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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第四十一章殿下再多怜
  “长庆公主到——”
  院内几人皆是一惊。
  李阿絮脸上的得意僵住,化作一丝慌乱。他迅速从藤椅上起身,下意识整理衣袍。
  下一瞬,袁敬春也从直房里踱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倦怠模样,步子慢吞吞的。
  院中的条案后,原本全神贯注的薛让在听到那声通传的同时,手中毛笔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滴浓墨滴落纸上,洇开一团黑渍。
  他擡起眼,望向院门方向。
  紧接着,薛让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那晃动起初很轻微,像是久站后的自然晕眩,并不引人注意。但他没有立刻稳住,反而像无力支撑似的,左手扶在条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薛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不复方才的清明专注,而是有些涣散,唇色在潮红的脸颊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干裂。
  他尝试着重新站直,却又是一个踉跄,这次动静更大,险些带倒条案上的砚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突兀。
  廊下的李阿絮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站得那么稳当,抄字心无旁骛,仿佛再晒一个时辰都没事的人……怎么公主的脚刚踏进院子,就忽然摇摇欲坠起来了?
  无怪乎是戏子出身,演得可真好!真是个贱人。
  元歌踏入院中,日光在她鹅黄裙裾上流转生辉,点翠步摇折射光芒,背后的石榴树花朵盛放,朱红浓烈地泼洒在绿叶间。
  她本就生得明媚,此时眼眸含威,通身的骄贵之气,甫一出现,便将院中那股阴郁窒闷的气息冲散大半。
  元歌的目光扫过院子,自然没有错过薛让那突出的表现,她面上不显,只将视线转向袁敬春:“袁公公也在呢,正好,免得本宫再让人通传。”
  随后她纤手一扬,示意红绡将锦盒捧上:“你们司礼监送来的端午份例,本宫原还夸这缠丝粽子花样新鲜,打算赏人,谁知仔细一看竟是这种品相!”
  元歌亲自掀开盒盖,指尖拎出那只压损的粽子,拎到袁敬春眼前晃了晃,语气陡转:“袁公公,这供奉内廷的东西都敢如此敷衍,今年内府司的采办是不是也太松泛了些?还是说打量着本宫好性儿,司礼监底下的人也就愈发没有规矩了?”
  长庆公主神态跋扈,句句指向份例和规矩,看起来很难应付。
  袁敬春擡起眼皮,看了看那粽子,又瞟了一眼院中的薛让与李阿絮,随即拱手,带着恭顺与疏离:“殿下息怒,是老奴疏忽,底下人办事不力冲撞了殿下。老奴定当严查,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像是才注意到薛让:“薛随堂这是……”
  元歌也看向薛让,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一丝不悦:“薛让,这么热的天,你不在直房里当差,在这儿练个什么字呢?”
  “你这脸色,是中暑了?”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离薛让更近了些。
  薛让声音低哑:“回殿下,奴才昨日整理文书,亲手将一本卷宗放入东侧第三柜第二格,并登记在案,只是今日那卷宗却忽然找不见了,咳咳……”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压抑的闷咳,他擡手抵唇,肩背因咳嗽而微颤。
  元歌眉头蹙得更紧,冷笑一声,盯着李阿絮:“李公公,大晌午的让随堂太监在日头底下抄书,这是司礼监新立的规矩?倒是别致得很啊。”
  李阿絮强自镇定,声音近乎柔弱:“殿下明鉴,薛随堂险些遗失紧要文书,奴才身为秉笔,不得不略施薄惩。原想着提点薛随堂,怎知薛随堂的身子这般不耐暑热。”
  “薄惩?”元歌上下打量着李阿絮,目光在他那身招摇的榴红衣袍、身后打扇的太监身上转了一圈,“李公公的薄惩可真是有趣,自己坐在凉棚底下,穿红着绿,有人打扇,跟个菩萨似的享受。转头就让下属在毒日头底下静心思过,这做派本宫倒是头回见。不知道的,还当是后宫哪位娘娘蹉跎宫女的法子。”
  这话里的嘲弄和轻视明显,李阿絮最厌旁人将他和后宫女子相比,却碍于长庆公主的身份不敢反驳。
  元歌不再看李阿絮那张隐隐扭曲的脸,转向袁敬春:“袁公公是秉笔里的头一个,经验老道,最是明事理,父皇也信任你。薛让曾在本宫的含章殿伺候,也是父皇金口玉言提进司礼监的,因为芝麻大点儿的事就被人这般管教,若是出个三长两短,司礼监怕不是成了宫正司?”
