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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又是一年丰
  冬雪悄然消融,春风抽芽拂过,河畔柳丝渐绿,满院花瓣盛开,夏蝉声中暑气渐退。寒来暑往,季节轮转,日子在一封封往来书信中静静流过,不知不觉便到了第二年的九月。
  这一年武原县风调雨顺,入夏不旱入秋不涝,田里的稻穗、高粱沉得压弯了秆,山间果树也挂满沉甸甸的果子,处处都是丰收的好景象。
  段谨推行的新政渐入佳境,各处工坊商铺开得热热闹闹,染坊、酒坊、茶坊、布坊、粮坊、杂货铺一个挨着一个立在官道两旁,运货的马车、船舶络绎不绝。
  新修的水泥路早早就铺通了所有村落,哪怕刚下过雨,走在路上也沾不上半星泥点。
  故而当武原县传出要办第二届丰收节的消息时,不仅本府境内人人心驰神往,早早收拾好包袱等着去赶热闹,就连邻府远县,甚至已经安居京城的官员们,都被家中惦记着武原扎染布、陈酿好酒的家眷们软磨硬泡,定要趁着秋高气爽顺路去凑一趟热闹。
  而对于本府境内的人来说,来丰收节还有另外一件大事——看病。
  武原县自去年开设女学,聘请张太医教授中医知识、段谨讲授西医医学理论,一年多来,这批学生进步飞速。张太医是个好人呐,去年萧云清离开时征询他的去留意见,他竟愿意留在这座小县城继续担任教学先生,连段谨都对他这个决定颇为意外。
  这一年里,除了讲授理论知识,张太医还不定期带着学生下乡义诊,经手的病例多了,学生们也很快积累了不少实践经验。
  这次丰收节,段谨干脆就让学生们集中在县衙前的空地义诊,免收诊金,只收成本药费,困难人家连药费都全免。消息一出,十里八乡的病患便开始往县城赶,有的提前半个月就住进了亲友家,生怕错过。
  段谨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接待各地来的乡绅访客,晚上还要核对丰收节的各项流程安排,回书房时往往已经是后半夜,却还是会点着灯,给萧云清写当日的信,把这些热闹琐碎的事一一说给他听,末了总要添一句,可惜你不在这儿,看不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丰收节当天,天还没亮,女学义诊的棚子外面就排起了队。
  最先来的是个邻县的老妇人,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攒了大半年的碎银子,说膝盖疼了快二十年,连上下床都要儿孙搀扶,听说武原的大夫能治,昨天就让孙子拉着板车过来了。
  坐堂的女学生是张家村的女儿,去年还在家种地,如今按着张太医教的法子,又是问诊又是按揉又是扎针,末了开了张外用热敷的方子,只收了五个铜板的药钱。
  老妇人不敢相信,反复问“就这点钱?”,女学生笑着说,本来你家条件困难,按规矩药钱都该全免的,是段大人定下的规矩。老妇人攥着方子,抹着泪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排在她后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抱着一个睡得正熟的孩子,女的脸色有些发黄,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个女学生擡头诊脉,片刻后轻声对男子道:“夫人是产后气血亏虚,加上带孩子夜里睡不好,才会一直头晕乏力,我开几剂补气养血的方子,再教你几个按摩的手法,每日按一回,好生休息,莫要劳累,调养些日子就会好些。”
  男子攥着衣角红了脸,说孩子生了之后家里钱都花光了,实在拿不出药钱,女学生笑着指了指身后写着“贫者全免”的木牌,只让他回去按方抓药好好调养便是。夫妻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队伍又缓缓往前挪了挪。
  日头渐渐爬高,街道上越来越热闹,卖吃食的吆喝声、病患道谢的笑声、杂耍班子的铜锣声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此次丰收节不知怎地吸引了不少京城官员来访,段谨一番打听才得知,原来是萧云清在京城为他好生做了一波广告,将这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段谨听到这些话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官员来到武原之后,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单说县域里平整宽敞的道路,竟然能一路通铺延伸到每个村子的村口,这样实打实的政绩成果,可是连天子脚下的京城都还没能做到。
  再放眼望去,眼前的武原早已不是旧日模样,过去连片的贫瘠盐堿地,如今都变成了能种庄稼的沃野良田,田地里的高粱棵棵饱满,处处都是喜人的丰收景象,河岸水畔鱼塘连片铺开,水鸟成群起落,景色尤其好看。
  县域内大大小小的作坊错落林立,作坊里还有简易的木制机械不停轰鸣运作,县内百姓皆有工作,吃饱穿暖有余钱,如此他们就更愿意在其他方面花钱了,整个县的市场都因此越来越活络,连带着周边府县的商户都愿意往武原跑,互惠互利之下,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更令人惊奇的是,除去官办的学校外,他们在城外见到的各处商贩、行人,无论老少,都能认识几个常用字,算起账来也比其他县城的人更快更利落。
  难得休假几天,来此游玩的户部尚书感慨万分,“段大人,我在京城做官五十年,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没见过哪块地方能让百姓活得这么踏实敞亮,你这哪里是下等县,我看分明比江宁府的上等县还要好!”
