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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第七十五章她都染上他
  元歌醒来时,榻上只剩她一人,身旁空了一大块地方。
  她脑子昏沉,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随后一惊,眼皮垂下,发现自己只穿着小衣。
  就这样衣衫不整,夜不归宿,在薛让的床榻上睡了一整晚?!和他一起?
  元歌连忙支起身子,掀开小衣,便看见了明显的红痕,疏密相间。她的脸也一下子红了,燥得慌。
  回忆如潮水涌来,将她淹没。昏暗的环境,微凉的手指,似潮湿的藤蔓蜿蜒而上,缠绕她。他虎牙的形状,那一点尖尖的白,钩子一样蹭过,勾住她心口一块肉,不疼,只是发酸发痒,酸得人骨头都要软了。
  她当时大约是想推他的,手搭在他肩上,却推不动……也不知是真推不动,还是没舍得用力。
  薛让这个、这个狗奴才!
  元歌猛地拉下小衣,把那些红痕连同回忆一道囫囵个儿塞进衣料底下,自欺欺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又将锦被往上一拉,严实地裹住自己,侧耳倾听床帐外的动静。
  安静极了,像是没有人。
  元歌屏住呼吸,悄悄将帐子掀开一条缝,眯着眼往外瞧。
  薛让就坐在窗边的桌案旁,手里捧着一本书。他换了一件常服,发髻也打散了,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薛让的侧脸上。他看得专心,嘴角忽然往上翘了翘,像是读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别的好事。
  他翻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页一页地翻,不急不慢。元歌忽然想起昨夜那只手,在她腰间、在她的胸前……心里不禁一个哆嗦。
  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薛让翻书的手指停了。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微微晃动的帐子缝上。
  “醒了?”他将书放回桌上,站起身,朝床榻走来。
  元歌随即合上帐子,缩回锦被,躺回枕上。枕头和被子还带着浅浅的香气,清爽、冷冽,缠绕包裹着元歌,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床榻,而是另一个人的。
  真麻烦,她都染上他的气味了。
  脚步在床前停住,薛让却不急着掀开帐子。
  元歌待在床帐内,分明看不见他。可她就是感觉薛让正透过那层帐布看她,一定还带着那种笑。
  元歌攥紧被角,没说话。
  “殿下是想一直待在奴才的榻上,不出来了吗?”帐子外的人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还有脸问!”元歌坐了起来,兴师问罪,“昨日用过晚膳,怎么不把我送回含章殿?”
  “殿下醉了,夜深露重,外头又起了风。那时候把殿下带出去,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薛让声音恳切,“我思来想去,只得委屈殿下在这里歇一宿,好歹还能照看着。”
  “殿下放心,我昨晚已经叫人给含章殿带了话,说殿下出宫去了,夜里不回。”他贴心地补充。
  元歌啪地打开帐子,她身着小衣,肤质细腻,锁骨处的痕迹明显,如同深浅不一的胭脂。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要命,只愤然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两个窟窿:“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这就是你的照看?”
  薛让的目光从她锁骨上滑过去,那视线犹如蛇信子,再一次细细舔过猎物,对着他的罪证回味。
  他抿了抿嘴,认真地说:“唔,殿下这样……奴才又要忍不住了。”
  简直恬不知耻!
  元歌抄起一个枕头就朝他扔过去:“那也给我忍着!衣裳呢?给我拿来!”
  锦缎的枕头砸在薛让肩上,软绵绵的,他连晃都没晃,伸手接住了,放在一旁。
  “是,奴才这就去拿。”他笑眯眯道,转身从衣架取下衣裙,递到帐子前。
  “殿下可要奴才伺候您更衣?”薛让又问。
  话音刚落,另一只软枕飞出来,砸在他胸口。
  “衣裳搁这儿了,殿下慢慢穿。”薛让抱着软枕,心情愉悦地说。
  元歌穿好衣裳出来,洗了脸,坐在铜镜前,自然地将木梳往身后一递。
  薛让接过,用梳子拢了拢她散落的长发,手指一动,开始编起发髻。
  “你今日怎么一直待在这儿?不去司礼监,也不去早朝?”元歌透过铜镜看薛让,他冷清的眉目沾染了暖色。
  “陛下身子抱恙,今日早朝都免了。奴才自然也不必去。”薛让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半点也不担忧圣体的安康。
  元歌讶异,追问道:“父皇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她再顾不得和薛让计较昨夜的荒唐事。
  薛让为元歌簪上最后一支钗,指腹蹭过她的耳廓:“这病来得急,陛下昨日早朝还是如常,今日才觉得不适。”
  “今早淮王和太子都去了昭明殿,别的妃子皇嗣也在,殿下想去瞧瞧吗?”
