,千万别忘了。”王大爷喝了几口水,“我们从左边走,在镇子边上寻个住处,咱们就此别过。”
  翠娘听见这话凑到了宋佳时身边,贴着他耳朵说了些什么。宋佳时点头,伸出手指与她拉钩。
  一个老人一个孕妇走的很慢,直至两人身影消失他们才回过头赶路。库尔班笑嘻嘻的凑到宋佳时身边问:“你俩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
  陈良景依旧拎着大箱子,“库大哥,你来寻什么亲人?”
  库大哥抬头望望天,神情肃穆。“我儿子。”他加快脚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不再和陈良景搭话。
  朝山镇只有一条买东西的街市,两人正犹豫要不要买板车时库尔班贡献出了十几个铜板。“这是我付你们到山海关的搭车费。”宋佳时推辞两下,被库尔班强硬的逼着收下。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来头,只是这是东北,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穷到卖儿卖女的人太多了。你们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再这么流水一样花钱早晚也会吃不上饭的。”
  陈良景低下头被这话说的有些懵,良久方抬起头来看了库尔班一眼。“你说的对库大哥,是我们太不食人间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