  “殿下所言甚是,是老奴管教不严。”袁敬春道。
  他看向李阿絮,声音责备:“阿絮,你也是司礼监的老人了,怎的如此不知轻重?提点下属也要讲究分寸方法,若是薛随堂真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说罢又转向薛让,语气缓和了些:“薛随堂,既然殿下都发话了,这书也不必抄了。那卷案宗既已寻回,此事便到此为止。你身子不适,先下去歇着吧。”
  薛让这才歇过来一点:“谢袁公公,属下并无大碍。”
  元歌冷哼一声,俏脸含霜:“都站不稳了,还逞什么强?”
  这一幅画面,倒像是跋扈公主给手底下的刁奴撑场面。
  元歌仍不满意,她又道:“李阿絮,你管教下属的法子本宫也瞧见了。这法子实在拙劣幼稚,袁公公,你说是也不是?”
  袁敬春岂能不懂,这是要李阿絮也受些惩罚,给公主消气,更得让公主这口气出得顺遂,面上有光。
  他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更沉:“殿下明察秋毫。李阿絮,你身为秉笔,行事不仅有失公允,反因私心惩戒同僚。此风若长,司礼监还有什么规矩?”
  “现罚你三事。其一,将《内廷监规》抄录十遍,三日内交来,一字不许错漏。其二,即日起停俸三月,所罚银两悉数充作薛随堂调养之用。其三,明日于司礼监众目之下,向薛随堂斟茶致歉,亲口言明已过。”
  袁敬春看向脸色难看至极的李阿絮:“这三桩,你可服气?若不服,此刻便去陈掌印面前,请掌印来评评理。”
  前两项对李阿絮来说无关痛痒,只是这最后一项,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叫他承认自己这秉笔的地位竟还不如一个随堂。
  李阿絮喉头滚动,终是深深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奴才,服气。”
  元歌这才似满意了些,对着袁敬春的语气转好,带着自上而下的赞许:“袁公公处事明白,不偏不倚,本宫瞧着很是妥当。既如此,本宫就不多打扰袁公公处理其他正事了。”
  “殿下过誉,原是司礼监管教不严,出了此等纰漏。殿下既已指点,老奴自当遵循,定会好生约束底下人。”袁敬春话说到此,略微一顿,像是随口补充,“薛随堂年轻,经历此事,往后要更加谨慎,李秉笔亦需反省。
  元歌瞥了一眼还在勉强支撑的薛让,催促道:“还傻站着干什么?等着本宫八擡大轿擡你?红绡,找人扶他回去。”
  话里话外俨然是将薛让当作自己人的意思。
  “是,是!”红绡连忙示意两个跟来的健壮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薛让。
  元歌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环佩叮当,带着人离去。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出院门时,被搀扶着的薛让微微偏过头。阳光从他身子一侧照过来,一半脸光亮温和,另一半脸则是布满阴影。
  只有死死盯着薛让的李阿絮,对上了他那双陡然擡起的眼眸。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他的唇角轻轻向上勾了一下。
  李阿絮僵在原地,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门口,那股羞辱与愤怒仍缠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院中只剩下令人烦躁的蝉鸣,以及越来越浓的暑气。
  袁敬春经过李阿絮身边,丢下一句:“有些人啊,看着是猫,实则是虎。叫你谨慎些你不听,非要去撩那虎须,啧。”
  *
  元歌带着人并未直接回含章殿,而是转向司礼监后头那片独立的院落。
  此处专供有品级的司礼监宦官居住,虽不及各宫主子殿宇轩昂,却也算得上齐整清静。薛让的住处在最里头,分为两间,一明一暗,外间待客,里间则用来歇息。
  推门而入,外间布置得简洁体面。
  北墙边立着榆木书架,书架上还有一个装糖的白瓷罐子。临窗一张黑漆书案,上头整齐放着元歌赏赐的锦盒。旁边笔墨纸砚俱全,镇纸是一方青玉貔貅。
  红绡见元歌神色,会意地领着其余人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屋内霎时静了,炽亮的天光从雕花窗棂斜斜打进来,光影跳动。
  “行了,别装了。”元歌看了薛让一眼,“戏演得不错,连李阿絮那厮都被你比下去了。”
  薛让闻言,苍白的脸上浮起真实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从前隐藏着的锐气。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他低声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润,略有些哑,“奴才也是顺势而为。李阿絮存心刁难,奴才若是好端端站着,他反倒气焰更盛。奴才这样病弱几分,殿下问罪也更加名正言顺。”
  “总不能叫殿下为了奴才,平白落个跋扈干涉司礼监政务的名声。”
  元歌哼了一声,眸光流转:“你倒是想的周全,顺势把自己弄成这副风吹就倒的可怜相?以前在含章殿也没见过你这般体弱,况且我还叫童辙教你武艺,想来现在身子应当更好了。”
  “童大人的确尽心,可今时不同往日。”薛让语气恭顺,话里却意味深远,“奴才初来司礼监,没有丝毫根基,除了殿下怜悯,又能倚仗什么?”
