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顶多是从象
这句话……
这个表情……
貌似有点熟悉啊。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萧云清脑中闪过一丝疑惑,正在拼命回想着。
却在这时听到段谨提议说难得来一次白浪村,再去赶海玩玩吧。
萧云清难得闪过的思绪就这么被打断了,他应了声:“好。”
现在的白浪村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堆起了肥堆,自进村起,所有人见了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村民们看着原先那片鸟不拉屎的地,苗蹭蹭的往上长,心里充满了希望。
只等着早日把地养肥了,种上庄稼去。
今天来的匆忙,两人都没带什么东西,段谨就去最近的牛大力家借了几样赶海的东西,马也拴在他家。
二人徒步到了海边。
萧云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只觉心情甚是美妙。
不仅成功地让蒙漳孤身一人回了府城,更从他手里薅下了两千两银子。
这下估计段谨更能游刃有余了吧。
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工坊,怕是很快就能步入正题了。
今天滩上冲上来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之前见过的,他便往靠近海边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结果就发现了一样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好漂亮。”
这物外围是透明的纯洁,中心是淡淡的粉色,在海水中撑着伞状的身体轻盈地漂浮着,像精灵一样,美妙又迷人。
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
一路走来,段谨一直在暗暗地打量小王爷的肤色。
他对蒙漳所说的王爷不白、不胖……这些尤为在意,这岂不是在说他对王爷不好吗!
蒙漳简直是眼瞎!
王爷现在的身材多么好,消去了稚嫩的婴儿肥,身形紧实,比蒙大人那般脑满肠肥的模样好看多了!
王爷现在的肤色多么健康,虽不是特别的白皙……
不对,白皙……
段谨拼命地从脑海中挖出初见小王爷时候的模样,只记得浑身似发光一样,肤色嘛,好像确实是挺白的。
其实如今也不赖嘛,顶多是从象牙般的冷白皮变成了黄一白而已。
段谨蓦地泛起淡淡的心虚。
恰在此时,听到小王爷似发现了新物种一样,他擡眸看去,心头忽的一跳。
“王爷,不要碰。”
段谨快步上前,抓住了萧云清即将触到那物的手。
“王爷,这是海蜇,虽漂亮,却是会蜇人的,碰了就会红肿、刺痛,很危险的。”段谨严肃道。
“我、我知道了。”萧云清的手轻轻挣了挣。
段谨像才发觉似的,猛地放开了紧握着的手,道:“抱歉,下官失礼了。”
萧云清垂下了眸,轻声道:“无妨。”
段谨的手垂在身侧,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温暖、滑腻的感觉,手指不由自主的摩挲了下,仿佛仍在回味。
萧云清垂下的视线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睫羽狠狠颤了颤,脸腾的一下红了。
逃避似的,萧云清突然道:“我去那边看看。”
“啊……好。”段谨道。
段谨只好自己一个人闲闲的溜达,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这一片冲上来了很多海星。
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他心头一动,想到小王爷对这种漂亮的东西一直情有独钟,他决定要挑一个最好看的送给王爷!
漂亮的海星就该配漂亮的王爷!
就算是黄一白,那也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挑挑拣拣了半天,他选了一个橙红色的海星,外形精致,五角星一般的尾端微微翘起,像是一丛跳跃的火苗。
艳丽的颜色和小王爷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王爷,闭上眼睛。”段谨将手背到身后,悄咪'咪地来到小王爷身边,神秘兮兮地道。
萧云清缓了一会,心跳和脸色都恢复了正常,见段谨一副狡黠的样子,不禁好奇道:“为什么?”
段谨忽悠道:“您先闭上眼睛嘛。”
“好。”
长长的睫羽盖了下来,微微颤动着。
段谨继续哄道:“伸出手。”
萧云清耐心地伸出右手,不免对他这套神神秘秘的动作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突然,他感受到一种冰凉的触感,这让他控制不住的想睁开眼睛。
睫羽剧烈地颤动着,他忍不住催促道:“可以睁开了吗?”
