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老婆,还装不熟吗? > 第37章初吻
  第37章初吻
  权至龙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宿舍薄薄的窗帘,切割出锐利的光斑。他眯着眼,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喉咙干得发疼。
  “醒了?”东咏裴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权至龙勉强撑起身子,视线逐渐聚焦。东咏裴盘腿坐在对面的下铺,手里把玩着一部手机——正是他昨晚那个“坏了”的手机。
  “我的……”权至龙声音沙哑。
  “哦,这个啊。我帮你把卡插回去了。不过在此之前。”东咏裴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先听听这个。”
  他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是他自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断断续续地嘶吼:
  “我到底要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我好爱她,我要问问她。她为什么不爱我?我不信,她爱我。”
  “允洙,看看我,你之前对我很好的,这次也对我好一点好不好?你就答应了吧。”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那些在酒精麻痹下倾泻而出的、最不堪最脆弱的告白,此刻赤裸裸地回荡在清晨的宿舍里,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和心上。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气,这巴掌不是由允洙亲自抽的。
  录音还在继续:“我要买一个能听到允洙声音的手机……”
  东咏裴适时按下了暂停键。
  房间里陷入一阵死寂。权至龙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都……”他艰难地开口,“录下来了?”
  “不然呢?”东咏裴叹了口气,“看你那样子,不录下来,你今早醒来肯定不信自己说了什么。权至龙,你知道你昨晚像个什么吗?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在雨夜里呜呜咽咽找再也找不到的主人。”
  这话刺得权至龙猛地擡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闭嘴。”
  “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东咏裴不以为然,“昨晚抱着电话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我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允洙那边——”
  “允洙什么反应?”权至龙急切地打断他。
  东咏裴看着挚友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把手机扔回给权至龙:“你自己听后面。”
  权至龙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到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薛允洙”的名字,拨出、挂断、再拨出。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十四分的已接来电,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段录音的后半部分。
  先是自己的胡言乱语,然后是东咏裴抢过电话的声音,接着——薛允洙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得像水晶:
  “我什么时候对他残忍了?”
  那句话很轻,带着一种权至龙从未听过的、近乎迷茫的疑问,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是东咏裴的回答,自己的哭喊,最后电话被挂断。
  录音结束。
  权至龙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他喃喃道,“她就说了这一句?”
  “不然呢?”东咏裴摊手,“你都那样了,她还能说什么?安慰你没关系她不在意?权至龙,你清醒一点。允洙现在在拍电影,金知云导演的《蔷花,红莲》,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制作吗?那是她能冲奖的作品,她压力比谁都大。”
  权至龙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报道他一条不落地看了,论坛里粉丝的愤怒、期待、担忧,他全都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更痛苦——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正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或许没有他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一旦让薛允洙去了更多彩的世界,她就不会停在他身边。
  都是骗子,什么鬼打开鸟笼,鸟愿意飞回来,才真正拥有小鸟,他不信他不信。
  “所以呢?”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所以我就该躲起来,像个怨夫一样等她施舍一点注意力给我?”
  东咏裴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权至龙打断他,语气激烈起来,“咏裴,我爱她。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就敢打定主意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我这辈子认定她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再等了。你懂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而我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用那种方式?”东咏裴难得严肃起来,“在舞台上公开说那种话,你知道给允洙带来多大麻烦吗?她的粉丝现在恨不得生撕了你。”
  “我知道。”权至龙吼了出来,眼睛通红,“我当然知道,我每天晚上刷论坛看到那些骂我们的话,我都恨不得抽死我自己,可是咏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可是我还能怎么办?我试过等,试过暗示,试过所有温和的办法。可她就是不开窍,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开窍。她把我放在朋友那个安全区里,一放就是这么多年,我给了暗示她也不接招。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东咏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亮了权至龙通红的眼尾。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创作上才华横溢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东咏裴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权至龙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擡头时,那些脆弱和迷茫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等她受不了来找我。”他说。
  东咏裴一愣:“什么?”
  “我说,她会来找我的。”权至龙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我都给她告了白,她不可能没有触动。”
  东咏裴的脑门缓缓更新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时髦的想象?
