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醒三分醉
车载音响放着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停了,窗外霓虹淌成模糊的河,橘黄与玫红的光痕在玻璃上晕染开,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我指尖蹭过冰凉的车窗玻璃,凉意顺着指腹漫进血脉里,低头看了眼导航屏幕,那个红色的定位点正一点点靠近——不是我们住了小半年的公寓,是魏砚寒名下那家新开的私人会所,听说是斥资数亿打造的顶级圈层据点,平日里不对外营业,只招待他手底下的核心合作方
车子刚停稳在会所后门的林荫道旁,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就快步迎上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微微躬身,恭敬地替我拉开车门:“栖少爷,魏总在顶楼等您”
我嗯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卷着散了几分,擡腿下车时,故意慢悠悠理了理风衣下摆,让衣料垂出流畅的弧度,深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扑过来,卷着路边桂树的甜香,丝丝缕缕往鼻尖钻,我拢了拢衣领,羊绒的触感柔软又暖和,脑子里却忽然晃过一天前和魏砚寒的视频通话
那时候他应该还在邻市的项目现场,背景是极简风格的酒店套房,墙壁是冷调的灰,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他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凸起,透着几分禁欲的味道,他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隔着屏幕看着我,目光沉得像浸在深水底的黑曜石,半点波澜都没有,我那会儿正窝在公寓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条羊绒毯,对着镜头晃了晃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映着我眼角那颗痣,我故意拖着调子逗他:“魏调酒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睡觉,被窝都不暖和了”
他没接话,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被我精准捕捉到了
我看见他放在桌角的手,手指蜷了蜷,骨节泛白,又很快放平,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说:“周五晚上,来接我”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可我偏生能从那点细微的停顿里,咂摸出几分被勾得难耐的味道,毕竟是魏砚寒,再心痒难耐,也不会像毛头小子似的嚷嚷着要回来,他只会把那点翻涌的冲动,压成一句不动声色的指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直接让司机送他回公寓,却非要我绕这么远来会所接他,怕不是想我想得紧,又拉不下脸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折腾我,我弯了弯唇角,心里漫过一丝甜意
我踩着厚厚的绒毯走进会所后门,绒毯吸走了脚步声,连呼吸都变得轻了,电梯口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我风衣的纽扣上,我按了顶楼的键,镜面电梯壁映出我的影子,身形清瘦,眉眼带笑,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一滴恰到好处的墨,我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想起沈嘉昨天还在电话里调侃我:“栖温珩,你这是真栽了?以前哪个场子少了你的身影,隔三差五就组织个派对,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半个月倒好,天天猫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转性了?”
我当时叼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上面刚好有魏砚寒的专访,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气场强大,我回他:“转什么性,不过是觉得,外面的莺莺燕燕,都没我家魏砚寒有意思”
沈嘉在那头啧啧称奇,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说要找个时间约我出来喝酒,顺便见见这位能让我收心的魏总
我没反驳,只是笑着挂了电话
以前我确实爱闹,流连于各色灯红酒绿的场合,身边从不缺人围着转,觉得感情这东西,不过是逢场作戏,开心就好,没必要当真,直到遇见魏砚寒,在他那家开在梧桐树下的小酒吧里,名字叫雾屿,门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门,推开时会发出叮铃的声响,那天我和朋友玩到半夜,路过酒吧时被暖黄的灯光吸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穿着黑衬衫,站在吧台后调酒,指尖翻飞间,琥珀色的液体在雪克壶里晃出漂亮的弧度,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有人找他搭讪,语气暧昧,他眼皮都没擡一下,疏离得像块冰,偏偏我那天闲得慌,凑过去撑着吧台逗他:“老板,调一杯最烈的酒,要能醉人的那种”
他擡眼看我,目光凉薄,却精准地落在我眼角的痣上,像带着钩子
然后他说:“烈酒会伤胃,我调杯温和的”
语气没得商量,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大概就对我有点意思了,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管我喝什么酒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顶楼的空间很空旷,只有一道紧闭的实木门,门板是深棕色的,上面雕着低调的暗纹,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见了我,立刻颔首:“栖少爷”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橘黄的、银白的、玫红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立在窗边的修长身影,魏砚寒背对着我,穿着黑色的大衣,肩线挺括得恰到好处,腰线收得利落,宽肩窄腰的身形在光影里格外分明,他似乎在看窗外的夜景,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比窗外的星光还要亮,还要沉,像藏着整片深海
我反手关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倚在门板上,勾起唇角,用那副他最熟悉的风流调子开口:“魏总,久等了?”