  “当然要去。”元歌转过脸,怀疑地看向薛让,眉头皱起来:“不会是你那个丹药……”
  “殿下可别冤枉我,仙丹怎么说也是补品,不会让陛下病得这样明显。否则,宋守一也活不到今日。”薛让立即撇开关系。
  元歌暂时相信了他。
  “不用急一时半刻,先吃口东西。反正殿下到了昭明殿也要在外头候着,里头什么光景还不知,站久了身子受不住。”薛让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中堂的桌边引,擡手替她拉开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红木食盒。
  在元歌换衣裳的时候,薛让已经拿来了早膳。为了避免饭菜凉了,便没有打开。
  “好,你也一起吃。”元歌应道。
  她吃了些东西,之后才出门。
  元歌让薛让先去昭明殿,自己则是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动了步子,与他错开时间。
  外头天色阴沉,不见日光,云朵也灰蒙蒙的。没有风,檐角的铃铛也懒得晃,只有一股子闷闷的潮气黏在皮肤上,惹得人心里也发闷。
  待元歌到了昭明殿外,廊下已经站满了人。
  太子姜琏站在最前头,身旁是八皇子姜兆。姜越自然是不在的,他身处宫外的军营历练,想来还不知道此事。
  另一边,庄贵妃、宜妃、汪昭仪并几位嫔妃站在西侧。庄贵妃面容肃穆,一言不发。宜妃眼眶微红,时不时用帕子擦拭眼角,活脱脱一副担忧至极的样子。
  元歌看到了薛让,他就站在离殿门最近的地方。一身刚换的紫色曳撒,领口围着一圈黑灰色的毛。双手拢在袖中,腰背笔直。
  薛让的视线越过人群,对元歌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元歌不动声色环顾了一圈,走至阶下。
  姜琏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元歌步子一顿,却没过去。她拐了个弯,走到姜姝身边,挨着她站定。
  姜姝原本低着头不说话,感觉到有人靠近,发现是元歌,眼睛亮了一下,随后侧身往旁边挪了挪,给元歌让出位置,顺势挡住了太子投过来的视线。
  她拉着元歌的手,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皇姐,父皇只让大皇兄进去了,在里面待了好久了,也不知在说什么。”
  姜姝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几分不安。
  殿外的天越发沉,闷雷在云层里滚着,起风了。一只鸽子从殿脊上惊起,扑棱棱地飞过甬道,转眼就被灰蒙蒙的天吞没。
  太医到了,薛让走上去,低声说了两句,便领着太医进了昭明殿。
  清明时节的雨说来就来,珠串似的从琉璃瓦落下来,噼里啪啦,仿若白蒙蒙的帘子,将殿外的世界隔成一团模糊的景象。雨珠砸在地上,顺着坡度汇聚,积成破碎的几滩水。
  没过多久,淮王从殿里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廊下众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才开口:
  “陛下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积了乏,歇一歇便好。太医说了,静养为宜,不宜劳神。这会子陛下已经歇下了,诸位皇弟皇妹都回去吧,不必在此守着。父皇的意思,也不叫大家在这风口里站着。”
  这话落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之后三三两两地散了。
  姜琏站在原处,没有动。
  “父皇既然歇下了,我进去看一眼便走,不惊动他。”姜琏道。
  淮王走了两步,挡在太子身前,不咸不淡地说:“太子殿下,父皇嘱咐过谁都不见。殿下前些日子那些事情,朝堂上议论纷纷,父皇心里头不痛快,太医说了,不能再劳神动气。殿下这个时候进去,万一父皇见了你又想起那些烦心事,岂不是雪上加霜?依我看,殿下还是先回东宫歇着,等父皇好些了,自然会召见殿下。”
  “淮王好大的威风。”太子冷冷看向他,“父皇病中,内外事务自有司礼监和内阁处置,你又凭什么拦我?”
  淮王笑了笑,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物,在太子面前晃了晃:“太子殿下,这样算有资格了吗?”
  半面令符,意味着皇城半数守军自今日起,暂归他管制。
  皇帝竟然把令符的一半都给了淮王!这背后的意味……令仅剩在场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元歌拧眉,看向淮王和太子。
  太子看着那只握着令符的手,忽然笑了一下,连说了几个好字,他不再想要进殿,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
  他穿着一身赤色常服,盘领窄袖。原本似一团火,如今却被雨打湿了。随从要给他打伞,太子摆摆手拒绝了。
  他如今不用再拄手杖了,为了救驾所受的伤已痊愈。而陛下也忘记了他的某个孩子,这个发妻所留下来唯一的孩子,曾经为救他伤了腿。
  皇后故去多年,日益年迈的皇帝忌惮逐渐长成的太子,太子不信神佛,却信权术。皇帝以为只要制衡得当,东宫便翻不了天。于是他扶持淮王,分太子的权,压太子的势。如此,他才能安心关上昭明殿的门,继续服他的丹,修他的道。
  可皇帝疏忽了,人被逼到绝处,是会孤注一掷的。
  雨越发大了,将连日的黄沙洗净。
  姜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除夕,他们都在坤宁宫守岁。
  外头下着雪,炭火透出橘红的光,把满屋都烘得暖融融的。皇帝换下了朝服,和孝安皇后坐在罗汉床,随意说着家常琐事,不提朝政和后宫,就像寻常人家一样,将一年最后的时光消磨过去。
  元歌穿着一件大红袄子,领口镶着白兔毛,喜庆得很。她趴在小几上画年画,专心致志,鼻尖蹭上了一点朱砂。
  好不容易画完了,她举到姜琏面前,兴冲冲地问:“皇兄你猜这是什么?”
