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公主与督主 > 第32章第三十二章但是好喜欢
  第32章第三十二章但是好喜欢
  “今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别光顾着吃面,也吃些菜。”惠妃看向元歌,给她夹了一块鸭肉。
  紫檀木八仙桌上,酒酿清蒸鸭子肉酥汤醇,锦绣虾球鲜香弹牙,百合芦笋色泽青翠,还有鹌子水晶脍、火腿莲子豆腐羹、鸡丝煨面。
  元歌还没吃几口菜,鸡丝煨面倒是快吃完了。
  她朝惠妃和姜越一笑,将那块鸭肉吃完,又给自己夹了虾球。她方才心里还在回忆着皇后生前宜妃的举动,没有仔细听他们说的什么。
  “皇姐,我画的小笺好不好看?”姜越又重复一遍,手上举着一张鱼戏莲叶等小笺。
  背景是湖绿的水,中间是绯红的小鱼,穿梭在青碧的荷叶间,是一幅盛夏景象。
  “好看,这水再蓝些便更好了,免得与荷叶混淆。”元歌道。
  看到姜越脸上闪过失落,惠妃又说:“你弟弟年纪小,画成这样已是不错了,我觉着这颜色很适合。”
  姜越脸色转好,又开始欣赏起自己的画。
  午膳用罢,几人移步正殿。
  惠妃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不掩倦意。
  “母妃可是身子不适?瞧着精神短了些。”元歌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一旁正在摆弄腰间荷包的姜越擡起头,接过话茬:“皇姐你不知道,母妃最近可爱犯困了。昨儿下午我下学之后过来,一瞧,母妃还在睡呢!天快擦黑了才醒,比我能睡多了!”
  惠妃闻言,脸上露出细微的赧然,用帕子按了按额角:“莫听你弟弟夸大。不过是到了春日人就懒怠些,加上夜里偶尔睡不踏实,白日便容易犯困。太医瞧过也说无事,静养就好。”
  元歌点了点头:“那母妃合该多歇歇,少操劳些。”
  就在此时,尚服局的女官来了。
  “朱司衣来了!朱司衣来了!”廊下鹦鹉叫了起来。
  元歌惊讶:“金公子真是聪明,连女官都认得。”
  这只鹦鹉头顶有一撮金色的毛,所以元歌给它起名为金公子。
  “它统共也没认识几个人,每日便这样喊着玩,可有趣儿了!”姜越起身,惠妃拉住他,为他整了整领口。
  姜越用过午膳,又要赶去文华殿听学,他跨步走出正殿,边走边说:“皇姐你瞧。”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鹦鹉的话语:
  “越儿走了!越儿走了!”
  元歌被逗笑了。
  “娘娘,朱司衣正在殿外候着。尚服局要裁制今年的春装,请您选颜色和样式。”郑嬷嬷走进来回禀。
  “让她进来吧。”惠妃坐在圈椅,又偏头对元歌道:“刚好你也在,咱娘俩一同把春装挑了,你也帮母妃掌掌眼。”
  元歌听到是朱司衣负责咸福宫的春装,也欢喜起来:“朱司衣做的衣裳别致极了,从前大多是给皇后娘娘织染宫装。如今各宫娘娘也抢着要她,今日是我沾了母妃的光。”
  “公主谬赞。”殿门开处,一位身着青色女官圆领袍,头戴乌纱描金冠的女子走进来。
  她看起来四十上下,身后还跟着四个宫女,其中一人捧一册装裱厚重的画册,另三人则端着铺有锦缎的朱漆托盘。
  “臣,尚服局司衣朱茯苓,恭请贵妃娘娘万福,公主殿下康宁。奉旨为娘娘与殿下呈览夏日服制图样与料样,请娘娘与殿下裁夺。”朱司衣带着宫女行礼。
  “茯苓不必多礼,快坐吧。”惠妃笑道,语气熟络。
  “谢娘娘。”朱司衣笑着坐在下首。
  惠妃让宫女给朱司衣上了花茶。
  朱司衣侧身示意,捧着画册的宫女上前,将大画册呈放在惠妃与元歌中间的小几上。画册展开,里头并非寻常画卷,而是以工笔描摹的各式礼服、常服形制。
  之后端着托盘的宫女依次上前,展示绸缎。
  惠妃挑了浅檀、海棠红、松绿等色,有又抚在一匹深紫色的缎子上问朱司衣:“司衣可否染出比这更浅的紫色?”