好乖啊。
段谨心中不合时宜地生出想要触摸颤动睫羽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道:“可以了。”
萧云清睁开眼睛,手心放着一个五角星一样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触感是硬的。
“这是什么?好漂亮啊!”他赞道。
“海星。”段谨嘴角含笑地望着他,“我觉得这个和王爷很像。”
萧云清心突然颤了颤,自己才刚夸过这东西漂亮,他又说和自己像,难不成是说自己也像海星一样漂亮?
萧云清擡眸,刚好对上段谨的视线。
瞳孔骤然缩了下,他下意识地回避了这道火热的目光。
“嗯……用这个跟你换,行吗?”
慌乱间,萧云清从身上随手摸出了一个东西,掏出来才发现是一个大而圆润的夜明珠,是之前哪个地方的贡品来着,他也记不清了。
!!!
段谨眼睛瞬间睁大:“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嗯?”萧云清歪了歪头,难得见段谨也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来,他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你没有呀,这个送你了。”
段谨今日异常活跃,萧云清以为他的状态与方才蒙漳给他银票有关。
他知道段谨爱财,反正他有的是财,也不在乎这点。
他喜欢看到段谨开心的样子。
“那就……多谢王爷了。”
夜明珠通体呈透白色,光洁、浑'圆,触手有股温润感。
段谨十分心虚地收下了这笔突如其来的财富。
——
三日后。
小王爷送至京中铺子的信总算有了回音。
还附带了个人。
是染坊的一位管事。姓周,四十来岁,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据说在染织行当里摸爬了二十余年,什么料子、什么染料,打眼一看便知分晓。
萧云清冲他挑了挑眉,“怎么样?可用得上?”
真是打瞌睡就来了枕头,方才看到那张配方的时候,那些专业术语看得他头都大了,还想着去哪里去招一个染坊主事的呢,现在正好。
段谨失笑:“多谢王爷了,王爷当真是料事如神!”
萧云清眼睛弯了弯。
接着段谨转头对二人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便把选址定一下吧。”
周管事也不多话,只问了问本地水质和蓝草生长情况,便道:“染坊须建在河流下游,废水顺势而下,便不至于污染上游饮水。”
段谨和萧云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地方:“白浪村。”
几人一同出城,沿河道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河湾。
水流至此已趋向平缓,两岸是大片的荒滩。
不是盐堿地,盐堿地好生治理之后还能种点东西,这种滩子自古以来就不能种庄稼,好在蓝草喜湿,这里生长了不少。
几人在此处停下,段谨道:“此处甚好,离白浪村隔了两里地,不至于影响村民生活,又有大片的荒地可用,最是合适,不知周管事觉得如何?”
周管事蹲下身,捏了把泥土端详,又看了看水流,点头道:“河水清中带浑,含沙不多,蓄水沉淀之后可用。只是这地方偏僻,材料进出恐怕有些不便。”
段谨笑了笑:“路自然是要修的,回头让衙役召集附近民夫,先铺一条碎石路出来。”
消息传开后,白浪村及周边几村的百姓最先坐不住了。
县里要开染坊,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计。
村头树下,几个妇人一边纳鞋底一边议论:“听说了没?段大人又要开染坊了,就在咱村下游那块荒滩上!”
“可不是嘛,我娘家兄弟在县衙当差,说还要招不少人做工呢,建房、洗染、晾晒、搬运,都要人手。”
“当真?这次会不会还管饭吃?”