他没说话,只是朝我走过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也像踩在我的心跳上,让我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渐渐失了节奏,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足足有大半个头,让我不得不微微仰头,鼻尖刚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雾屿酒吧里的酒香,不是威士忌的醇厚,也不是朗姆酒的甜腻,是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不对,他从不抽烟
我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应酬时沾到了烟味,他的手就伸了过来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的痣,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烫得人发麻
我故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然后往他怀里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砚寒,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这声“砚寒”是我摸透了的诀窍,平时我都规规矩矩叫他魏砚寒,只有调情,或者惹他生气求饶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果然,他的指尖顿了一下,力度微微加重,然后,大手直接揽住了我的腰,力道收紧,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结实,隔着大衣也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想”
一个字,简短得不像话,却让我心头微微发烫,像揣着个暖炉
我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故意用指腹挠了挠他的后颈,那里是他的敏感点。我凑在他耳边,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想我,怎么不早点回来?我还以为,你要把那些项目当成宝贝,忘了家里还有个等你的人”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人舒服,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肩胛骨,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项目要收尾”他说,语气依旧是克制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恨不得把我揉进骨血里“视频里,你说被窝不暖和”
我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明知故问:“我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他就低头,准确地捕捉住我的唇
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他一贯的强势,没有缠绵悱恻的试探,没有循序渐进的温柔,是带着浓烈占有欲的深吻,像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一并揉进这个吻里,他的唇瓣微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攻城略地般侵占着我的呼吸,我微微睁着眼,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根根分明,像小扇子,他的呼吸很稳,一点都不乱,可他放在我腰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暴露了他没说出口的冲动
我没挣扎,反而主动凑上去,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像羽毛轻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
然后,吻的力道,更重了
他的舌尖撬开我的牙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我的舌尖纠缠在一起,掠夺着我的呼吸,也掠夺着我所有的理智,房间里很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身上的雪松味,和他滚烫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带着淡淡的热气,我喘着气,脸颊发烫,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耳廓:“魏砚寒,你这是……憋坏了?”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替我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指尖划过我的锁骨,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动作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回家”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藏着没散去的热度,像燃着的小火苗
我故意拖着不走,手指勾住他的领带,轻轻晃了晃,领带的布料光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我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急什么?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魏总,你这会所的顶楼,风景不错啊”
我擡眼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海,确实是赏景的好地方
他垂眸看我,目光落在我勾着他领带的手指上,眼神沉沉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风景不如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一本正经的撩人,比那些花言巧语,更让人心尖发麻,像被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大,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行啊魏砚寒,几天不见,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他没生气,反而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指尖的温度微凉,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再闹,就让司机先回去”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却没什么威慑力,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纵容
我知道,他舍不得
毕竟,他是魏砚寒,是那个再偏执冲动,也会被我轻易拿捏的魏砚寒
我终于不再逗他,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帮他理了理被我扯乱的领带,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走了走了,回家,我还炖了汤,用砂锅炖了一下午,等你回来喝呢”
是他喜欢的莲藕排骨汤,加了几颗红枣,清甜滋补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伸手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干燥,把我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温度从掌心传来,暖得人心里发烫
我们一起走出顶楼,保镖恭敬地替我们按下电梯,电梯下行的时候,镜面映出我们相握的手,和靠在一起的身影,格外登对。他看着镜面里的我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几天,没出去?”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想问我有没有像以前一样,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合鬼混,我故意歪着头看他,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语气带着点狡黠:“出去干什么?外面的酒,没你调的好喝,外面的人,没你好看”
我顿了顿,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意味:“尤其是你调的那杯栖酌,全天下独一份,别人都比不上”
栖酌,是他专门为我调的酒,用了青梅酒做底,加了点蜂蜜和柠檬汁,酸甜适口,酒精度不高,却最能醉人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弧度很浅,快得像错觉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心头的甜意,又漫上来几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香,魏砚寒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透着力量感,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间,勾勒出他俊朗的眉眼,我侧着头看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灯红酒绿的喧嚣,没有逢场作戏的敷衍,只有他,只有我,只有这一路的晚风,和满车的桂花香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的温度微凉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的沉郁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
我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砚寒,下次出差,带上我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了偏,又很快稳住
然后,他轻声说:“好”
晚风卷着桂花香,从车窗钻进来,拂过我的眼角,那颗痣好像也跟着发烫,车载音响不知何时又响起了爵士乐,舒缓的旋律流淌在车厢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三分醉意,七分心动,都被这晚风,吹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