  “只是她现在被电影、被舆论、被所有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没空处理我的感情。好,那我给她空间。我突然冷下来,不再缠着她,不再给她打电话发信息,甚至在公司遇到也避开。她一定会不习惯——不,她会很难受。等她情绪反扑的时候,我再出现。”
  他越说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对,就是这样。不能逼太紧,但也不能完全放手。要若即若离,要让她意识到我的重要性。等她发现生活里没有我会变得空荡荡的时候,她就会来找我了。”
  东咏裴听着这套理论,表情复杂:“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书上看来的。”权至龙别过脸,“《恋爱心理学》、《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我都看了。”
  “你看那些玩意儿有用吗?”东咏裴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焦灼不安的人分反到是你,就像你写的歌,表面恨对方,实际上恨对方不理你。”
  “那你说怎么办?”权至龙有些恼羞成怒。
  东咏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在害怕。”
  “我没有。”
  “你有。”东咏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你害怕她真的不要你,害怕你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无动于衷。所以你要用推拉来给自己找台阶下——你看,我不是被拒绝了,我只是在玩策略。这样就算最后输了,你也可以告诉自己,是战术失误,不是她不爱你。”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东咏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至龙,承认吧。在薛允洙面前,你从来就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推拉。你就是个胆小鬼,一个爱了她很多年却不敢说、说了又怕被拒绝的胆小鬼。”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权至龙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良久,他才轻声说:“那我也得试试,什么方法我都要用一遍,直到允洙愿意接受我。”
  东咏裴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我感觉她会被你烦死,算了,随你。不过记住,别玩脱了。允洙……她要是真觉得你不在乎,可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权至龙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不会,我的世界没有她会空空荡荡,她的世界也是。我不会真的放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许等我证明我自己,她就会好奇我的世界。”
  此刻的薛允洙,确实没有时间。
  《蔷花,红莲》的拍摄地选在了京畿道一处偏僻的老宅。那是一座传统的韩屋,有着深深的檐廊、斑驳的木质结构和总是显得昏暗的室内。
  剧组为了营造电影中那种阴郁、压抑的氛围,特意选择了这个地方,并且对内部进行了改造——墙壁被刷成暗沉的色调,窗户大部分被封死,只留下几缕刻意设计的光线,切割着室内浓重的阴影。
  薛允洙饰演的秀薇,是一个在妹妹淑然死后陷入严重精神分裂的少女。
  她幻想妹妹还活着,幻想继母是杀害妹妹的凶手,幻想自己必须保护“活着”的妹妹。
  这个角色需要在温柔、脆弱、疯狂、偏执之间无缝切换,需要展现出一个被罪恶感和创伤彻底摧毁的灵魂。
  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对薛允洙更是如此。
  她进组的第一天,导演金知云就对她说:“允洙啊,我要的不是表演,是成为。你要成为秀薇,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恐惧,她的绝望。这部电影大部分的情绪都要靠眼神、肢体和氛围来传达。你能做到吗?”