  朱司衣看了眼料子的颜色,十拿九稳地说:“应当不难,取孩儿莲花瓣之色,染时配以苏木、紫矿,只是用量还需斟酌。”
  “届时我再用缠枝莲的纹样配这颜色,袖口与领口绣了银线,这衣裳便成了。”
  “那就劳烦你了。”惠妃甚是满意。
  朱司衣并不是个好说话的,表情往往不苟言笑,看人的眼神也严肃。寻常嫔妃想让她专门调色染布还要等上一段时日,至于低品阶的嫔妃更是没有这个机会。
  但她与惠妃有私交,所以在咸福宫时很好说话。元歌虽然已经选了几条苏州府进贡的吴绫与湖州府的绉纱,但她也想要个独一无二的颜色。
  “茯苓姑姑。”她开口唤朱司衣,“我也想要个新染的红色。”
  朱司衣放下茶盏:“可以,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红色?”
  元歌的手指点在几匹红色的绫罗上,这几种红她都不大中意:“比丹红浅,也不能像粉红那么娇,和绯红有点相似但是要更透亮一些,最好还能绣上游鱼的暗纹。”
  元歌一双眼也透亮极了,带着对新衣的憧憬。这位主子的要求太多,朱司衣咽下犹豫的话,认命地记下了。
  “好,那就以水波鱼纹做底子。衣料可用杭州府的冰蚕罗,此罗轻薄,行走间如水波荡漾。”朱司衣想了想,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茯苓姑姑可以的。”元歌面露喜色,随后又亲切地问朱司衣:“茯苓姑姑用过膳了吗?母妃宫里的玉露杏仁糕最好吃了,红绡,给茯苓姑姑装一盒。”
  惠妃笑言:“你这孩子倒是机灵,拿我这里的糕点在茯苓面前讨巧。”
  元歌绕到惠妃身后,给她捏着肩,语气娇憨:“母妃大人有大量,必然不会介意儿臣偷走一盘小小糕饼。”
  “既是偷,也不多拿些?可见你这小贼的心眼太实。”惠妃接着她的话打趣道,又吩咐红绡:“再去小厨房偷一碟野鸡瓜齑,清爽解腻,你主子爱吃。还有杏仁糕、蜜渍梅子,一并带走。”
  “是,娘娘对公主真是好呢!”红绡笑得喜气盈盈。
  朱司衣的眼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羡慕。她又同惠妃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咸福宫。
  走出殿门,朱司衣转过拐角,又被后头的人叫住。
  “司衣!”元歌快步走来。
  宫墙上空的天色逐渐阴沉,风也吹了起来,像是要下雨。一片阴暗的色泽中,她的宫装十分鲜亮,发间珠花透着隐约的光泽。
  元歌今日实在高兴极了,母妃对她那么亲切,和她开玩笑,还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心里的欢喜要溢出来了,于是就想分出去一点。
  朱司衣眼神疑惑地看过来。
  “这匹料子我也喜欢,不用拿回去裁制,直接给我就好。”元歌的视线落在宫女所捧的朱漆托盘上。
  她说的是那匹水墨一样的绸缎,这衣料男女皆可穿,纹样清冷雅致。
  公主一向喜欢鲜艳明媚的颜色,极少穿这样的冷色。朱司衣没有多问,直接叫宫女将缎子抽出给了元歌。
  “给你。”
  巷道暗处,银作局的太监递给薛让两枚钗。
  一支是露珠葡萄钗,钗身是素银做的,钗头点染成了几枚紫葡萄,葡萄粒虽小却颗颗饱满,下面还有两片薄如蝉翼的银叶。最底下用了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悬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像是从葡萄表面滴落的晨露。
  另一支是玉兔捣药钗,钗头用白玉和墨玉分别雕刻了小小的兔子和药臼,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这两支钗的用料在宫里并不算贵重,但胜在精巧。银作局的太监除了宫闱份例中要做的首饰,闲暇时也会用边角料再做几个自己偷偷卖了。
  太监收下薛让的银子,顺便奉承道:“薛公公要的钗环独特精巧,又出了大价钱定做,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这么有福气。”
  谁知薛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少有的犹豫:“她金尊玉贵,瞧不上寻常的金子银子。”
  他端详着两支钗,用帕子包了放进衣袖中,打算今晚就扔进湖里。
  是他糊涂了,一个贫瘠的太监怎么会想着赠与公主珠宝?一个富贵公主又怎么能看得上这样不值钱的物件?
