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码头改建
码头的规矩也一并定了下来。段谨亲笔写了一篇《武原码头管理告示》,贴在码头的管理亭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凡船只停靠码头,须按泊位编号停泊,不得乱停乱占。违者罚银一钱。
第二,停船费按船身长度收取:三丈以下为小船,每昼夜十文;三丈至五丈为中船,每昼夜三十文;五丈至十丈为大船,每昼夜五十文;十丈以上为特大船,每昼夜一百文。不足一昼夜按一昼夜计。
第三,码头货栈代存货物,每担每昼夜五文。货栈提供保管服务,货物如有损失,码头照价赔偿。
第四,码头可提供装卸,脚夫按件计价,明码标价。船主亦可自行装卸,不另收费。
第五,码头范围内不得打架斗殴、偷盗抢夺。违者送官究办,绝不姑息。
告示贴出去那天,码头上围了不少人。
有船主,有货商,有附近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完之后,人群里炸开了锅。
“停船要交钱?以前不是随便停的吗?”
“十文一天?抢钱呢!”
“段大人这是想钱想疯了吧?码头是大家的,凭什么给他交钱?”
几个常年跑船的船主嚷嚷得最凶。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汉子,姓刘,人称刘大船,在江上跑了二十年,仗着自己船多、人多,向来横行霸道。
他一把扯下告示,摔在地上,踩着骂:“什么破码头,老子在武原县跑了半辈子,还没听说过停船要交钱的!段谨那小子算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小声劝:“刘老大,别冲动,段大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刘大船啐了一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七品芝麻官,老子怕他?”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衙。
负责贴告示的衙役气冲冲地跑来告状:“大人!刘大船把告示撕了!还骂您!”
半个时辰后,段谨站在码头的新水泥地面上,面前站着刘大船和他身后的十几个船主、货商。
刘大船双手抱胸,一脸挑衅,身后的人群里嗡嗡声不断。
段谨身后站着一排壮硕的衙役,看起来极有震慑感。
他环顾了一圈,擡高声音道:“各位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比我更清楚这个码头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们自己说说,过去几年,你们在这个码头上丢过多少货?打过多少架?被偷过多少次?因为码头太小、泊位不够,耽误了多少生意?”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交头接耳。刘大船哼了一声:“那又怎样?”
“现在不一样了,”段谨指了指脚下平整坚硬的水泥地面,又指了指那一排排整齐的泊位、崭新的货栈、干净的管理亭,“这个码头,是我花了百两银子修好的。地面硬了,泊位多了,货栈有了,还有人专门管理。你们的船停在这里,货存在这里,不用担心被人偷、被人抢、被人占了位子打架。出了事,我给你们做主。”
“至于你们说凭什么收钱?当然是凭我能保证你的货不丢,凭我能帮你们调解纠纷,凭我接下来要把路修通,让你们的货好走!”
刘大船愣了愣,嘴硬道:“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是不是糊弄人?”
段谨看着他,忽然笑了:“刘老大,你那条三桅货船,长五丈,最多能装两百石货,对不对?”
刘大船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去年三月在码头靠岸,因为泊位被人占了,跟人对骂了一场,耽误了半天工夫,本来能赶上当天下午的顺水,结果拖到第二天才走,少赚了几十两银子。对不对?”
刘大船的脸色变了。
段谨继续说:“你要是不信这个码头能给你带来好处,你可以不交停船费,不停这里。但你得想清楚,附近几个县,有哪个码头比得上这里?你看看这地面,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路吗?”
刘大船低头看了看脚下灰青色、平整如镜的水泥地面,又想了想其他地方坑坑洼洼的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有一个年纪大的船主站了出来,姓孙,人称孙老船,跑了一辈子船,在码头上很高。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泥地面,又敲了敲,站起来看着段谨:“段大人,这地面真是用那个什么……水泥做的?”
“是。”
“比石头还硬?”
“比一般的石头还硬。”
孙老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人群说:“我今年六十多了,跑了四十年的船,南到番禺,北到直沽,什么码头没见过。我敢说,这个码头,在整个江南排得上前五。而且,据我去过的那几个好点的码头来看,段大人的价格,至少比那些地方少收了将近一半呢!”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段谨趁热打铁道:“各位,我说的规矩,不是从你们口袋里抢钱,是让你们花小钱买大方便。停船费一天十文,对一艘船来说算得了什么?货栈存一天才五文钱,你雇个人看货也不止这个数。码头管好了,你们的货走得快了,船周转得勤了,多跑一趟赚的钱,比这点费用多十倍百倍。这笔账,我不信你们算不清楚。”
人群沉默了很久。
孙老船第一个走到管理亭前,把钱放在桌上:“段大人,我信你。我先交五天的停船费。”
有了孙老船带头,其他船主纷纷跟上。
刘大船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也挤到管理亭前,从腰包里摸出一把铜钱扔在桌上:“先交三天!要是不好,老子找你算账!”