  薛允洙点了点头。她可以,她必须可以。
  于是她把自己彻底扔进了秀薇的世界。她住在剧组安排的宿舍里,房间的布置也模仿电影中的色调——暗沉、压抑。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剧本、揣摩角色,甚至开始写秀薇的日记,用秀薇的视角记录每一天。
  但她的视角,总是颠倒又奇怪,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与惊悚。
  拍摄现场的气氛总是凝重的。金知云导演以严苛著称,对每一个镜头都要求极致。
  灯光师精心布置着每一束光,让阴影恰到好处地落在演员脸上。道具组准备的那些老旧玩偶、褪色的照片、总是吱呀作响的木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秘密。
  薛允洙常常在镜头开拍前就进入状态,她会独自坐在角落,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是秀薇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当导演喊“action”时,她擡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秀薇的——空洞、偏执、藏着深不见底的伤痛。
  有一场戏,是秀薇在深夜听到妹妹的哭声,她赤脚跑过黑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出现在妹妹门前,紧紧搂住害怕的妹妹。
  那场戏需要她展现出从焦急、恐惧到恍惚、释然再到不安着放松的情绪链条。
  拍摄从晚上十点开始。走廊里只打了一盏昏暗的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薛允洙单薄的身影。她赤着脚,木质地板冰凉刺骨。导演没有喊开始,只是给了个手势,镜头就悄悄跟了上去。
  薛允洙开始奔跑。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急促,眼神在黑暗中疯狂搜寻,嘴唇无声地嗫嚅着:“淑然、淑然”。
  推开门时,她的手指在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最终找到妹妹时,她先是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后又纤细着紧绷起来。她爬上床,搂着妹妹,哄她睡觉。
  “cut!”金知云导演喊了停,但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段表演震住了,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崩溃。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薛允洙起来,她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擡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她哑声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那之后,薛允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电影里的场景。她开始分不清秀薇的情绪和自己的情绪。
  看到阳光会觉得刺眼,听到笑声会觉得烦躁,独处时会莫名地感到恐惧和罪恶。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秀薇的幻觉。有一次在化妆间,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小声问化妆师:“你看见我妹妹了吗?她刚才还在这里。”
  化妆师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薛允洙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但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
  她知道这样不行。金知云导演也看出来了,私下找她谈话:“允洙,入戏是好事,但你不能被角色吞噬。你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回到现实世界锚定自己。你有可以说话的人吗?朋友,家人,或者……”
  薛允洙第一个想到的是权至龙。
  可是权至龙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从那天醉酒电话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也赌气,也不理他。
  起初薛允洙以为他还在为舞台上的事情愧疚,或者被公司压得喘不过气。她试着去理解,去等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开始在她心里滋生。
  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喜欢她太麻烦,所以决定放弃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尤其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在秀薇的阴影笼罩着她的每一个夜晚,她躺在床上,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权至龙真的不理她了怎么办?
  如果连那个从小就在她身边、说会像鬼一样缠着她的人都要离开,那还有什么是可靠的?
  这种恐慌和电影角色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就在导演看不过去,给她放假的当天,她纤细的神经终于绷不住,再睁眼时,她顶了权至龙的号。
  “权至龙”请了病假,说要回宿舍休息。
  perry哥看他眼神不对,还嘱咐他压力别太大。
  “好。”薛允洙有气无力说了再见。
  薛允洙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那是很久以前权至龙给她的,说“万一我喝醉了回不来,你可以来救我”。
  当时她还笑话他,说她一定不会过来。
  宿舍里空无一人,大概是都去跑行程了。薛允洙站在门口,走进权至龙的房间,堆满衣服的椅子,墙上的海报,桌子上散落的乐谱和零食袋。
  空气里有男孩们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权至龙偶尔会偷着抽,虽然她总骂他。
  她的目光落在权至龙的床上。深蓝色的床单,上面没有小狗图案,枕头旁边还扔着一本翻开的书。
  薛允洙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恋爱心理学》。书页停留在一章,标题是推拉法则:若即若离的心理战术。
  薛允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有一点被无厘头逗笑的猝不及防。
  原来是这样。
  自以为很会谈恋爱的爱情笨蛋,薛允洙放下书,静静盯着镜子里的“他”。
  又瘦了,连眼窝的形都瘦出来,原本年糕一样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凌厉很多,正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薛允洙有些说不出的不忿,凭什么她陷入低谷,他的路慢慢好起来。
  啪——薛允洙合上镜子。
  她在权至龙的床上坐下来。床单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点他常用的辛香麝香香水味。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她躺下来,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委屈、愤怒、失望,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
  她就这样睡着了。
  权至龙结束了一个电台通告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街灯的光晕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踢掉鞋子,正准备开灯,忽然动作顿住了。
  他的床上有人。
  是薛允洙,她果然来了这里。刚刚他惊慌失措去找perry哥,perry哥说他早走了,他早该猜到。
