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喜欢吗?
朴载范显然被权至龙这句直白到近乎宣示主权的话震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目光转向薛允洙,像是在等她一个确认,或是一个否认。
权至龙心里慌张,挡在她面前,挡住这俩视线交汇的可能。
他这种不像正宫的反应,骗不过朴载范。
朴载范乐了:“你让允洙和我说。”
“不。”
朴载范:“堵不如疏,总围追堵截也拦不住挖墙脚,你让我问问。不要挺着脖子在这,让自己难堪。”
权至龙:“难堪又碍眼的人是你。”
正说着,他的手被人轻轻碰了下,柔软温暖的触感。
权至龙回头一看,是薛允洙,她站在雨打后的新叶前,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冲着他眨了下眼睛:“我来。”
朴载范帮腔:“你让她来。”
薛允洙从权至龙身后冒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这很正常,应该的。”
权至龙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朴载范定定看了他们一阵,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是我的出现,让一些人有了危机感。”
他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样子,“也行,允洙,下次聊,只有我们两个。”
他倒是走了,只剩下薛允洙和权至龙站在街上,大大方方往前走不行,要退回去又不愿意。
“他精力真好,”薛允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感叹道,“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吓人一跳,讲个冷笑话。”
“他只是……”权至龙松开手,插回兜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不管他,我只是想给你解围。公司……杨社长三令五申,不准谈恋爱,尤其是你,现在又有电影上映,关注度不一样了。这种时候传出点什么,对你没好处,会毁了你的未来。”
他侧过头,看着远处便利店明亮的招牌,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明白的。”
薛允洙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她没反驳,也没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之类的话。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拂过,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隐约还能闻到刚才烤肉店飘出的、已经冷却的油脂味道,腻得人恶心。
“不过,”权至龙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你出去演戏也挺好,我是说,珍星。虽然我没看全剧本,但听你说那些片段……以后可以多拍点戏。”
最好在他忙着出道,分不开心神的时候,她都天天去拍戏见不到人影。
有了这个对比,她离开不能见面也不是难事。
“怎么?怕我回来跟你们抢出道位啊?”薛允洙瞥他。
“怕你不回来。”权至龙说得很快,几乎没经思考。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一瞬。他咳嗽一声,掩饰般地往前走,“走了,送你回宿舍,礼物还没给你。”
回到宿舍楼下,权至龙从背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的方形盒子,递给薛允洙。
“现在不能看,”他按住她要解开丝带的手,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回去,插上电再看。”
薛允洙抱着盒子,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炸弹?”
权至龙:“胡说。”
“没有胡说,你刚刚就送了一个炸弹给我,我那会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意识到你这人满嘴跑火车。”薛允洙抱着盒子,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明明送炸弹的人是她,又谈回刚才那混乱的场面。他是冲动,但又不是傻子,也不后悔,只是当下,有点不好意思站在薛允洙面前。
她似乎有点生气。
“用得着你说是为了给我解围,我又不笨,要个手机号而已,你就乱说话。你最好没听我哥瞎说,谁不喜欢我才会倒霉一辈子。”薛允洙后知后觉也有三分脾气,同龄人都有人递情书,就她没有。
真正意义上给她告白的那个像奶油一样好打发。她又不是什么不值得喜欢的人,一个两个都这样,拿她寻开心。
薛允洙气冲冲地冲进楼,又返回来踩了权至龙一脚:“倒霉一辈子。”
没品的男人。
“允洙。”权至龙拉住她,从她口袋里摸出记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看都不看就揉成一团,精准抛物线丢进垃圾桶里,“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晚安。”
“……”薛允洙:“你真是有病。”
莫名其妙,未来三十年内没人看懂这奇葩操作。
薛允洙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盒子回去,客厅空空荡荡没人,她也没开灯,摸索着往前走,进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意外地热闹,原来空来的床位都有了人。
“你好,我叫朴春,我比你大,喊我欧尼或者喊我名字都行。”朴春抱着两大袋饼乾道,“敏智很期待你回来,一路上念叨好久,她俩去买零食,估计马上回来。”
正说着,门又开了。
“允洙欧尼!”敏智第一个跳起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社长有多癫。”
“经常听敏智念叨,说允洙怎么还不回来,耳朵都要起茧子。”朴春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跟我们说说拍电影的事情,是不是比练习有趣多了?”