  银作局的太监只当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
  薛让面色恢复如常,笑道:“罗公公手艺非凡,怪不得如今都是银作局给主子们做首饰了。”
  “就是,我们银作局蒸蒸日上,谁还提起他们尚服局的司饰司呢?尚服局现今也就指着个司衣司还能在主子面前说上一两句话,其余的事都被尚衣监揽去咯!”罗公公深以为然,得意地说:“有司礼监领着头,内监二十四衙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六局虽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你在内书堂这些时日,翰林院的人颇为赏识你,还告诉了老祖宗。若不是公主的身边人少,老祖宗说不定就要把你弄进司礼监去了。”罗公公斜着瞥了薛让一眼,言语间不掩酸意。
  “我也就擅长侍奉公主,司礼监位子太高,我可够不着。”薛让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他回到含章殿时,外头下起雨来。
  冬日里含章殿充斥着暖炭和花香的气息,闻起来像春天。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踩上去也像是茵茵草地。
  到了春日,殿内的花香又夹杂着一些杏仁清香,仿佛某种花瓣与杏仁共同做成的糕点,融化在元歌的殿中,隔绝了外面雨水的潮气。
  “你去哪儿了?”看着比自己晚一步到殿的薛让,元歌问道。
  “内书堂有些琐事,就过去了一趟。”薛让笑道。
  元歌从罗汉床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我听闻翰林学士称赞了你,我们含章殿的薛公公果然是读书的料呢。”
  随着薛让读的书越来越多,他写的字也多了起来。因是比照元歌的字练的,所以在写某些笔画简单的字时,他写出来的和元歌写的已经有几分相似了。
  他腰带上的挂饰是元歌赏的玉,手腕上的一道疤是陪元歌下庖厨烫的。额角的疤越发浅了,因为元歌赐了他最好的药。
  元歌瞧着面前这个由她挑选出来的人,他被老师夸赞,元歌也感到一丝与有荣焉。
  她从前总是觉得无聊,如今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薛让坦然接受了元歌的夸赞,眉眼的冷意也被殿内的暖香化开:“殿下还记得吗?要教我习武。”
  “我说的是找人教你用匕首,我可不会玩匕首,教你射箭倒是还成。不过你刚学了文,如今又想学武吗?”元歌坐了回去,擡眼问他。
  “奴才从前只唱过文戏,如今也想试试武戏。若是都能学会,也能更好替殿下办事。”薛让嘴角噙着一抹毫无侵略性的浅笑,在与元歌说话时他的眼神总是格外专注,仿佛全然的顺从。
  “我喜欢看单刀会和目莲救母。”元歌回忆着她有印象的武戏和杂耍。
  若是有个文武双全的下属,元歌觉得她也很有面子,便答应下来。
  若说薛让是千里马,那她简直就是伯乐。千里马常有,但像她这样的伯乐实在少见呐。
  元歌拿起那条样式冷清的绸缎,在薛让身上比了比,满意地说:“一看就像你的衣裳,你拿去让针工局的人好好做,就说是奉了本宫的命。”
  “奴才还从未穿过这样好的料子。”他伸手碰了碰绸缎,碰到了元歌的手指:“多亏了殿下记着奴才。”
  元歌没有察觉什么,手指仍然捏在绸缎边缘。
  她的指甲圆润光滑,丹蔻的颜色早已褪了去,她也没有再染,如今呈现的是指尖本身的淡粉色,指甲下的手指透着红润。甲根处是乳白色的月牙,饱满而健康。
  她的指尖就像一朵雨中落下的花儿,秀气的花朵很轻,他却觉得触感很重。
  太重了,他手心冒汗。
  ……但是好喜欢。
  薛让耳畔传来雨声,眼睛瞧着这匹绫罗,就像看到烟雨楼台。
  雨珠从亭台的檐角滴落,细密得如同珠串。
  元歌趴在栏杆,低头望着太液池中冒头的锦鲤,不时往池子里撒些鱼食。雨滴落在水面,鱼儿在水面吞吐着空气。
  偶有雨珠被风吹进亭中,沾湿元歌的衣衫。于是薛让在她身后又撑开一柄伞,在元歌头顶微微倾斜。
  天穹低垂,垂在厚重的殿顶,粉白的花儿在雨中显得十分怯弱,被打落在灰色的地砖上。
  周遭是暗红的、灰的、青的,一切都被规规矩矩地框在这方天地。唯有这场雨,为肃穆的太液池增添了一丝野趣。