更有脑子活络的,悄悄打起了蓝草的主意。
蓝草能染布,是染坊最常用的染料。
且种这东西不费力,不论是河边滩子、荒地还是山坡上,迎风就长,听说新开的染坊会收蓝草,他们的心思就活动了。
他们偷偷收集了许多蓝草的种子,在河滩边、自家荒地、山坡上、房前屋后那些零零碎碎不能种粮食的边角地,都撒上了种子。
只等哪天染坊开业,就狠狠赚上一笔。
段谨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他眼下顾不上这些琐事,因为另一桩麻烦正摆在他面前——那片让他头疼了许久的盐堿地。
他和小王爷、周管事在为染坊选址时,勘察现场地形和水源,在附近转了一圈,走到一处低洼地时,纷纷发现了不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此处原是一片重盐堿地,之前他就让人专门给这片地挖沟排过盐水,又种了田菁改良土壤。
可这片地地势太低,海水顺着地下渗过来,如今又蓄了一些盐水进去。
原先种下的田菁本该是耐盐的好东西,这会儿却被泡得叶子发黄,根茎发软,眼看是活不成了。
萧云清蹲下身,心疼地看着他们来之不易的成果,“段大人,这片地还有救吗?”
段谨也皱着眉看地表泛起的那层白花花的盐霜,他抓了把土,舌尖舔了一下,一股咸苦的味道,摇头道:“这地怕是救不回来了,盐分太重,什么庄稼都种不了。”
几人陷入了沉默。
段谨盯着那片浅碧色的水面看了许久,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见过的那些滨海养殖塘。
突然,他转过身面对着萧云清,目光渐渐亮了起来:“既然种不了东西,那就不种。挖成鱼塘,养鱼虾。”
“鱼虾?”萧云清一愣,“这盐堿水能养活物?”
“能耐盐的品种不少,比如鲻鱼、罗非鱼,还有对虾。”段谨边说边在心里盘算,“淡水海水掺着来,把盐度调到它们适口的范围就行。鱼虾生长可比庄稼快多了,几个月就能上市。”
说干就干。
段谨回县衙便调拨了银子,雇了附近几个村的壮劳力,沿着那片盐堿地四周筑起堤坝,中间深挖成塘。
利用当初灌排盐堿地时修的引水渠,从上游引淡水下来,再与原本的盐海水混合。
县里管农事的书吏半信半疑,段谨也不多解释,只让照办。
这两日,他一直守在这片地,看着工人挖塘、筑坝、调水,直到塘里的水色变得清中带黄、盐度适宜,才放下心来。
鱼苗是托人从白浪村这群渔民手里买来的,顺带捎了些对虾苗。
只是,鱼虾养殖过程中难免会有损耗。
小鱼苗儿体弱,虾苗蜕壳时也容易死,以后这鱼塘里怕是隔三差五就要捞出些死鱼死虾来。
这些东西丢了可惜,堆在那儿又发臭招蝇。
段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这些死鱼烂虾,喂鸡喂鸭岂不是正好?
鸡鸭吃了这些高蛋白的料,长得快,下蛋勤,简直是一举两得。
而且鸡鸭的粪便又能沤肥,这肥可用来养地,也可用来养藻,藻类又是鱼虾的好饵料,整个就串起来了。
再说了,一个坊也是开,两个、三个也是干。
直接鱼坊、染坊、鸡鸭坊全开了算了。说不得以后这里会成为工坊集聚区呢。
想到这里,段谨又想到一个人——王大娘。
她不仅鸡鸭养的好,孵化的小鸡小鸭也是整个县城成活率最高的,之前跟她采购的咸蛋蛋黄流油,蛋白不咸不淡,深受那些劳工喜欢,由她来负责作坊的主要业务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越想越精神,翻身起来点了灯,就这么写写改改,不知不觉窗外就泛了白。
染坊的布样、鱼坊的鱼虾苗、鸡鸭坊的开办流程,连带着人手安排、成本核算,全写得密密麻麻。
桌上摊着的宣纸旁边,还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他一口都没顾上喝。
一夜未眠,段谨却毫无困意,正伏在桌上继续推敲鸡鸭坊的细节,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人,王爷来了。”柳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暗示。
段谨一愣,下意识想收拾桌上的东西,可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云清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发髻只插了一根墨玉簪,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素净得不像个王爷。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衣着,走起路来还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看着这样的小王爷,段谨心里又想骂蒙大人几句。
明明小王爷现在这模样好看得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见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