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过去半月,进了五月份天气开始热起来,尤其纬度高的地方太阳显得异常火辣。陈良景学到了很多新技能,白天跟着五叔在田里栽苗下种子,晚上跟着陆臻在城里打小型游击。
两人的日子都忙的不亦乐乎,宋佳时有空了就喜欢带着荷花桂花上山采各式草药,思家因为年纪太小每每都是采完药带去陆家教他认。
宋佳时本以为三柱的姐姐们会像大妮二妮一样名字里带上数字,没想到是个正经名字。
“这个叫夏枯草,六月份顶端会开紫色小花,摘一片尝尝。”桂花比荷花伸手快,嚼了两下龇牙咧嘴的叫了一声:“好苦!”宋佳时笑笑,“先别急着叫,细品品是不是苦中带酸?基本这种味道的草药都能清热泻火,像是眼睛红肿咽喉疼痛啦都能用。”
桂花点点头,风风火火的摘了一篓子。
“老师,这个是不是金银花?”
宋佳时回头一看荷花拔了几根已经打花苞的金银花对着自己招手。“没错,我什么时候教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甜甜一笑,“我偷偷看了你箱子里的几本书,上面画了这个。老师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宋佳时从坡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捋了一把女孩子整齐的羊角辫。“以后想看不用偷偷地,你们俩随时都能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围着灶台做饭呢,要是能早些学医说不定开窍能更早些。”
两个女孩长得很像,都随了五叔的圆饼子脸实在算不上精致好看。尤其荷花偏偏眼睛也不大,鼻子在整张脸上宛如一颗小蒜瓣。女孩歪歪头瞧着他乐,十分憨实可爱。
“满了就回去吧,眼看快天黑了。”
桂花跳上前拉住他的手,“佳时咱们还去思家家吗。”
“对,一会儿就由你们两个教他认识夏枯草和金银花好不好?”桂花乐的开心,“那我要好好苦一苦陆思家!”
沈容宜正在院子里洗去年剩下的半袋子土豆干,远远见一行人来了手在围裙上擦一把道:“来时正好,一人拿回去些。”
“一看陆大哥就不喜欢吃土豆。”宋佳时笑着坐到她身边,桂花笑盈盈的喊了句陆婶。“我的小徒弟呢?”
“别提了,阿臻出门的时候给他布置了声律启蒙里的几篇文章,啃了一天不肯出屋。”
宋佳时摇头,“小小年纪读这么深的书做什么,千字文百家姓不是挺好的。你们两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对孩子要求太高,我看早晚被你们教成状元。”
桂花早领着荷花进屋找陆思家玩闹了,两个大人凑在一起哗啦哗啦的洗土豆干。“诶,你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了。”沈容宜抬起头,对着宋佳时露出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笑成这样做什么?”宋佳时一耸肩,被她看的有些别扭。
“因为日本人的关系,现在有好些孤儿被养在育幼院里。日本人出钱办的,阿臻去看过成天教些日语和军国主义思想,孩子们认贼做父看着好可怜。”她语气顿顿,“你和良景都是当老师的好料子,我和阿臻通过正规手续收养两个给你们养着好不好?”
宋佳时愣愣的看着她,许久没说出话。自从跟陈良景在一起当父亲就是毕生不可能再发生的事儿。若是在陈家,陈良景倒是能纳几房小妾,有做父亲的机会。可宋佳时……他还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他和陈良景有朝一日能共同抚养一个孩子吗?
沈容宜见他不说话,以为宋佳时心里不愿意。笑了一下赶忙把话往回说:“但仔细想想好子还是自己生的好……”不对不对,陈良景和宋佳时没法生孩子。沈容宜恨恨的咬下嘴唇,话怎么越说越错。
“不对,我的意思是,养孩子根本没什么用,像你们两个能一辈子随心所欲不被牵绊多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沈容宜干笑两声偷偷打量宋佳时的神情,那人依旧呆呆的坐着,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两人一时无话,只剩潺潺水声。
门外响起一声长长的吁,女人赶忙站起来对着宋佳时说:“是他们回来了。”宋佳时的脑子尚停留在方才的事情上,跟着站起身低低的哦一声。
“还好良景有牛车,不然这些东西又要大晚上的往家搬。”陆臻高高兴兴的拍拍牛屁股,往它嘴里添把草。“我看看什么东西,值得拉一趟。诶?”沈容宜出去一看,只看到两个半个手臂高、咸菜坛子粗的玻璃罐子。
她想伸手去搬,被陆臻一把拦下来。“这是浓硫酸,离远些。”宋佳时听到浓硫酸三个字猛地一回神,站在沈容宜身后。
“这么多?你怎么搞来的?”
