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24章缱绻的流浪汉
  “噢……怪不得。”冯遂托着下巴并不十分惊奇,说来也怪,宋佳时和陈良景的事儿全世界的人几乎都一下子接受了,除了陈良景本人。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说不说是你自己的考量,我还担心你不能接受,挺好。”冯遂从宋佳时手里接过告示细细端详,下意识勾起嘴角。
  “接受什么?”他说话不明就里,宋佳时没听懂。
  “嗐,没什么。告示能贴到这儿来也算用了心,言辞恳切啊。你、真不考虑了?”
  宋佳时抽抽鼻子,脑子里乌糟糟的。吾妻佳时,等了这么就陈良景终于承认了他的身份。按道理应该高兴才对,偏偏高兴不起来。最初是想让留自己在身边,弟弟下人什么都好;后来想让个人两家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今,想要是变成了那个人的心。
  弟弟、下人、或者妻子,宋佳时好像明白了,他想要的其实是他的心、思念和牵挂。
  “总憋在大宅院里有什么意思,在绍兴的时候得跟在他屁股后面,到上海了要给他当老妈子,活着有什么趣儿。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要去南京一趟,不如跟我走,去一个新的地方换换心情,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或许对事情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呢?”
  宋佳时将告示整整齐齐叠起来揣进怀里,“南京?我没去过。”
  “那正好啦,南京虽比不上上海繁华也算古都,很好玩的。
  “我总以为既然成了亲就要一辈子跟着他,死了埋在一块儿这就是爱。可是爱好像很复杂,让我变得贪心。你说,良景哥哥会不会也是喜欢我的?”
  冯遂转了一圈儿站到宋佳时身后,下巴若有若无的蹭在他头发上。“我看未必,他喜欢你怎么会赶你走?你回来了撞见他他才想起满城贴告示,要是你不回来他就不找你了?这种人我接触的多了,少爷脾气阴晴不定的,难保下次还会把你撵出来。”
  宋佳时又不说话了,冯遂拽住他手腕笑嘻嘻的说:“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但是不能饿着肚子想。我知道有家特好吃的面馆儿,走吧。”
  冯遂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宋佳时从来不知道,或者说关于冯遂的事他就不知道几件。当时陈良景叫他拿两卷银元走,宋佳时没拿,买了个包子以后便身无分文了。可以说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冯遂他早被饿死打死了。
  “冯大哥,谢谢你啊。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好。”
  冯遂还是笑眯眯的,显得很高兴,“别急,有你报答我的时候。”
  面馆儿藏在巷子最里头,本是个院子,上头搭了个简易窝棚,旁边支了个木牌,上面写着‘王记黄鱼面’。还没走近香味便飘了出来,宋佳时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两个人水米未沾,刚才自己伤春悲秋的时候,冯遂大概已经快饿死了。
  “老板!两碗黄鱼面,一份儿酱瓜条,再来两瓶汽水。”不过7点左右几乎坐满了,冯遂拉宋佳时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旁边是一对儿老夫妻。
  “这儿的黄鱼面是上海一绝,听说汤底是用鳝骨熬得,鲜美异常,你一尝便知。”冯遂从筷筒里拿出两双筷子塞到宋佳时手里。
  “黄鱼面的高汤一般都用猪骨和鸡架,鳝骨会腥的,为了遮腥应该还会加扇贝和鲜虾提鲜。”冯遂点点头,“我倒是忘了,做饭你是专业的。”
  两人没说几句,黄澄澄的面便端上了桌。面条是刀切的,稍微偏宽,嚼在嘴里韧性十足。老板还加了豆腐和西芹做浇头,不抢风味的同时还增加了不同的口感,宋佳时一股脑吸溜了半碗,才得空抬起头感叹一句:“好香啊!”
  冯遂看他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擦干净宋佳时嘴角留下的汤汁。
  “老婆子,这个佳时是谁,你认识吗?”
  “哎呦,这种达官显贵我怎么可能认识,要我说那个良景才厉害呢,所有的报纸头条上登的都是情诗,真了不得。”
  宋佳时恍惚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放慢动作仔细的竖起耳朵听。
  “我要是佳时简直感动死了,这么多报纸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一个大子儿都没给我!”
  “又提。”老爷爷把手里的报纸随手一放,吃起面来再不搭腔。
  难道刚才的告示报纸上也有?宋佳时擦擦嘴巴,向老奶奶搭话道:“大娘,报纸能借我看一下吗?”大娘用下巴点点桌角示意他自己拿,笑眯眯的,“拿去吧小伙子,长得好秀气呀。”
  宋佳时腼腆一笑,拿起报纸一看,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那张告示占据了报纸四分之一的版面,本来就没有几个字,版面一宽个个大的像碗。
  “您刚刚说,这么多报纸,难倒还有别的?”