  再多一点,怜悯他罢。
  他上前一步。
  怜悯,她在含章殿不够怜悯他吗?还不是他自己要先走的。
  元歌看见地上的影子拉长,他靠的更近了,她能闻见很淡的、被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味。
  “你在司礼监瞧着也不甚容易,连李阿絮那种空有虚名没有实权的货色,都敢明目张胆欺到你头上。”元歌随口埋怨着,“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偏要挤进去?安安稳稳在含章殿待着,什么事也没有了。”
  “殿下是嫌弃奴才给你添麻烦了?”薛让微微偏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亲自教了奴才读书写字,总要有些用处。”
  他语气玩笑,眼神却很坦诚。
  元歌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薛让也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本事。她若是一直将他拘在含章殿,做些挑选衣裳首饰、收拾寝殿的杂事,未免也是种屈才。
  让他离开,远一点,也许是好的,她知道凭他的本事不可能一直受欺负。
  笑话,他有了权势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可元歌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从前放纸鸢时,她跑得很快,高兴地看着纸鸢飞得越来越高。可是手中的线却愈发难以控制,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向天空拽去,最终挣脱开她的手。
  她的纸鸢飞走了,薛让还是她的奴才吗?
  “你就是很麻烦。”元歌肯定地说。
  薛让的身形挡住了后面的光线,她站在他的影子中,界限模糊。她似乎能感受到身后的活人气息,细微的呼吸之间,又像是缠绕上来的蛇。
  这条蛇身上却带着温暖的气息,是夏日太热了吗?将影子也染上温度。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紧接着擡起手来,进一步越过界限。
  元歌感到自己的背脊微微绷直,指尖在衣袖下蜷起。
  这奴才若是敢对她无礼,她定要罚他去太阳底下跪着!一直跪到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为止,她想。
  元歌没有说话,也没有偏头看他,动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给黏住了。
  那只修长干净的手只是在她肩胛上方极轻地一拂,一触即分,再无别的动作。
  元歌疑惑地看他。
  “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片落花罢了。”一片鲜红的石榴花瓣出现在薛让手中,他似笑非笑地看回来。
  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戏谑,甚至有一丝……满足?仿佛她刚才的反应尽数落入了他眼中,成了某种取悦他的趣事。
  元歌的脸颊腾地一热,瞪着他,想斥责他放肆,可薛让全然是一副坦然模样,令她发作不得。
  是她想多了吗?
  “谁紧张了?我不过是讨厌旁人靠得太近。”元歌说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原来是奴才唐突了。”薛让学着她也后退一步,手指拈着石榴花,自然而然收入了自己袖中,“今日还要多谢殿下相救。”
  那片鲜艳的红隐没在他青色的衣袖中。
  “本宫就是看司礼监送来的粽子品相太差,才来这一趟。”元歌道。
  “我知道。”薛让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温和。
  可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他并不信。
  元歌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和收拢的袖口,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可她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定是薛让这坏东西又惹她生了气。
  他们二人站在屋内说话,中间隔的距离能放下一张桌子,着实有些奇怪,可元歌不想走近。
  她正想再说什么重振主子的威严,薛让又动了。
  这次他没有再大步靠近,只是极细微地朝她的方向移了半步。脚尖刚蹭过地砖便停住了,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晃。
  “站那儿不许动!”元歌立刻出声制止,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懊恼。
  说罢,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懊悔更甚,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她怕了他似的。
  明明从前他们也总是离得很近,怎么偏偏今日突然觉得别扭起来?