陈良景小心翼翼的将罐子抬起来,陆臻忙忙的给他开门。
“别问了,我有我的办法。东西弄来了但是稀释得靠你,你看要什么工具?”
宋佳时咬咬手指,“稀释不难,弄对比例就行。”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陆臻身后,“我需要一件大雨衣,一定要防水布的;要实验级别的护目眼镜,实在没有西洋镜也行。对了,还要两口大缸。”
陆臻绑好牛车冲他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找。”
“等等,锅里煮着玉米碴粥,你好歹喝一碗。”沈容宜匆匆过来。
“没时间了,我现在去估计能赶在凌晨回来。佳时和良景留在这儿吃晚饭,等我回来再走。”
“好。”宋佳时追出去两步,“要是有手套最好!”
“放心吧!”
沈容宜扶着大门遥遥向外看,脸上说不上什么神情。“他总这样,忙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事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句话也不多说。”
宋佳时扯扯她的袖子,“别担心,都会好的。”
“爸爸!爸爸!”清脆的小男孩喊人声在屋子里响,没多会儿陆思家啪嗒啪嗒的跑出来,没有穿鞋。他一把抱住沈容宜大腿,“爸爸呢?我背好了。”
沈容宜捏了一把婴儿肥的小脸笑道:“爸爸有急事出去了,背给娘听好不好?”
“好。”
沈容宜又将他往宋佳时的方向推了推,“叫人了没有?”
陆思家规规矩矩的站好,对着宋佳时行了个礼。“师父好。”
“哎!真乖。”他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来,使劲儿亲了两口。“两天不见瞧着你又长高了,长大去国外参加运动会好不好?”小孩子哪里听得懂国外、运动会什么的,只是一味乖觉的点头。宋佳时瞧他可爱,又连着亲了好几口。
“瞧你喜欢的。”陈良景收拾好东西站在他身后,大手热乎乎的搭在宋佳时肩膀上。
“这么可爱你不喜欢?”宋佳时抱着孩子回头瞧他一眼,陈良景穿这件露胳膊的短褂,整个人黑了两圈儿。
他一口亲在陆思家脸上,一口亲在宋佳时鬓角,笑着说:“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见宋佳时没接话,接着伸手逗小孩子。“要给爸爸背什么?先背给陈叔听听。”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陈良景把思家从宋佳时怀里接过来扛在肩上,下意识跟着他一起背。“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两个人一边背书一边玩,思家时不时被陈良景丢到空中再接住,发出啊啊的兴奋叫声。
宋佳时闻着饭香,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出神。
十一点左右,陆臻终于回来了,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宋佳时和陈良景在偏房的教室里挨着打盹儿,被一阵哗啦声吵醒。
“你看看这个雨衣行不行?”
宋佳时揉揉眼睛从他手里接过来摸两下,比想象中品质好。“不错。”他打个哈欠说。
“还有别的东西都在这儿,但护目眼镜实在没有,有一副老花镜。”宋佳时戴上瞬间晕的天旋地转。“不成不成,戴这个完全干不了活。算了,不戴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这东西腐蚀性这么强万一伤到你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不同意。”陈良景默默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闷。
宋佳时安抚的拍了他一下,“没事儿,你们都别打扰我。我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小心的弄,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
陆臻实在有些累,从天黑到现在只啃了个窝头。他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儿,他叹口气道:“良景说的对,再着急也要安全第一。明天我接着出去找,等我回来再说。啊……”他狠狠的打个哈欠,揽住同样睡眼惺忪的沈容宜。“我们先睡了,你俩别走了,在偏房随便搭个桌子将就一晚上。”
宋佳时被一番折腾有些清醒,蹲下身研究陆臻背回来的一包子工具。“其实除了眼镜都是齐全的。”他弱弱的自言自语。陈良景将他扯起来,“天亮了再说。”
“可是陆大哥披星赶月的弄来的工具不就是想抢点时间么。”
陈良景依旧摇头,拉着他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