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塬跑了。
跑的悄无声息。
沈南栀联系上白塬时,他已经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
“你有病吧,连我都不告诉?我还能暴露你吗?”
“我当然相信你,但我就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你懂吗?无声无息嗖一下消失,就跟有超能力一样。”
“你真该庆幸,”沈南栀表情依旧不好看,眼神幽怨,“再晚点我就报警了,报完警我还打算去微博挂你。”
“到时候全网都知道警察在找你了。”
“别这样。”白塬举起双手投降,“我就过来散散心,而且这种民俗小镇最能提供灵感写歌了,我得攒点家底啊宝贝。”
“叫谁宝贝呢?”沈南栀那边突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镜头一晃,刚从书房回到卧室的顾北宴静静地透过屏幕看着白塬。
“好好好。”白塬双手举得更高,有些无语:“我的错,怪我油嘴又滑舌的。”
顾北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留下一句:“记得报平安,别让我们担心。”离开了镜头。
“走啦?”白塬做着口型,沈南栀往旁边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白塬呼出一口气:“搞的我像你们儿子一样。”
“叫爸爸。”
“滚。”
“反正有事要说。”沈南栀再次叮嘱,两人又聊了一会,挂断了视频。
白塬把手机关机扔在了床上,拿上纸笔和墙边靠着的吉他,踏着夜色出了门。
深蓝色的天空澄澈,没有一片云,只星星点点的缀着几颗星星,风吹过,带来大海的潮腥味,不算好闻。
白塬两根手指勾着鞋,赤脚踩在沙滩上,一路上不少卖唱歌手,铺了个野餐布,抱着吉他就在海边唱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沙子上,拍着手哼着跟唱,感受着这份惬意。
白塬单肩背着吉他,海边艺术家热情地邀请他过去,他也没拒绝,口罩一摘引起了惊呼,也只是笑着请求他们不要声张。
被这舒适的环境包裹,白塬的歌声也温柔了不少,虽然少了几分攻击性,但生命力却不减反增,带着沉淀的魅力。
歌声渐渐飘远,被浪拍在了岸边,不曾走远……
在这待了一个月,白塬最后还是被人曝光到了网上,不过能待这么久,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索性歌也写的差不多了,白塬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机场,任由代拍和粉丝们拍照打卡,转了几次机把人甩开,去往下一个城市。
这次来到了g城,很有人文味的一个城市。白塬找了家带小院民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创作里。
从前写歌,多是裹挟着舞台的热烈、舆论的喧嚣、年少的锋芒,带着不甘与倔强,字句皆是张力与攻击性。可此刻静下心来感受着平常,白塬心底涌动的全是温柔平和的旋律。
但平静的生活很快被打破。
收到祁默的信时,白塬第一时间给沈南栀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沈南栀等他骂完才把手机移回了耳朵边,“我谁都没说,凭祁默的本事,要查到你在哪不是什么难事。”
“他到底想干嘛!”白塬咬牙切齿,“老子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才华刚施展一半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合格的前任要跟死了一样!”
沈南栀叹了一口,“信没看吗?看了还不知道他要干嘛?”
好半晌,白塬才轻轻叹道:“没有这样的,我开始烦他了。”
沈南栀认真开玩笑:“那就狠下心拒绝,拒绝了再践踏!”
“去你的,我是那样的人吗?”白塬挂了电话,把信扔进了箱子里。
转眼半个月过去,白塬攒下的demo足足有半沓,收到的信也有了厚厚一沓。
这天夜里,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小院。
白塬指尖轻轻扫过琴弦,收尾的旋律落下,余音袅袅。
他停下动作,仰头望向漫天月色,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南栀发过来的反馈。
【沈南栀:歌我听了。】
【沈南栀:好温柔的哀伤。】
【沈南栀:你还在难过吗?】
白塬盯着下面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白塬:我以前不觉得我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
【沈南栀:是,以前的你看到现在的你,估计两个大逼兜就上去了。】
【白塬: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总有一种直觉告诉我,我和他走不长远。】
【沈南栀:其实也可以先不用对未来的自己负责。】
【沈南栀:或者从实际出发,剖析一下你为什么喜欢他?落到具体后再看看能不能戒掉。】
喜欢人还需要理由吗?
或许也是有的,祁默帮过他,很多次,虽然都带着目的,但确确实实帮过他,何况现在的人做什么不是带着目的呢?和祁默刚好上的时候,情绪价值和钱都很到位,足以疗慰一个身份地位都不如他的人,何况他觉得自己还挺缺爱的,哦,还缺钱。
他大爷的。
白塬面无表情。
他其实在贪恋拥有祁默时的感受,并在祁默的纵容下迷失了自己的身份,滋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还时不时觉得祁默那个万恶的资本家坑人的时候很可爱。
那么祁默现在,又是为什么呢?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来打搅他?
晚风掠过民宿小院的榕树叶,沙沙轻响,琴弦残留的余温慢慢凉下去,像一场落不完的细雨,绵绵密密、无声无息地堵在心口。
他这一个月扎根烟火,在海边吹风、在老城听歌,拼命把日子过松弛,结果那混蛋轻轻松松就能毁了。
祁默那一封又一封跨越城市寄来的手写信,就像一根细细的线,遥遥牵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只要轻轻一扯,所有刻意抚平的褶皱,就会尽数翻涌回来。
他低头,点开了祁默的聊天框,“99+”的红点瞬间消失。
密集的信息里夹杂着图片,偶尔还有几条转账,数额不菲,是祁总哄人的手笔。可信息内容却和以往大不相同,时间囊括早中晚,早能早到凌晨五点,晚能晚到凌晨三点,早早晚晚的白塬也说不清。信息短的长的,几百条语音条旁边还挂着红点。
祁默在汇报自己的生活。
白塬忍了又忍,没忍住。
【阿塬:你到底想干嘛!】
祁默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默总:我认为你看得出来。】
【阿塬:秒回都做不到还想追我?】
发完直接扔了手机,拿起吉他又开始拨弦,只是心久久不能平静,连带着曲子都浮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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