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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念成牢爱恨缠
  落地钟的摆锤敲过第十二下,沉闷的声响撞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上,碎成一片冰冷的回响,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掷了一把碎冰,簌簌地落进人心底的缝隙。我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撚着一片不知何时掉落的抱枕流苏,丝线缠绕着指节,勒出一圈浅浅的红痕,眼角那颗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晕出一点讥诮的弧度,像是在嘲笑着这场无声的困局。
  魏砚寒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纸张的白在昏暗中格外刺目。他穿的还是那件熨帖的黑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冷硬,侧脸的轮廓像是工匠精心雕琢过的玉石,每一寸棱角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没开灯,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线漫过他挺直的鼻梁,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却暖不透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那里头翻涌着的情绪,是我看了一年多,依旧读不懂的偏执与深潭。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摆锤摇晃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像是在倒数着什么,又像是在丈量着这场对峙的边界。这已经是我被他带回来的第三天,三天里,他没限制我的自由,没给我戴镣铐,没把我锁在某间房里,却也没给我半分离开的机会。门窗都换了新的锁芯,指纹识别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权限,佣人被他遣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噤若寒蝉,只敢在固定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送来三餐,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屋子化不开的低气压,浓稠得像是要凝成实质。
  我指尖的流苏终于被撚得松散,脱了线的丝线顺着指缝滑落,我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还是从前在雾屿酒吧里,那种勾着人却又疏离的风流腔调。“魏总,您这是打算把我圈养成金丝雀?”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骨节因为久坐有些泛白,却依旧稳稳地站直了,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比他矮了小半头,可此刻仰着头的姿态,却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桀骜,“可惜啊,我栖温珩天生野惯了,不是那种能关在笼子里的鸟,您这金笼子再精致,也困不住我。”
  他终于擡眸,目光像是两道淬了寒的箭,直直地落在我眼角的痣上,那眼神太过灼热,烫得我下意识偏了偏头,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抗拒着这份过于沉重的注视。他没说话,只是搁下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擡起,想要触碰我的脸颊,那动作很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指尖攥得发紧,眼底的讥诮更浓,像是淬了冰的糖霜,甜腻里裹着刺骨的凉。
  “别碰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魏砚寒,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说的话?如果一定要把我锁在你身边,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恨这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空气里,将那份紧绷的沉默划开一道口子。我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他脸上惯有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悄悄漫了出来,快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得让我心口一颤。
  这个男人,向来是理智的。他是魏氏集团的掌舵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手握商业帝国的命脉,手腕狠辣,心思缜密,人生履历漂亮得能让无数人望尘莫及。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冷静的头脑,处理最棘手的难题,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运筹帷幄。可偏偏,在我这件事上,他溃不成军,溃得一败涂地。
  我还记得一年多前在雾屿初见他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个穿着黑衬衫,坐在吧台角落,安安静静喝酒的男人,眉眼冷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是雾屿的调酒师,也是瞒着身份来寻点乐子的金圈少爷,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对他上了心。我调了杯最烈的酒,凑到他面前,勾着唇角笑,眼角的痣漾着风情:“先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陪你?”
  他擡眸看我,眼神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探究,然后点了点头。那之后,他成了雾屿的常客,每次来都点同一杯酒,坐在同一个位置,看着我在吧台后调酒,偶尔和我说上几句话,语气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我的心思。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他是魏砚寒,不知道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魏氏掌权人,我只知道,这个叫魏砚寒的男人,很合我的胃口。我查过他,却什么都查不到,他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现在想来,哪里是查不到,分明是他故意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只等着我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里。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在雾屿的后巷,在漫天的霓虹灯下,他牵住了我的手,说:“温珩,你可以做你自己,我永远不会束缚你。”我信了,沉溺在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忘了自己金圈少爷的身份,忘了他深不可测的背景,只当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情事。直到那天,他带着我去见他的父母,在那座金碧辉煌的老宅里,他母亲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她说:“栖少爷,我们魏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我笑了,笑得眼角的痣都染上了冷意。我看着魏砚寒,看着他站在那里,沉默着,没有替我说一句话。那一刻,我才清醒过来,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自作多情。我当着他父母的面,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魏砚寒,我栖温珩,和你,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任凭身后的他怎么喊我的名字,都没有停下脚步。我以为那就是结局,以为这场情事,不过是我风流生涯里的一段插曲,却没想到,他会疯了一样地找我,找了我三个月,然后在我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将我重新抓回了这个牢笼。
  他缓缓放下文件,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站起身。他比我高出一个头,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清冽中带着几分沉稳,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味道,现在却带着让我心慌的气息,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看着他喉结滚了滚,然后听到他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恨吗?”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珩,你知不知道,比起你的恨,我更怕的,是你再次消失。”
  “消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带着几分悲凉的自嘲,眼角的痣因为笑容,显得愈发勾人,“魏总,当初是你说,我可以做我自己,现在呢?你把我关在这栋房子里,门窗紧锁,与世隔绝,这和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我一步步逼近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一把把尖刀,朝着他最柔软的地方刺去,“你不是很理智吗?你不是最讨厌失控吗?现在这样,算什么?因为一个栖温珩,自毁长城?魏砚寒,你值得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我看见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白得像一张纸,眼底的疼惜,渐渐被一层浓重的偏执取代,那偏执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疼得我忍不住蹙起了眉。
  “自毁长城?”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绝望,一丝疯狂,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执拗,“温珩,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毁了。”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红痕,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我试过放手,试过尊重你的选择,在你说两清的那天,我看着你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束缚你。可你走的那三个月,我像个疯子一样,找遍了大江南北。我看着你留在临湖别墅的那枚袖扣,看着我们在海边拍的那张照片,看着你用过的杯子,穿过的衣服,我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他的话像一阵风,吹乱了我心底的一池春水,泛起了层层涟漪。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绝望,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我承认,我动摇了,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在他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伸出手,抱抱他。
  可那又怎样?
  被锁在身边的爱,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栖温珩,生来就是自由的风,是翺翔的鹰,不是谁的笼中鸟,不是谁的私有物。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然后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看着他因为我的动作而僵住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像是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魏砚寒,你听着。”
  “我栖温珩,宁愿一辈子恨你,也不愿意被你这样,锁在身边。”
  “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是能站在阳光下,和你并肩而立的资格,是你能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爱人,而不是像个宠物一样,被你圈养着,被你掌控着,被你藏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别墅里。”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如果不能……”
  我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水雾,水汽氤氲了视线,模糊了他的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脆弱的模样,“如果不能,那我们就两败俱伤。”
  “我会恨你,会怨你,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复你这场偏执的爱。我会在你面前,笑得没心没肺,会告诉你我有多后悔遇见你,会让你看着我,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活得有多精彩,会让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连摆锤摇晃的声音,都像是变得迟钝了。我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是燃尽了的烛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无比单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落地钟的摆锤,还在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敲打着,这场注定纠缠一生的,爱恨痴缠。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我的眼眶都开始发酸,久到空气里的雪松冷香,都快要散尽了。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悲凉,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偏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两败俱伤吗?”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还有一丝疯狂的执念,“温珩,你不知道。”
  他朝着我走近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这次我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指尖的颤抖。
  “只要能留住你,就算是两败俱伤,我也认了。”