  “太液池的确好看,可周围的景象太单调了,从小到大都看腻烦了。只有下雨的时候,里头的鱼儿都浮上来还有趣些。”元歌斜坐在美人靠,下巴贴在手臂,背对着薛让说着。
  “听闻应天府的秦淮河灯影连绵,画船萧鼓不绝。”她又往水中撒了一把鱼食。
  她说她想去秦淮河。
  薛让说那时殿下可以带着他同去。
  好呀,元歌笑嘻嘻的,再一次答应了他。
  长庆公主可以在燕京打马观花、挥金如土,可以站在神武门俯瞰百姓与烟火,可以用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但是想要离开京城却着实有些困难。
  湖面气泡不断,透明圆滑地冒出来,下一刻又破裂碎开。殿宇楼阁的斗拱檐角也被雨蒙上一层纱,边缘像是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绒毛,看不真切。
  薛让手中的伞又向她那里偏了偏。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支葡萄发钗插在了元歌发间。
  她没有发现,依旧盯着水中的鱼儿,下了决定:“我今晚要吃红烧鳜鱼。”
  她微微晃着头,葡萄钗上的露珠也跟着晃动起来。
  雨线也摇晃,却沾不到她半片衣角。
  直到晚膳用完鳜鱼和一碗梗米饭,元歌在就寝前放下头发,才发现那枚别致的钗。
  “送东西怎么能偷偷摸摸?你就应当直接给我呀!不然我会当作有人往簪子里□□,塞在我身上的。”元歌坐在榻上,手指捏着葡萄钗打量着,教导薛让。
  薛让闻言,手中又变出一枚钗环,依着元歌的教导说道:“那奴才便直接将这支玉钗送给殿下,还望殿下笑纳。”
  他的手掌清瘦而舒展,指节亭匀。这样一双手不管是提笔还是握刀,似乎都很合适,此时掌心正静静躺着一支玉兔捣药的首饰。
  “这个我也喜欢。”元歌拈起玉钗,视线却停留在薛让手掌心,寝殿灯火照在上面浅淡的纹路。
  她不缺什么,可这还是薛让第一回送她东西,元歌觉得很新奇。再想到这个太监月银并不多,对他来说,这两只做工用料皆是上乘的簪钗大概花了不少积蓄。
  她拿起玉钗时,指尖轻轻扫过薛让的掌心,像是温热的一滴雨落在上面,又很快蒸发了。
  “薛让,你的指纹怎这样浅?”元歌问道。
  薛让看着元歌捏在玉钗上的指尖,不在意地答道:“应当是六亲缘浅的意思吧。”
  元歌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摊开自己的另一只手比对着。
  她手中有一条清晰深刻的玉柱纹,护国寺的和尚说这是顺遂亨通,有贵人扶助的富贵格局。
  元歌并不全信,她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何方神圣才能称为她的贵人呢?每每想到这儿,元歌都觉得有些好笑。
  “也说不准呢,兴许是你干了许多杂活,将掌纹磨浅了。”元歌用玉钗的尖头点在他手心:“合上吧,少听那些晦气的东西。”
  今日的元歌比平时还要再多上一层柔和的气息,当她平和的眼神落在人身上时,就显得很包容。
  “薛让,我还想要个刻着老虎的簪子,戴上一定很威风。”
  “好。”
  “你再好好想个样式,做得好看些,也许下回你再惹我生气,我看见你送的这些个物件就消气了。”
  帐幔外传来薛让愉悦的声音:“那殿下可不能忘了今日的话,奴才就指着它们讨好殿下了。”
  “本公主,金口玉言……”她的声音含糊起来。
  寝殿内的熏香依然夹杂着似有似无的杏仁清甜,隐约的雨声令元歌很快进入了睡眠。
  夜半时分她醒了过来,外头的雨停了。
  元歌心里忽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某种春夜袭来的伤悲,没有由头。
  也许有什么理由。是因为太子的举动吗?因为梦里的陆九仪面目模糊吗?还是因为母妃对姜越的偏袒?抑或父皇近来对于仙道之事逐渐浓厚的兴趣?
  是因为上个月九皇子的出生?因为这个月含章殿里那只兔子的死亡?还是因为下个月姜媖的大婚?
  或者只是因为殿里太黑了,太空荡了。
  火苗唰地跳起来,把黑夜烫出一道口子。
  有人点起了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没通过气,但是都很默契地给对方挑礼物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