  那双在司礼监还含威带煞的眼眸,此刻却显得雾蒙蒙的,少了迫人的锐利,多了些属于少年少女的迷茫与赧然。
  薛让果然依言停住,甚至将刚刚移动的脚又缩了回去,分毫不差地落回原地。他擡眼看她,目光里没有丝毫被呵斥的惶恐,反而露出近乎无辜的笑意。
  “殿下。”他轻轻唤了一声,像是在安抚。
  “本宫让你站那儿说话。”元歌抱臂重复道,定了定神,“离那么近作甚?热得很。”
  薛让的目光未离开她的脸,在她鼻尖细微的汗珠掠过,语气恍然:“是了,这屋子的确有些闷,殿下脸上都出汗了。”
  他伸手探入另一侧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并未再靠近,只是将帕子递向她,手臂平稳地悬在半空。
  “我自己有。”元歌几乎是立刻拒绝。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帕子,却没找到。
  薛让悬着的手并未收回,唇角笑意加深了些,很有耐心地说:“殿下出来得急,想是未曾带上。这帕子奴才还未用过,殿下便将就着擦擦汗。”
  “我说了不要。”元歌恼他步步紧逼的体贴,也恼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慌乱,她狠狠瞪他一眼,随即用手背抹去鼻尖的汗意,动作利落。
  门外传来动静,是薛让手下的一个听差来了,有事要报。
  薛让刚说过叫他在外头等着,元歌又发了话:“叫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跑得满脸通红的太监侧身闪入,先给元歌匆匆行了一礼。
  然后凑到薛让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许多句。
  “我知道了,你办得很好。先下去,管好嘴。”薛让神色微动,言简意赅道。
  听差随即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带上门。
  房门重新合拢。
  薛让不再玩笑,表情严肃起来:“殿下,方才那听差是奴才吩咐去细查朱司衣与杏子的人。据他查到的来看,几年前落井而亡的宫女杏子,实际是尚服局朱司衣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元歌再也顾不得二人之间的距离,立刻走至薛让身前,急于确认:“什么?杏子是朱司衣的女儿?
  “听差再三确认过了,应当无误。杏子的生父乃是一位有家室的太医,早年朱司衣与其私通,珠胎暗结。此事于宫规不容,所以杏子自幼被养在宫外远亲处。后来远亲亡故,杏子孤苦无依,又思母心切,便自行参选入了宫,被分至坤宁宫。而朱司衣因杏子身世隐秘,不敢明面相认,只能暗中看顾。”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听差还寻到一位尚服局老宫人,曾偶然窥见朱司衣私下接济杏子,并为她缝补衣物。”
  元歌心中的不安加剧,零碎的事情串联起来,串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前些日子我去了坤宁宫,想要穿孝安皇后的旧衣,却被马忠良拦住,他那样子,活像是衣裳里附着什么牛蛇鬼怪一般。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我早该想到的……”元歌回忆着。
  她之后亲自进库房拿走了几件衣物,从头到尾细细看过,样式庄重,颜色如新,没有发现任何差错。
  可若是关键之处就在料子的颜色里呢?
  朱司衣擅长染色,尤精固色秘法,闻名于宫中。孝安皇后的诸多常服皆经朱司衣之手染色,颜色鲜亮持久。
  杏子因为孝安皇后的惩戒而跳井身亡,若是她的母亲,那个不顾宫规也要生下她,在夜晚灯下为她缝补衣裳的人,恰好有机会接触孝安皇后的贴身衣物……她会如何?
  “朱司衣给孝安皇后染了那么多衣裳,若是杏子之死令她心生怨怼……”元歌甚至无法完整说出那个揣测,只觉得寒意彻骨。
  紧接着,另一个更让她害怕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开。
  “还有母妃!”元歌失声低呼,情急之下一把攥住薛让的衣袖,有些语无伦次,“母妃近年的一些衣裳也是朱司衣做的,这几日还总是嗜睡,万一、万一朱司衣又在染料里做了手脚,那母妃岂不是身处险境!”
  元歌再也顾不得其他,这猜想让她浑身发冷,她甚至来不及再看薛让一眼,猛地转身,提起裙摆就朝门口冲去。
  “去咸福宫!快!”
  红绡等人候在门外,看到公主这猝然冲出的模样一惊,随后反应过来大概是出了事。
  急促的脚步响起,院外的步辇也已准备好。
  薛让在元歌转身的刹那便已跟上,他并未出言劝阻或询问,只是在她险些被门槛绊住时搀扶了一下。
  “仔细脚下,奴才护送殿下过去。”他说道。
  元歌正心乱如麻,胡乱点了点头,没留意薛让那一扶,疾步朝院外走去。
  薛让紧随其后,离去前对角落里那个正在洒扫的听差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听差随即放下扫帚,悄无声息混入跟随的人流中,消失在了通往另一条宫道的拐角。
  作者有话说:
  上一集出宫抄家凶神恶煞,这一集在公主面前当绿茶~
  最新战报!!我已存稿到80章,我去,我自己就要嗑昏了!球球你们一定要看到那里呀,我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绝对甜而不腻,还有我流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