  权至龙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微弱的光线,他只能看见床上隆起的弧度,和他不一样,薛允洙睡觉喜欢完全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权至龙拿起薛允洙扣下的镜子,在镜子里,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眼下蒙着浓重的阴影,脸颊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些。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高高扎起,盘成花苞,像花瓣托起的朱蕊。
  脖子、耳朵上空空如也,也不改她的颜色。
  权至龙扶着镜子,好像托着薛允洙的脸,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这个让他夜不能寐、让他发疯、让他觉得自己既勇敢又懦弱的女孩。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想起小时候,他们经常比手纹——她会把掌心摊开,指着那些纹路煞有介事地说:“看,这条是生命线,很长,说明我能活很久。这条是智慧线……嗯,也还行。这条是感情线——”
  她总会在感情线那里卡壳,因为她的感情线分叉很多。权至龙就会凑过去看,然后笑嘻嘻地说:“分叉多说明你花心。”
  她会气得打他:“你才花心!你的感情线才乱七八糟。”
  然后他们会把手掌贴在一起,比谁的手大。小时候总是权至龙输,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已经能完全包住她的了。
  鬼使神差地,权至龙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薛允洙的掌心,沿着那些纹路慢慢描摹——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他的动作很轻,很细微的动作,沿着她的掌纹轻轻划过。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她感情线最深的那个分叉时,薛允洙忽然掀开被子,黑而沉的眼睛看向他。
  那一瞬间,权至龙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不是因为被她发现自己在做这么痴汉的行为,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不是薛允洙的眼神。
  那是空洞的、迷茫的、带着某种非人般冷静的眼神,还带有一丝脆弱和神经质。
  自己的脸有这样的眼神,真的很容易恐怖谷。
  权至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薛允洙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到他还贴在她掌心的手指上。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瘦了。”
  权至龙喉结滚了滚,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是。”
  薛允洙没接话。她撑着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她歪着头,继续打量他,那目光直白得让权至龙无所适从。
  “也更好看。”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娃娃。”
  她擡手摸了下头发:“应该染成金色。”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好。”
  薛允洙却皱了皱眉:“不公平。怎么我不好看的时候,你偏偏好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权至龙听懂了。他想起论坛里那些攻击她状态的言论,想起那些说她“疲惫”、“憔悴”、“一直演同类型的电影,没有突破”的恶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一直都好看。”他低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薛允洙眨了眨眼,那层非人的冷静似乎褪去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换回来。”
  权至龙:“好,现在就换。”
  薛允洙想要诉说的苦水却远不止如此。
  “我想换回我自己。”薛允洙擡起头,这次她的眼神里有了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恳求,“我快撑不住了,秀薇,她在吞噬我。我分不清哪些是她的情绪,哪些是我的。晚上做梦是她,白天想事情也是她。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今天在化妆间,对着镜子问别人有没有看见我妹妹。可是我没有妹妹,权至龙,我没有。不对,我有妹妹。”
  薛允洙抱住自己的脑袋,指尖用力对发白。
  权至龙的心彻底碎了,他上前一步,手扶着薛允洙的肩:“允洙。”
  薛允洙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她忽然擡起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然后她仰起脸,凑了上来。
  权至龙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温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她轻轻颤抖的呼吸。
  这是一个生涩的吻,薛允洙显然毫无经验,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嘴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索取什么。
  一阵眩晕,换回来的瞬间,薛允洙有种滞空感,她跌在在权至龙的床上,略略和他拉开距离,却反被他皱眉闭眼追吻。
  权至龙一声不吭,凭借本能接管一切。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耳垂,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温柔,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压抑已久的爱意。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试探性地轻舔她的唇缝,在她微微张开嘴时,小心翼翼地探入。
  薛允洙开始回应他。她的手从抓着他的衣领变成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得更近。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同步,逐渐急促。权至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卫衣,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久到权至龙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最后是薛允洙先退开,她的嘴唇湿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润的光,那是薛允洙的眼神,不是秀薇。
  她看着他,伸手擦掉他唇上多余的润泽,很自然地照顾。
  权至龙还沉浸在那个吻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薛允洙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种穿上衣服不认人的渣女感:“应该不需要我说谢谢吧?”
  说着,她就要下床,却被权至龙一把抓住了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低哑,“你……这就走了?”
  薛允洙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不然呢?我得回去拍戏。”
  “可是。”权至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狂喜、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利用的委屈,“你刚才亲我,只是为了、为了从角色里出来?”
  薛允洙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他:“你猜。”
  不是喜欢玩推拉吗?她也推推看,看看到底是谁挠心挠肺,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