  段谨闻言只是拱手笑道:“能让百姓都吃上饱饭、住上暖屋,本来就是为官者该做的本分。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若没有当初王爷资助改良盐堿地,没有当地乡绅百姓肯跟着我一起干,哪里能有今天的光景。”
  户部尚书闻言捋着胡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我看王爷也没白帮你,他在京城总跟我们夸你,说你是天底下少有的能干事、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段谨擡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天很高很蓝,风里带着成熟庄稼的香气,他唇角弯起,眼底漫开笑意,轻声道:“他总这么擡举我。”
  此次丰收盛会声势不小,赶来县城的京官数目也着实可观,作为本地的地方主官,段谨知晓后便做足了安排,在县城里头规模最大、布置最精致的酒楼定下了宴席,又发出邀约,请诸位远道而来的同僚与上官拨冗前来赴宴。
  丰收节第三天晚上,各位官员陆续而来,见他亲自迎候,都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说不敢当。
  入席之后,杯盏交错,席间倒也算融洽,一众官员谈笑风生,段谨先是陪着各位大人推杯换盏,彼此闲话寒暄称兄道弟,顺着大家的话头聊些风土人情与京城逸闻,活络了整场宴席的气氛。
  席间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吃得尽兴谈得投机之后,他才不慌不忙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妥当的本地发展规划,言辞恳切地递到诸位大人面前,请各位大人多多提点、给予支持。
  诸位京官接过来翻了几页,见规划上写的都是扩建学校、修水利、建医馆这类利国利民的实策,没有半分营私的条目,再想想武原这两年多实实在在的变化,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反倒纷纷点头,满口答应回京之后会帮着在朝堂上进言。
  段谨谢过众人,将这些规划所需的银子一一道出。
  各位大人面面相觑,段谨这厮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他们出钱?
  段谨见状,早已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不慌不忙开口说道:“各位大人若是愿意出钱资助,可以在咱们武原县的这些项目上留名呀。就拿新建学校来说,出资的张大人办的便可叫做张大人义学;出资修水渠的,便可叫做李大人惠民渠。既留了美名,也能让当地百姓感念功德。”
  各位大人听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既能落个为民造福的好名声,出的钱也不算多,谁不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当场就有不少人愿意出资,还有人当场就留了银票,宴席上的气氛反倒比之前更热络了。
  段谨一一致谢,将各人的出资数额和愿意留的名号一一记下来,心下松了口气。这些钱凑起来,足够支撑接下来他打算的学校扩建计划,不用再动用县衙原本预留的赈济银两。
  要知道,这两年县里虽然赚得多,但花得更多,修路、建学校、修水渠这类民生基础建设,用的全是工坊的盈利。
  在离任之前,他还想为武原县再建一所免费的启蒙学校,男女都收,但只招收十岁以下的孩子。男孩十岁以上可通过考试进入县学,女孩则可以进入女学,学费还能通过勤工俭学抵扣。
  他早就算清楚了,这所面向所有孩童开放的免费启蒙学校建好之后,至少能让上千个原本因为家境贫寒、性别限制而没机会识字读书的孩子顺利拿起书本。这么多孩子里,将来总会长出些不一样的好苗子。
  他心里清楚,依照朝廷的官吏考核调任规定,自己在这所武原县城任职的日子,顶多也就只能到年底了。不管怎么说,发展武原、教化民众的底子他已经实打实打下了,未来武原能发展到什么地步,终究还是要看下一任知县施政的作为与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