  姜琏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猫。”
  “什么?”元歌生气了,她将画卷成一卷,朝他身上一扔,“你仔细看好!这是老虎!头顶还顶着个王字呢!”
  皇后被逗笑了,将元歌揽进怀中安抚,擦去她鼻尖上的朱砂:“别同你哥哥计较,他是故意逗你。”
  元歌哼了一声,钻进皇后的怀里,不想搭理姜琏。
  在她背后,姜琏把歪歪扭扭的年画叠好,仔细收进袖中。
  子时,烛花啪地爆开。
  母后,如果一个人始终活在过去,要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姜琏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绣鞋踩在雨水中,溅起水做的花,开了又灭,灭了又开。
  一把伞撑过来,竹骨撑开一道弧,挡在他头顶。姜琏顿住脚步,偏过头,看见元歌站在他身侧,一只手举着伞,裙角沾湿。
  皇妹,皇妹……
  他心底忽然涌出浓重的情绪,像是已经死了的东西,又柔软地、温热地活了过来。可他还没开口,元歌先说话了。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元歌语气冷静,看向远处的雨幕。
  “那些田产、铺面、银钱,你让人打理的那些东西,或者你的属下,我一个都不要。你收回去也好,给别人也好,横竖我不收。”她说。
  真是他的好皇妹,说出这些话时毫不留情,为什么又不敢看他?
  “那你要什么?”姜琏问她。
  元歌擡眉,似是无奈:“我什么也不要,皇兄,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
  姜琏仔细看着自己的皇妹,之前见了他就剑拔弩张、三句就要吵上两句的皇妹,如今同他也吵不起来了。不知怎么,她的性子变得更加平和圆融,看似对旁人更加包容,实际上是不在意,所以也就不会对旁人生气了。
  她如今放在眼里的,又是谁呢?
  伞沿外头,雨水将天地连成一片,氤氲的雾气覆盖上姜琏眉眼,孤高乖僻,端坐瑶台,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可元歌已经不再需要向他许愿了,她是不是早就……不需要他了。
  “陆九仪的事、驸马的事,你不怨我吗?”姜琏提起此事时一直盯着她,凤眸疑惑,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原来的情绪。
  如果她还能责怪他、厌烦他,那也是种浓烈的情感呢。只有在乎,才会有浓墨重彩的情绪,让他觉着,他们兄妹二人还有很多纠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平和温吞的皇妹,看起来连对陆九仪的情感都消散了。这些都影响不到她了。
  “埋怨你有什么用?你不会改,我也不会因此高兴,平白浪费光阴。”元歌想了想,说道。
  “三妹妹长大了,我倒总是想起从前的事。”姜琏道。
  “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处,你的腿好起来,我也替你高兴。”元歌把伞往他手里一塞,多说了几句,“回去罢,皇兄。我知道你定会因今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一半令符,想父皇为何偏着大皇兄。想得多了,便容易走岔路。这个时候,就该以不变应万变,不争比争强。”
  姜琏神色沉沉,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他只是问她:“伞给了我,你怎么办?”
  元歌回过头,朝来时的宫道看了一眼。雨幕里,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步子不急不缓。
  那人走到元歌身旁,而元歌下一瞬也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移到他的伞下。
  “太子殿下。”薛让朝姜琏躬了躬身,算是行过礼。既不过分恭顺,也不显得倨傲。
  姜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一个来回,便明白了元歌的变化从何而来。
  “是我疏忽,应当早点将你杀了,免去日后麻烦。”姜琏的目光落在薛让身上。
  “的确可惜。”薛让居然点了点头,神情坦然,顺着姜琏的话说。
  然而元歌却听不得此言,身子一偏护在了薛让前面,反驳姜琏:“有我在,你杀不了他。”
  姜琏终于等到了元歌鲜活的、强烈的情绪,她瞪起眉眼,却是因为一个太监的缘故。
  而那个在朝中阴险狡诈的太监,此刻收起了锋芒,乖觉地站在元歌身后,看起来很享受她的偏爱与袒护。
  这二人倒是默契得很啊。
  姜琏自嘲地笑了笑,对元歌道:“皇妹如此行为……真叫我大开眼界。不过既然你说两不相欠,我也管不着你了。”
  闻言,元歌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你记着我方才对你说的话。”
  “我的事,也和皇妹没有干系。”姜琏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