段谨让差役收了钱,在账簿上一笔一笔记下,擡头朝刘大船拱了拱手:“多谢。三天后如果觉得好,欢迎续费。”
码头修好之后,变化是一天一天发生的。
起初只有常跑这条线的小船和几艘中船愿意停靠,然而交了停船费,把货存在货栈里后,船主们惊奇地发现,真的不丢了。
以前在码头上过夜,货物总要少一两件,不是被偷就是被搬错。现在有了货栈,货物锁在里头,钥匙船主自己拿着,码头差役轮流值守,夜里还有人巡逻,安全得不像话。
慢慢地,中型船也开始靠过来了。再后来,有几艘原本路过不停的大船,听说了武原县码头的好名声,特意拐过来看看。
他们一看到那平整坚硬的水泥地面、整齐的泊位、干净的货栈,眼睛都亮了。
“这地面是什么做的?”一个从江宁府来的大商人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水泥地面,抠不动,又拿随身带的铜钥匙刮了刮,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惊叹道,“乖乖,比我们府衙的地面还结实!”
段谨正好在码头上巡查,笑着解释:“这是水泥地面,本县新烧制的一种建筑材料,遇水凝固,越用越硬。”
那商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段谨一番:“你是这里的管事?”
“在下武原县令段谨。”
商人吃了一惊,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在下江宁府祥丰商行的王掌柜,做的是南北杂货的生意。段大人,这个水泥……能不能卖一些给我?我带回江宁去,铺在仓库里,防潮防鼠,太好了!”
段谨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沉吟了一会,装出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来:“水泥目前产量有限,本县自用尚且不足。不过王掌柜既然有意,等本县扩了产能,可以优先供给。只是这东西不好做,价格上不太便宜……”
“钱不是问题,”王掌柜拍着胸脯道,“大人只管开价!”
段谨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王掌柜连价都没还,当场就定了一百石,预付了二十两定银。
柳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这位王大商人走了,他拉着段谨的袖子小声嘀咕:“大人,一百石您卖他二百两?咱们的成本才多少?”
“二十两。”段谨如实道。
乖乖,暴利啊!
“还能这么卖?”柳成双眼发亮,他的任督二脉仿佛突然被打通了。
段谨冲他挑了下眉,笑着道:“这东西现在只有我们能造得出来,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况且,对这些大商人来说,这种新奇物件若是进回去,他们只会更翻倍地卖,到时候卖上千两也说不定呢。”
商人的心果然都是黑的,柳成瞅了眼那位笑呵呵远去的王掌柜,刚刚浮起的一丝愧疚立刻消散不见了。
不贵,一点都不贵,独家水泥,我们段大人卖得便宜极了!
码头的好名声传出去之后,越来越多的商船开始把武原码头作为中途停靠点。
有的船甚至专门绕路过来,就为了在水泥地面上歇一歇脚,补补给,存存货。
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货栈的库位从三间加到了五间,还是不够用。
段谨又让人在旁边加盖了两排货栈,全部用水泥砌墙,青瓦盖顶,结实又美观。
随着停留的人多了,武原县的染坊和咸蛋生意也开始有了外地的销路。
这对段谨来说是个好消息。
码头上的脚夫们也忙了起来。以前码头荒着的时候,脚夫们没活干,只能靠打零工糊口,一天挣个十几文算不错了。
即使有活干的时候,那些黑心的船主也总是往下压价,一天累死累活地干下来,连一百文都没有。
现在码头的装卸服务明码标价,一担货五文钱,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搬三四十担,挣一百多文,比种地强了好几倍。
段谨又组织了一个脚夫行,统一排队接活,再也不用抢生意、打架了。
段谨还规定,码头上每日产生的垃圾必须及时清理,不准倒入江中,违者罚银。
他让人在码头边上修了一个垃圾池,每天傍晚由专人运走。以前码头上臭气熏天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秩序井然的新面貌。
在码头货来货往的同时,武原县的街道也在悄悄变化着。
原本县里的主路都是黄土夯实铺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尤其是春天化冻和秋雨连绵的时候,有些路面被车马碾得坑坑洼洼,马车一走,车轮就被陷进去,半天拔不出来。
街两边的摊位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摆得横七竖八,把本就狭窄的路面挤得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逢年过节赶集的时候,人挤人、摊碰摊,经常为了争一个位置吵得不可开交。
段谨早就想整治这条街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材料。
黄土路面怎么修都是治标不治本,铺石板又太贵,县里根本负担不起。
现在有了水泥,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