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我在古代当县令 > 第39章晋江文学城圣旨到——
  第39章圣旨到——
  柳成站在告示栏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酸酸的,差点也跟着掉眼泪。
  他想起上个月修堤的时候,还有人私下里嘀咕说段大人瞎操心、浪费银子。现在洪水过去了,堤没垮,人没事,那些嘀咕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见了段大人都恨不得跪下磕头。
  他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各位父老乡亲,都散了吧!回去跟村里的人说一声,让受灾的农户到里正那里登记,里正把名单报上来,县衙按名单发粮!别挤了,都散了!”
  八月底,晚高粱出苗了,各村的受灾百姓有了赈灾粮和补种的种子,纷纷定下心来,安心伺候着自家的几亩地。
  段谨却仍旧皱着眉头。
  无他,前些日子递上去的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折被内阁直接打了下来,连面见圣上的机会都没有。
  内阁回复说:虽然你们受了灾,但是你们堤坝修得好,受灾不严重啊!要知道上游的好几个县都决堤了,百姓颗粒无收!就等着你们的赋税收了给他们发赈济粮呢!
  总之不论怎么说,就是一句话,没钱,不减,还催促说快要秋收了,既然你们受灾不严重,那就早点让百姓交赋税!
  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
  他费尽心思让百姓创收,把自己挣来的钱全部投进了修堤里,可这群道貌岸然的君子们却觉得武原县堤坝未溃,反而不用救济了?
  难不成他修堤还修错了?!
  段谨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的折子微微发抖。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向师爷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跟着段谨的这半年,只见他从来都是笑着的、温和的,礼贤下士、善待百姓,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懑。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大人,”向师爷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咱们再写一份奏折,换个说法,再递上去?”
  段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没用的,你以前递了多少折子要修路,可有一份理你了?”
  向师爷低低地叹了口气。
  段谨没再说话,把折子放进抽屉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久久不语。
  向师爷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便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段谨独自站在窗前,手指紧紧地攥着窗边,指节发白。
  内阁说,你们堤坝筑得好,受灾不严重。
  内阁说,上游颗粒无收,还等着你们的赋税去救急。
  内阁说,你们理应照常纳粮。
  他想起那些被雨水泡烂的庄稼地,想起那些在风雨中守了五天五夜的百姓和衙役们,想起那些等着过冬的农户……
  他想起自己为了修堤,停了水泥订单,顶着多少人的质疑和非议。
  他想起自己在堤上守了五天五夜,发烧烧到不省人事。
  可现在,内阁一句话,就把这一切轻飘飘地抹去了。
  照常纳粮。
  百姓拿什么去纳?
  地里的庄稼被水泡了五天,全县能收的庄稼不到七成。
  补种的庄稼要等到霜降才能收,能不能赶上纳粮的期限都不知道。
  就算赶上了,晚种的庄稼失了天时,必然会减产不少,一亩地交了粮税,剩下的够吃什么?
  段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小王爷是在第二天的早膳时知道这件事的。
  他这段日子都是跟段谨一起用早膳,段谨今天话很少,平日里总要说说田里的事、集市上的事、百姓的新鲜事,可今天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连菜都没怎么动。
  萧云清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了?”
  段谨擡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王爷,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萧云清不信。
  他跟段谨相处了这么久,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段谨今天的眼神格外不对,那股精气神儿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他没有追问,吃完早膳,让人把师爷叫了过来。
  向师爷走进院子,看见段谨不在,只有小王爷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刚要行礼,萧云清摆了摆手,直接问:“段谨出什么事了?”
  向师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内阁,”萧云清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好一个内阁。”
  连原本对段谨不待见的刘公公都皱起了眉头,“内阁怎么会这样?”
  “王爷可要向圣上上书?”刘公公在心里想着,若是王爷不说这件事,那他也是要在小报告里好好给内阁告一状的。
  向师爷低着头,不敢说话。
  让向师爷退下,萧云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铺开纸,提起了笔。
  他没有在信里写任何家常的话。
  他写的是武原县的水灾、庄稼的损失、百姓的困苦,他写的是段谨如何在旱季未雨绸缪顶着质疑修河堤,如何在暴雨中在堤上守了五天五夜发烧病倒,他写的是那些被洪水泡烂的庄稼地、那些颗粒无收的农户、百姓瞬间苍老的背影。
  没有夸张,没有煽情,他只是把事实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他知道,皇兄需要的只有真相。
  他写,武原县令段谨勤政爱民,到任不足一年,治盐堿、修码头、铺道路、烧水泥、治虫害、筑河堤、救灾民……所做种种,无一不是为了百姓。
  此次水灾,若非段谨力排众议、坚持修堤,武原县恐怕早已溃堤成灾,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一位好官,不应因内阁的一纸驳回而寒心,这样一县的百姓,不应因上游的灾情而承担本应减免的赋税。
  臣弟恳请皇兄,念在武原百姓的疾苦,念在段谨的辛劳,免除武原县今年的赋税,让百姓能过上一个安稳的冬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自己的近况,并问了问皇兄和母后近来的身体健康等等。
  他把信交给刘公公:“让人加急送到京城,亲手交到皇兄手上,不许经过任何人。”
  刘公公应了一声,双手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连同他自己定期的报告,一同送了出去。
  萧云清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皇兄会不会答应,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武原县的百姓,也为了那个在堤上守了五天五夜的傻子。
  信送出去之后,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段谨不知道小王爷做了什么,萧云清也没有告诉他。
  他只是注意到,王爷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有时候正说着话,忽然就走神了,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问过一次,小王爷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便不再问了,继续忙他的事。
  赈灾粮陆陆续续地发到了受灾的各村各户,晚高粱在地里一天天地长高,水泥不停地往外卖,县库里的银子也开始慢慢多起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段谨正在后堂跟向师爷核对赈灾粮的发放账目,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县衙门口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个尖细的、拖着长音的声音:“圣——旨——到——”
  段谨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差点翻倒,他看了一眼师爷,师爷也是一脸震惊,两人对视了一下,同时往外跑。
  县衙门口,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中年男子正从马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带刀侍卫。
  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肃然。
  段谨和师爷跑到门口,整了整衣冠,跪地道:“臣,武原县令段谨/师爷向伯秋,恭迎圣旨。”
  这位传旨太监看了他们一眼,却没直接念。
  刘公公听到声音后也赶来了门口,看到此景不禁扶额,打发两个侍从将这位传旨太监引进大堂,摆上长案,点上香,县衙众人按官职跪了一地。
  这位传旨太监才终于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夏汛,澜江泛滥,沿江诸县受灾深重。朕心甚忧,夜不能寐。据武原县令段谨所呈灾情,并据晋王亲笔来函所述,武原县虽堤固未溃,然庄稼亦损失三成有余,百姓生计维艰,朕心恻然。”
  “念及百姓遭此天灾,朝廷理应体恤。特赦免武原县今年全年赋税,并着当地官府从速赈济,务使百姓无饥寒之虞。另,武原县令段谨勤政爱民,未雨绸缪,护佑一方平安,着赏银五百两,缎十匹,以资嘉勉。钦此。”
  段谨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上每一个字,像是做梦一样。
  免了。
  今年全年的赋税,都免了。
  “臣,谢皇上隆恩!”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传旨太监把圣旨递给他,笑眯眯地说:“段大人,起来吧,皇上很是看重您呢。”
  段谨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腿都有些发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