薛允洙摇摇头又点点头:“很累,但不是一种累法。训练是身体累,但你心里有奔头。演戏……有时候很好玩,更多时候想去死。”
“听起来好恐怖。”
“但也不会真的死,耍耍嘴皮子,片场也挺好玩,我学了很多打光。”
薛允洙放下背包和那个丝绒盒子,加入她们。地板有些凉,但气氛很暖。彩麟递给她一杯可乐,气泡冒起又破掉。
“允洙欧尼呢?”彩麟忽然问,“你想做什么?idol还是演员?”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已经算是演员了。”
几道目光都落在薛允洙身上。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交织着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想了想。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很清晰,“我没有特别的偏好。演戏有意思,站在舞台上好像也不错。但想太多也没用,先做着吧,做到哪里算哪里。”
她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大家都看到她,没有办法忽视她。
“说到社长,”敏智抱着抱枕,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你们觉不觉得,他最近把希望都押在bigbang那边了?听说选人标准就是‘能配合至龙欧巴的风格’。”
朴春点点头,比较客观:“至龙那孩子才华是没得说,写的东西连社长都点头,但社长嘴上老不说,还打压他,有的话,我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很伤人。他自己呢,也不觉得自己是中心,练得比谁都狠,好像怕拖了谁后腿。”
彩麟轻笑:“说实话,有他在前面顶着,其他人压力也大,动力也大。”
她们闲聊着,话语里是对未来出道的憧憬,也夹杂着对严苛练习和不确定性的小小抱怨。
薛允洙听着,慢慢不说话,心里却慢慢漫起一点难以言喻的滋味。
很多关于公司、关于权至龙他们那个即将成型的团体的事情,她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
他从不主动跟她抱怨这些真正的苦,只说身体哪里痛。刚才在楼下,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凶了点?那家伙虽然方式奇葩,但……
夜深了,朴春和彩麟回了自己房间。敏智也熬不住,爬上了床铺,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薛允洙这才小心地拆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盏夜灯。造型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卡通或几何形状。灯罩是手工打磨的亚克力材质,被做成了簇拥着的玫瑰花丛,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很自然,甚至能看出细微的纹理。玫瑰花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而在花朵周围,缠绕着暖黄色的小led灯串,灯串被巧妙地固定在枝叶间。
很漂亮,精致得不像手工制品。
她依言插上电源。暖黄色的光瞬间亮起,透过乳白色的玫瑰花丛晕染开来,在墙壁上投下柔和而富有层次的光斑,真的像一小片静谧发光的玫瑰园。
薛允洙小小地抽了口气,蒙上被子欣赏,宿舍里冰冷单调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这团光烘暖。
薛允洙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和的灯光。
暖黄光线下,玫瑰花丛静谧绽放。她又拿起附送的紫外线灯,一下子打开,一束近乎无形的紫光扫过灯体。
下一秒,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紫外线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纯洁乳白的玫瑰花瓣上,赫然浮现出大片大片色彩浓烈、线条不羁的涂鸦。
荧光粉、亮蓝、炫紫勾勒出的抽象图案,泼洒般的笔触,带着强烈的朋克感和街头气息,甚至能看到小小的卡通骷髅头、闪电和扭曲的字母“g”。
暖黄灯光与紫外线下的荧光涂鸦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静谧与张扬,柔美与不驯,同时存在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喜欢吗?]
手机屏亮了,是权至龙的短信,似乎猜中她现在在看灯。一时之间,薛允洙都不知道要看哪个。
这是他自己的色彩。
薛允洙几乎能想象出权至龙低着头,在灯罩上偷偷画下这些图案时的样子,嘴角或许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白天是规矩的、温顺的、美丽的玫瑰;只有在特定的光下,才会露出内里叛逆、热烈、独一无二的灵魂。这不像是一盏普通的夜灯,更像是一个只给她看的、小小的双重隐喻。
薛允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夜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个简单的问句。喜欢吗?这问的到底是灯,还是灯下藏着的、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炽热又别扭的灵魂?
她没立刻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重新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那一片小小的、发光的玫瑰园。
薛允洙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摸过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看到了。]
[只有这个?没有其他评价?]
薛允洙正准备回复,消息又过来。
[算了,等见面你再给我说。]
什么人啊?薛允洙把手机丢在一边,她不管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亮了,薛允洙拿起来看。
[晚安。]
薛允洙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他发这句话时,可能和她一样躺在床上,可能因为压力去了练习室。
她没再回复,关掉手机,在玫瑰夜灯柔和的光晕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