  “申报、时报、新闻报,上海叫得出名的报纸上都有,浪漫吧。”
  “哈哈,”宋佳时笑的尴尬,转过身来不再言语。老奶奶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起来没完。“要我是佳时早就回去了,多金又浪漫的男人现在这年头还到哪里找呀!”
  “我说也是!良景肯定是个时髦帅气的阔少,佳时怎么舍得哦!”说话的坐在大姐坐在老夫妻后面,身边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人言谈间随便又熟络,应该是住在附近的老邻居。
  冯遂冷哼一声,“不见得吧,良景没有做错事佳时怎么会走呢?想必那良景一定是干了上不了台面的事,犯了天怒人怨的错,佳时才会离他而去!”
  宋佳时脸憋得通红,十分不好意思。只得从桌子底下踢踢冯遂的脚,示意他不要说了。“想回去了?”冯遂询问的声音很小,雾蒙蒙的听不出情绪。
  宋佳时没回答,心却酸的如同烂了根儿的橘子,从内到外的泛出苦涩。
  陈良景一夜未眠,手边大概还有五十张左右的告示,浆糊罐子早就空了,高师傅听说了这事义不容辞的把熬浆糊的事儿揽到自己身上,可是熬得总没有贴得快,陈良景等了二十分钟实在是等不下去,决定上街把所有的告示当传单发完。
  电话噼里啪啦的响,从报纸发售的一刻开始就没有停过。有张鸣的、商玉馥的、沈容宜的、甚是还有苏老师的。他没时间也没力气跟旁人解释那么多,千言万语只剩一句等佳时回来了再说。
  半个小时过去的很快,五十张一会儿就发完了。陈良景低着头坐在马路牙子上,蓬头垢面。昨晚上宋佳时旁边的男人是谁?他回来到底要做什么?两个问题始终缠绕在他心底挥之不去,他又急又怕,很怕再也找不到宋佳时,这两个问题再也没有答案。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柏油路上,清晨的太阳一烧就画了,留下小小一个黑印子。自己竟然哭了,陈良景有些讶异。情绪和心是哦不会说谎的,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能放弃。上海找不到就会绍兴找、绍兴找不到就去北方找,他这辈子就跟宋佳时杠上了!
  回饭店时正好碰上又是找他的电话,陈良景忙着回去写告示本不想接,又怕是商玉馥跟他说报纸的事情只好接了,没想到竟然是苏宥安。
  “少爷怎么起来了?不是都睡到下午。”
  苏宥安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老爷子叫的,说了几句你的事情,听说你把媳妇弄跑了?”
  陈良景耷拉着脑袋,“你要是专门嘲笑我来的就挂了吧,忙着呢。”
  “别呀,你看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在上海我不帮你谁帮你?”
  “就……那天跟你和海棠秋从百乐门回来后,”陈良景实在难以启齿,鼓足勇气才能说下去,“我们俩、那个了。然后我把他撵走了。”
  “那个是哪个?睡了?”
  “嗯。”
  苏宥安哈哈大笑,“行啊你,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人似的,没想到能干出这么混蛋的事儿,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良景的脸黑的像锅底,事情他自己可能干不成了,不得不忍受苏宥安的嘲讽。“我贴了一夜的告示,还登了很多报,佳时都不肯回来,还有什么办法吗?”
  “你报上的内容我看了,文绉绉的,看起来缱绻的很其实隔靴搔痒,没表达道歉也没诉说爱意,不到位。”
  陈良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回去重写!”
  “等等,你现在重写明天见报,人早出上海了。这事儿速度是最重要的,你已经慢了!”
  “那怎么办?”
  “我想想……”
  “我有个天天厮混的哥们儿,他爸是市政府管宣传的。那大喇叭一喊全城都能听见,你再跟他好好道歉说点情话。肯定没问题!”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苏宥安从女仆手中接过咖啡,缓缓地啜一口,“我先跟他打个招呼再去接你,你准备好钱。”
  等他终于到了,陈良景眼巴巴的坐在门口,整个人灰扑扑的。苏宥安还是花孔雀一样,一身白色西装,大热天的还系着橙色千鸟格的丝巾,也不怕中暑。见到陈良景的一刻花孔雀被唬了一跳,摘下蛤蟆镜不可置信道:“哥们儿,至于吗?”
  不怪他吃惊,陈良景此刻的样子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头发黏糊糊的粘在一起,衣服不知多久没换了。
  “哎,情字误人啊!”苏宥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